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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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輕而暧昧地撫過身後的漆木樓板。那身姿妖嬈,步步皆生蓮,離樓梯最近的幾人便都緊張起來,手心出汗的攥緊了衣擺,心臟狂跳的繃直了身子。

青絲盤金縷,耳鬢繞紅妝。

精致、漂亮,風華絕代的花魁。

水雨月款步走到戲臺子上,理了理頭發,瞧了一眼竇媽媽。花魁蝴蝶金鈿下的眉毛微微一揚,眼睫頓時搖曳生情。

竇媽媽目視鴇母,一名老鴇便朗聲笑道:“花魁水霜霜已經下來了,諸位大人、公子們可以開始了,出價最高者可博花魁一舞!”

眾人如夢方醒,紛紛順從地將手伸向了錢袋子。

水雨月恰到好處地笑著,擡手勾了一下發尾。這一笑嫵媚多情,靜立時風華絕代,引得人轉不開眼。

“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

這幾樣算是被水雨月占全了。

然而眾人只見她從容光鮮,卻不知花魁明艷笑容下是極力忍耐的痛苦。水雨月藏在袖子裏的那只手緊緊地攥著衣袖,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直握出一把冷汗來。

先前的妓院是楚京出了名的唯利是圖,為了給小姐避孕強迫她們坐冰,使得她壞了身子,平日裏極其畏寒。現下正是寒冬,樓外冰天雪地,大門也敞開著,一陣陣往裏灌著寒風。眾人穿得多,暖爐也不少,男客甚至還覺著熱,可水雨月便不行了。小姐見客哪有穿著棉衣的,只著一件薄薄單裙,又下到了一樓,寒意輕易便鉆進皮膚,直往骨髓裏滲。

風一吹,連骨頭縫裏都酸疼得要命。

花魁笑得放松,阿香卻察覺出來她正忍著冷,向姐妹們要了一個小巧的手爐,差人送了過去。水雨月握了手爐,身上稍暖,笑著望過來,眼裏含了點感激。阿香與她笑一笑,一顆心稍稍放了下來。

只希望今晚快些完事罷,莫要讓她忍受太多的痛苦。

晁燮又喊來了竇媽媽。

只是那老鴇頭子現在面露難色:“樓中感念晁公子美意,只是霜霜今日並不接客。”

晁燮依舊微笑:“同樣,翻倍。”

周圍幾個公子哥一陣驚呼,有人打趣道:“晁兄今兒個是勢在必得啊!”

晁燮笑笑。

竇媽媽走向臺子,她聲音不算小,說道:“晁公子想要包夜。”

水雨月卻沒如她所想立刻應下,花魁今日好像格外放肆,裊裊娜娜地靠在欄桿上,姿態裏透著一點被迫營業的懶散。她紅色的裙擺在地上盛開來,妖妖嬈嬈地笑道:

“竇媽媽這麽快就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這幾日我合該休息,現在下來見客已經是......給足您面子了。”

最後幾個字被她壓得有些低,沒讓其他人聽見。水雨月說話的時候眼尾向上挑起,長長的睫毛彎曲出漂亮鋒利的弧度。

花魁今日仿佛藏了反骨,時不時就凸出來一點,讓竇媽媽硌得慌。

水雨月笑著,玩弄一縷頭發:“今兒一早我便說過了,今日不接客。”

竇媽媽皺皺眉,耐著性子哄道:“是,我自然是沒忘記合約,但是你看......今日也不是什麽平常日子,還是雙倍,晁......公子家中勢大,這你也是知道的,你今日且先應下,明晚再補你休息。”

水雨月沒說話,擡起一雙狐貍眼,目光在場內輕快地逡巡著,最終定在晁燮眉清目秀的臉上。

晁燮風度翩翩地朝她點了下頭,微微一笑。

水雨月眼尾上挑,形容放肆地沖他輕輕拋了個飛吻,看著像暧昧,卻總讓人覺得嘲諷。花魁唇角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對竇媽媽道:“不,行。”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正紅色的千褶裙,走動間裙擺上便層層疊疊地散出漂亮的褶皺來,靜立時也如盛開的大紅牡丹,明艷妖冶。

別人或許不知,但她無比清楚,這人衣冠楚楚的外表下是怎樣的一副禽獸心腸。

這人的父親叫晁坤,本朝第一妖臣,以一己之力掌熏天權勢。老東西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迷魂藥,一直深得皇帝恩寵。三年前,就是因著晁家的一己私欲,便將水家攪得天翻地覆。

