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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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會強迫她的。春歡樓的歷屆花魁都是有些傲骨的,頭牌們大部分時候的營業方式都以琴棋書畫為主,招攬的也都是附庸風雅的客人。

但她不太一樣。

她即使成了花魁,依舊選擇了銀子來得最快,最能享受欲色的方式。

她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答應下來,常年不見光的肺腑裏卻忽然冒出來一個小小的氣泡。

就在那餿掉發臭腐爛流膿爬滿蟲卵回蕩著蒼蠅每一次嗡鳴的胸腔裏,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你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你是幹凈的。

你是驕傲的。

你也是眾人仰望的神女。

在曾經。

氣泡還是氣泡,只能存留一瞬。很快就破掉了,小小地一炸,戳得她心底某處稍稍疼了一下。

她有什麽可驕傲的,不早也向命運妥協。

水雨月的唇角挑起一點自嘲的弧度,只是很微妙刁鉆的一個小小的弧。

幹凈有個屁用。

高貴給誰看啊。

她正要張唇答應,聲音卻忽然淹死在嗓子裏。

不止是她,春歡樓裏所有的人都一瞬間寂靜下來。像熱油裏的面片有一瞬間的凝固,所有的沸騰都靜止了,不動聲色地悄然膨脹著。

因為門口不知何時立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那人覆一件潔白的緞面披風,整個人雪一樣的漂亮。

姑射

她背後是濃重的夜色,立在前面便顯得清冷孤寂,幾乎要和身後的夜色融為一體。

場子裏清一色的男人們都不約而同地張著嘴看她,有幾位的口水沿著桌角滴滴答答。雄性的騷臭,欲色的眼神,恍若實質一樣侵向白衣女子周圍的空氣。

這人生得又與尋常的漂亮姑娘不同。其他姑娘是園裏的花,階邊的草,再美也是豢養的景物。這白衣女子卻是浴火的鳳,盤雲的龍,容色極正,天生一股貴氣。她面貌極其清落,如芙蓉出水,俏麗姣好。引得男人們紛紛註目,大多數紈絝公子們不約而同地開始幻想某些美妙的虛幻。

這不比清一色的美人新鮮多了。若是能征服,這輩子也值了。

白衣人恍若未覺,又或許是不屑去想,儀態清貴地站在那裏,眼睛浮在人群上,尋人一樣。

她其實不用怎麽尋,那人很好找。

那人永遠站在每一個場景的正中心。

白衣女子明凈的的目光在場內染著銅臭酒色的東西和人物上掃過,最終慢慢停在花魁身上。

暮城雪隔著人山人海,遙遙地望著水雨月。

人群還楞著,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只是盯著她看。眾花女也都傻了,楞楞地坐在臺子上。

阿蕊張著嘴,是最先發出感嘆的那一個:“這位姐姐可真好看、真美、真俊哪。”

向來溫婉少言的阿茶也道:“我竟從未見過如這般模樣的女子,便如姑射神人一般。俊俏非凡,卻又美麗無雙,英氣凜凜,卻又溫文爾雅。像將軍,是書生。”

阿蕊轉頭興奮地看向阿香:“阿香姐姐年紀最大,見得最多,可也曾見過這般人物?”

阿茶不輕不重地斥責了一句:“這說的是什麽話,阿香姐姐正當桃李年華。”

阿蕊也知道自己嘴快說錯了話,竟就這樣將女子最忌諱的青春光陰說了出來,飛快地吐了吐舌頭,趕忙姐姐長姐姐短姐姐饒了我不晚地湊了上去。

阿香卻沒太在意這個,她的心神全被門口那人引了去。也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那人早有預謀,就是沖著水雨月來的。

其實也沒什麽,因為“慕名而來”那慕的名多是“春歡花魁水霜霜”。幾年來她早已習慣,又哪裏會因為這樣一個奇怪的人而生出煩擾。可也不知今日是中了什麽邪,阿香就是難以自控地去關註這白衣人,想知道她會和水雨月有什麽樣的發展。

一群驚呆了的鴇母齊齊扭過脖子望向竇媽媽,眼睛瞪得好像一排凝固的鈴鐺。竇媽媽畢竟見多識廣,回過神來,心知手下這幫人大概是應付不來,只得親自迎了上去。

她覷著白衣人那件幹幹凈凈且價值不菲的披風問道:“姑娘可是走錯了?”

