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關燈
.自然,客官隨意就好。”

好客氣啊。

暮城雪攏了下長發,又拂一拂袍子,從容地掀起來跪坐下去。

水雨月招來丫鬟放水,帶著一點茫然走進浴室。

浴桶盛了一半,丫鬟將一把粉紅色的花瓣撒了進去,鋪在水面上。水雨月不喜沐浴時有人在旁服侍,丫鬟也熟知她的習性,徑自轉身離開了。等她穿好衣服出來以後,花魁便如樓裏眾人先前一般,再次被暮城雪震驚了認知。

暮城雪居然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團上,手裏捧著一本書。

她定睛一看,是自己那本前朝的詩集。

真恬靜啊。

水雨月目光下移,被她翻書的手吸引了視線,這才註意到她右手上佩戴的扳指。玉器以皮質細繩連接到護腕上,細細的深色搭在微微突起的掌骨上,線條彎曲的弧度流暢而優美,挾帶著一點肅殺的氣息。

暮城雪見她出來,就自動自覺地放下書去沐浴了。

水雨月心中略感無奈,果然再正經也還是要辦正事的。

暮城雪這一洗就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她穿著一件雪白的薄裙出來,裙擺在靴子前面一晃一晃。暮城雪隨手披上中衣,徑直沖坐在床上的水雨月走過來。

她此時已經摘下了束發的銀冠,漆黑的長發盡數披在肩背上,只拿一根白色帶子低低攏著,顯得整個人有點隨意的懶。白裙裙擺有如蓮花一般不斷散開聚攏,將她襯得恍若天仙。

那人越走越近,墨發白裙,清美絕倫。水雨月心臟不聽話地砰砰直跳,一手搭著小腹,一手扶著床頭,身子呈柔弱無骨之態。她調動面部肌肉挽出一個嫵媚的笑容,將眼尾熟練地上挑,魅惑人心的眼神蕩了過去。

她身旁小窗半敞,窗屜要關不關地搭著窗沿。雪白薄紗被夜風頂著,時不時便暧昧地晃蕩兩下,極襯眼前之景。

這幅畫面任誰看了恐怕都要罵一聲狐貍精現世,當真是驚心動魄,攝人心魂。

只是下一刻,暮城雪相當矜持地把她路過了。

頭牌花魁水霜霜:“......”

暮城雪走到幾案前,拿起剛剛那本書,然後坐到了床上。水雨月坐在床裏,暮城雪坐在床外,中間安靜地空著,兩人分占了一張大床。

即使是在床上,這人也端著脊梁,儀態清貴,分毫不亂。

水雨月:“............”

她堂堂春歡樓的頭牌花魁,吸引力難不成還比不上一本書???

於是暮城雪便聽見近在咫尺的女人輕著嫵媚的嗓子問自己:“客官......都不做點什麽的嗎?”

暮城雪擡首看她,眼神幹凈澄澈。

小王女認真說道:“我先前問你,願不願意和我相處一晚,你說好。”

她說話的時候唇珠上下滾動,落在水雨月眼中便成了漂亮的彩繪,引得她盯著那小小一滴不眨眼地看。

所以她花了那麽多銀子,就真的只是在花魁的房間裏跟自己,相處一晚上?

什麽也不幹???

“我想看書。”暮城雪說,她想了想,滿臉清白、自持地補了一句:“姑娘自便。”

“......”

說的好像她很想色情一樣。

水雨月心情覆雜地學著暮城雪也拿了一本書,坐在床裏怔怔出神。

暮城雪看了看她,又說了一遍:“你自便。”

她想了想,加了一句:“就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對方既然都這麽說了,水雨月索性也不在那裝淑女了。書哪天都可以看,但放松的機會卻不是每天都有的。她隨手將書放到一邊,下地趿鞋開門點餐一氣呵成,托著果盤回來的時候沒忘了朝暮城雪拋一個飛吻。

“多謝客官美意,小女子卻之不恭——”

水雨月放開了,輕佻地笑道。

暮城雪沒眨眼地盯著她看了片刻,不出聲地呼出一口氣。

小王女放下書卷,穿上靴子,下地在外袍裏翻了翻。

她轉身朝斜歪在床上的水雨月走過去,把一個紙袋子遞到花魁面前:“桂花糕,適才在冠芳齋買的。你且嘗嘗,看看可還喜歡。”

水雨月又是一楞。

竇媽媽在某一個起了大霧的清晨告訴水雨月,花魁水霜霜喜歡吃桂花糕。

這話說得很奇怪,水雨月想了半天,結果頭疼欲裂。她茫然地思考了一會兒桂花糕是什麽,才回憶起一點味道來。

她嘗過一點,發現自己確實很喜歡吃。

從竇媽媽那裏“無意間”知道她愛吃桂花糕的人很多,知道她專愛吃冠芳齋的桂花糕的人也不在少數,特意排大隊買來問她喜不喜歡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她於是對暮城雪露出風情萬種的笑容:“小女子謝過客官。”

暮城雪眼神幹幹凈凈地問她:“可否不喊我客官。”

這稱呼太多人用了,而且她覺得,挺不好聽的。

水雨月為難道:“在青樓裏,小女子若是不喊客官......”