來到春歡樓以後,許是受了酒光與欲望的浸染,她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唯有這件事,她一直記著。雖然模模糊糊,好像快飄走了,但是水雨月始終將它釘在腦海裏。每當暗湧的執念快要平息的時候,她就會讓自己盡力去回憶每一個細節,回憶郁郁而終的母親,回憶死於漫漫發配途中的父親,回憶她族中無辜受累的千千萬萬,直到恨意重新洶湧刻骨,直到她重新爬起來應對日覆一日的惡心工作。

滅頂之災,不共戴天。

竇媽媽和她僵持片刻,率先退了一步。這麽大的日子,總不好敗了場面。小花魁最近是越來越堅持自己的主意了,今夜之後看來是要想些對策了。

沒過一會兒,竇媽媽又來了。

“這回是陸公子點名要你,三倍的銀子,你看看......”

水雨月一派輕狂地靠在一邊,輕輕晃蕩著小腿,嘴唇形成拒絕的形狀,卻又停了一停。

果不出竇媽媽所料,她不願意接晁燮是因著那件事,但旁人便不同了。陸公子已經連續來了三日,每日都花最多的銀子想要包夜,因著水雨月的假期被擋了回去,臉上本來就不好看。況且水雨月還欠著陸公子一個人情,更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花鞋輕移往臺下走,道:“我過去會會他吧。”

竇媽媽松了一口氣,刻板道:“行,你差不多也該同意了,陸公子也是楚京富貴子弟,少擺你那副清高的臭架子......”

清高?

水雨月風情萬種地抹了把頭發,穿梭在聲色場裏認真地想,她清高嗎?

可能在春歡樓往來的人眼中看來,一個如她這般脾性的花魁就叫做清高吧。

當婊子,一邊說著不接客要自由一邊又一步步爬到了花魁的位置;擺架子,一邊琴棋書畫附庸風雅一邊又毫不手軟地接著一盤盤銀子。

在她看來,自己的這點“清高”真是令人惡心透了。水雨月漫無目的地擡眼向前看,看到的是一張張向外散發著□□欲望的無恥面龐。說她矜持,她又一夜一夜地做著最令人不齒的“職業”;說她放浪,她又會在午夜陌生男人熟睡的鼾聲裏掩藏淚水的痕跡。

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

最開始水家那個天真爛漫,明媚熱烈的小姑娘,早就死在黑色的鮮血裏了。

“陸公子——什麽風又把您吹來啦......”

水雨月走到一位錦衣公子面前,媚著聲音笑道。

那人眉目狂放濃墨重彩,笑著拍了拍身旁的座位,道:“霜霜,過來坐。”

他身旁幾位富家公子也起哄道:“霜霜就過來吧,陸哥可是等你很久了,也跟爺幾個樂一樂......”

矜於花魁的身份,這時候她要故意停一停,而後依言慢慢蕩著裙擺走過去,在陸公子身旁的座位上坐下。花魁身體並沒有挨著他,只一只手臂輕輕挽上了陸公子的胳膊。

陸公子果然笑了起來,很愉悅地說:“霜霜明知故問嘛,還不是因為你遲遲不肯答應我的邀約,我只好過來跟你討賬了。敢讓我等這麽多天,趕緊想想要怎麽賠罪吧......”

水雨月浸淫聲色場所多年,早已磨煉得長袖善舞,此刻七情上面,手搖身送,熟練地編出合情合理又討人喜歡的理由來應對他。

幾位富家公子不知說了句什麽,花魁仰首肆意地大笑起來,耀眼的緞面紅裙上流動著火焰一般的光澤,明艷的妝容被燈火照得璀璨生華。

阿香和別人換了位置,現在正坐在一個很合適的角度。這個位置恰巧能透過那留了一條縫的簾子瞧見外面,並且正好對著陸公子。從阿香這裏望過去,能瞧見花魁仰面大笑時拉出來的線條,從下巴起始向下緩慢勾勒,到流暢而脆弱的脖頸,最後隱沒在胸前的布料裏。

“公子莫要生氣嘛......”水雨月搖了搖他的手臂,嬌俏地沖他眨了下眼:“要霜霜怎麽做,公子才能消氣啊?”

“霜霜喝了這杯酒,我自然就不生氣了。”陸公子把酒杯遞到水雨月唇邊,拇指有意無意地抵在杯沿上。

水雨月慢慢湊過去,將紅唇挨上了蕩著澄澈酒液的杯子。

陸公子抵著杯沿的手指順勢在她臉上摸了一摸。

阿香透過那縫隙瞧著,並不做聲,也無甚波瀾。

陸公子笑了起來,手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一抖,酒杯一斜,酒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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