暮城雪沒說話,靴子跨過門檻,如雪的袍擺微微一蕩,朝裏踏了一步,以此說明並沒走錯。

她靜立異常好看,長身玉立,宛若花樹堆雪,清姿卻又勝雪。

白衣人背後的兩個侍從跟著跨進門,面容這才露了出來。一男一女,俱腰懸佩劍,身形筆直。女子手上還提了兩個紙袋,竇媽媽瞄了兩眼,認出那是冠芳齋的糕點袋子,心中又添驚異,不明白誰來逛樓子還自帶糕點。這二人盡管處於從位,卻如前面的女子一般氣度不凡,眉眼暗含倨傲,皆是一身的白。

竇媽媽捕捉到這三人眉宇之間天成的傲氣,心知那並非一朝一夕能養出來的氣質,不禁神色微動。好在她從行多年見多識廣,抿出一個笑道:“這位姑娘,可是來拉鋪的?”

拉鋪,即逛窯子較為文明的說法。

暮城雪半斂著眸,聞言微微一怔。她並不了解這一行的暗語,一時間沒有說話。她身後的兩個隨從對望一眼,竟也是面面相覷。看樣子這三人不僅沒逛過樓子,來前也是一點功課都沒做。兩個女子也就算了,怎的那個男侍衛竟也是一般純潔,什麽都不知道?

樓裏有幾個男人不加掩飾地笑了起來,他們靠得近,看得明白,相視而笑:“還來逛樓子呢,連行話都不知道......”

那女人卻依舊安安穩穩地立在原地,絲毫不見窘態。

竇媽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這要是尋常家的姑娘,先不說能不能有勇氣踏進青樓,在滿樓的男人面前被嘲笑見識淺薄,怕也是要羞得當場跑掉吧?這位倒好,氣場壓人,跟皇帝駕臨似的,一夫當關地把寬敞的大門給堵了個嚴實。

總不能讓她一直這麽堵著,竇媽媽於是便解釋道:“拉鋪就是點小姐,包夜。”

暮城雪恍然,終於開口低語,一把人似的清音:“哦,這樣。”

聽起來輕飄飄的。

竇媽媽:“......”

竇媽媽想罵人。

所以呢?您大爺似的就說了一個哦,這樣,那您到底是點還是不點啊?

“您這情況......”竇媽媽為難道。

天正節的京城要點一個晚上的燈,廣場上還有舞龍。

於是暮城雪整個人就被映在了身後的五色十光中。

暮城雪張口說話,鳳目狹長:“不行麽?”

老鴇才不管男客女客,只要給錢的都是爺:“自然是可以的,客官裏面請......”

暮城雪邁步朝裏走去,輕輕抻了抻衣裳。披風浮雲般勾勒出一副修長的身材,她裏面穿的還是白衣,束一副月白色祥紋寬腰帶,袍擺如雪浪般在腰帶下面延伸開來。

她走動時很是不同,具體哪裏不同,眾人又說不上來,只覺那衣袍覆在她身上便顯得斯文極了,飄逸極了。緞面上甚至流動著灼灼光華,素色煙光,高貴不凡。一眾自詡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們禁不住去瞧,又大覺羞慚,紛紛垂下了眼,躲避著彼此的目光。

兩名侍從跟了上去,這一男兩女就在春歡樓腌臜混沌的大廳裏穿堂而過。

水雨月還楞著。

聲音忽然遠去,色彩逐漸暗淡,周遭的一切在花魁眼中變為黑白,唯一有光亮的是正朝這邊走過來的那個人。

她不似一般姑娘家打扮——銀冠束發,身姿挺拔,白袍白靴,玉帶封腰。披風上以銀線繡著漂亮的流雲壓紋,裏面的白衣也有隱隱的暗紋。一身貴氣的裝束讓她整個人顯得英挺而俊美,五官眉目和臉龐線條卻又顯出屬於女子的柔美清麗,漂亮極了。

水雨月把戀戀不舍的眼睛從那人過分幹凈的白衣上挪開,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飄到那女子面上,不禁又是一楞。

藍天白雲,清山秀水。

她未曾見過這般幹凈好看,舒展自然的相貌。

男人們也一齊望著她,竊竊私語。花女們同款竊竊私語,只不過音量略“不知收斂”了些,大概......全樓都能聽見吧。暮城雪初初露面時,花女們便聽說來了個女人,還特別好看,於是全被勾起了好奇,一致要求拉開簾子朝外面望一望。反正現在外面的人一定都在看那女人,多半不會註意到她們,便將簾子打開些也是沒事的。

於是花女們趴在臺子邊沿朝外望,互相說著“悄悄話”。

一花女扶著臉花癡:“要是能被這位姑娘看上,也是不錯的啊......”

阿蕊看得眼珠都要掉下去了:“她皮膚好白啊,居然和水姐姐一樣白......”

阿茶反駁道:“不對,我覺得這位姑娘的皮膚要更白些。你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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