那喊什麽?

這白裙女子擡眸,安靜道:“我叫暮城雪。”

暮、城、雪。

水雨月下意識在心裏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

皇家貴胄暮城雪。

她笑道:“小女子不敢僭越......您可受過封號?”

“未曾。”暮城雪忖了忖,道:“我居於蘇地安陽,人多以此喚我。”

水雨月張了張唇,嘗試著喚了一聲:“殿下。”

水雨月又道:“安陽殿下。”

這四字過於順當,仿佛不是第一次出口。

暮城雪卻在發怔。

她想起來一些旁的。

某年某月某日,有人坐在她腿上,裙擺散了一地,嬌聲喚道:“殿下~”

她沒有反應,那人便繼續喚,笑吟吟的:“安陽殿下~”

大概回憶得有點久了,水雨月遲遲等不到回答,嘗試著揮了揮手:“殿下?”

暮城雪回過神來:“也好。”

她也沒為難水雨月,脫了靴子,穿著那件一塵不染的薄薄白裙坐回床邊。

水雨月望著面前的紙袋子,發了一會兒的呆。

會給她帶東西的客人不在少數。

許多時候,能約到她的客人為博美人一笑,自會在來時備點禮品,在癡纏後的次日清早送給她。什麽樣的禮物都有,但大體也跑不了那幾樣:宮中賜下的美食,邊疆進獻的美酒,名貴的胭脂水粉,大家的一幅字畫。而她也會如客人所願,送上嫵媚的笑容。

相比之下,這袋糕點顯得那樣的簡單。

卻又幹凈得厲害。

它不是在那樣欲色的光暈和淩亂的床鋪上被送出的,它也不帶有任何利益交換的性質,對面的人仿佛並不期盼自己給出些什麽,甚至拒絕了她暗藏的邀請。

就像傍晚黃昏日落,行人歸家的時候,路過街邊老店,會想起來給家裏人帶的一份心意。自然稔熟,不帶絲毫虛偽。

水雨月拈起一塊桂花糕送入口中,禁不住彎了彎眉眼。

花魁屋裏暖爐更多,烘得周圍暖洋洋的。

暮城雪有點熱,將手掌搭在被面上汲取涼意,問:“好吃嗎?”

水雨月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舒適得直叫喚,她瞇瞇眼又點點頭,沖她眨了一下狐貍眼,笑道:“多謝殿下費心。”

暮城雪於是斂眸整袖,打開了第二個紙袋子,自己也吃了起來。

水雨月笑容漸漸凝固:“......”

???

敢情她就是個試毒的?

其實不然,暮城雪只是出於禮貌,讓她先嘗而已。

墜子

暮城雪吃東西的時候看著很乖,一口一口,閑適自在。貌似吃得優雅,實則進度飛快,不多時便吃完了一塊桂花糕。然後她拿起第二塊送入口中,再次以優雅而詭異的速度咀嚼咽下,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

水雨月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在她屋裏吃飯呢?

花魁心裏驚詫得不得了,面上卻還得維持著慣常的嫵媚笑容:“安陽殿下來前,竟沒有用哺食嗎?”

暮城雪把嘴裏的糕點咽下去,拿手帕沾了沾唇角,而後姿儀高貴地慢慢疊著帕子,說:“用過了。”

水雨月無言片刻,又怕她噎到,於是下地凈手,而後準備倒茶。之前她有幸觀摩了暮城雪喝茶的全過程,猜到這人大概是有潔癖,於是四顧問道:“殿下的茶杯在何處?”

暮城雪疑惑地看著她:“你這裏,沒有?”

水雨月:“......殿下先前不是自帶茶具嗎,我這茶具已經給......”

她神色一時空白,迷惑於自己這話說的竟如此自然,好像面對這人就不能容忍什麽了一樣。

暮城雪問:“什麽?”

水雨月恍惚一瞬,很快回過神來,續道:“我這茶具,已經給很多客官用過了。”

暮城雪問:“你沒有杯子嗎?”

“我用你的便可。”

水雨月神色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