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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懷抱/小笨蛋/什麽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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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饃要看沈青衡換新衣服, 便連瓜都不吃了,只乖乖地將兩只手舉起來,讓紙人拿著濕手帕給他擦幹凈。

沈青衡轉身的時候恰好看見了, 道:“讓紙人打盆水,給你洗手。”

“不是擦擦就好了嘛?”辛饃疑惑地看了看白嫩的手心,又攤開來,示意沈青衡看, 道, “很幹凈。”

“西瓜汁都是甜的,會粘手, 洗一洗。”沈青衡在辛饃的衛生問題上, 格外講究, 總是把少年拾掇得幹幹凈凈, 怎能在這時候妥協。

辛饃只好將手放到桌案上, 朝紙人道:“你去打水來。”

洞府中本就有兩只紙人, 做事還是很麻利的,很快便打了水回來,讓辛饃洗手, 又用手帕給他擦幹。

沈青衡隔著水鏡望著這一幕,銳利的目光在觸到少年乖巧的動作時停了片刻,不著痕跡地斂起眉。

辛饃身子孱弱,龍尾無力,容易受傷, 確實需要人時刻看著和照顧。

可此刻看著少年乖乖巧巧地朝紙人伸出手,和之前同樣依賴地朝自己伸手……到底是有些不同。

沈青衡眸色微冷, 在掃過那紙人時, 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道:“若這紙人用著不好,回頭便撤了。”

辛饃聞言楞了一下,有些懵懵地瞅了一眼沈青衡。

見男人神色冷靜,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辛饃只好伸手指了指,讓紙人走去床榻另一邊。

等確定紙人站的位置不會被沈青衡看見了,他才用手托著下巴,音色軟軟地嘟囔道:“你有時候不在這,沒有紙人幫我怎麽好?”

少年雙眸靈動,直勾勾地瞅著沈青衡,像是能看穿對方的想法。

沈青衡一時喉結微動,理智回籠,眸中的冷意便壓下去了,哄道:“嗯,那便繼續留著。只不要同它們靠太近。紙人身上冷。”

“好。”辛饃開心地點頭答應了,道,“它們都不會玩,也不說話,只有我讓它們幹活,才會動。”

“紙人沒有靈智,自然呆板。”沈青衡解釋道。

辛饃便配合地點頭,道:“那我就不找它們玩了。”

“嗯。”沈青衡微微頷首,繼續轉身挑衣服。

而辛饃一看男人轉身了,便扭頭朝紙人做了個鬼臉。

做完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又苦惱地蹙起眉。

大概是發現他有問題解決不了,這時候,腦海裏的金書嘩啦啦翻了起來。

《龍崽養成守則十》:“這人類好生霸道,怎麽連崽崽跟誰玩都要管?你是小龍,當然想跟誰玩就跟誰玩,人類是紙老虎,知道了也不會把你怎麽樣。”

《心魔求生守則十》:“不要小瞧沈青衡。你應該聽話些,沈青衡一看就不喜歡別人跟你玩,若你執意表現得在乎紙人,這小紙人肯定留不住了。”

兩種字跡各執己見,看著就像要打起來。

辛饃默默瞅了瞅這些字,又擡頭去看沈青衡的背影。

對方步履從容,背影挺拔如松,即便在給他選衣服,依舊認真得仿佛在做一件極為重要之事。

少年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想了想,忽然托著下巴,嬌嬌地喚道:“人類……”

“怎麽了?”沈青衡轉過身,手裏拎著一件紅狐貍毛披風,走近兩步,道,“本座看這披風,應當挺襯你。”

辛饃只有龍族審美,喜歡會發光的金銀珠寶,所以看衣服款式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只能胡亂點頭。

他眼巴巴地看著沈青衡,悄悄咬了咬牙,到底是說了實話,道:“我剛剛……其實在騙你。”

話音剛落,沈青衡舉起披風的動作便是一頓,轉而專註地望向少年,道:“怎麽騙本座?”

“就是……”辛饃一對上男人的雙眸,聲音便小了些,糯糯道,“我有偷偷和紙人玩。可是紙人不太會,我就讓它去幹活了。”

“就是這件事?”沈青衡音色低沈,素來寡淡的眉眼看著竟有幾分溫柔。

“嗚……”辛饃怯怯地點頭,像是怕對方生氣一般,軟聲交代,“然後,我怕你把紙人弄走,就說我沒有玩。我說完就後悔了……沒有想騙你。”

少年漆黑的桃花眼微微低垂著,看著有些蔫蔫的,老實極了。

沈青衡卻在聽清楚之後,緩緩舒展了眉眼,雙眸沈靜地看了一會兒辛饃。

隨即,高大的男人往前邁步,朝鏡中走來。

辛饃見狀驚訝地放下手,卻見沈青衡一步跨進了水鏡,緊接著就在眨眼之間穿了過來,步入洞府之中。

“你……你怎麽能走過來?”辛饃都有些緊張了,看著忽然走過來的男人,有點怕對方是來跟他“算賬”的。

然而沈青衡隨手將臂彎中搭著的服飾放到榻上,幾步便行至辛饃跟前,俯身將手覆在少年頭頂,輕輕摸了摸,道:“本座施展的傳送陣,自然可通兩地。莫要緊張。”

辛饃不安地仰起頭看男人,小聲問:“那你生氣了嗎?”

“為何生氣?”沈青衡低聲道,“本座本就知道你最初並未說真話,沒能騙到我,怎麽算欺騙。”

“嗚……你怎麽知道的呀?”辛饃有些不解。

“熟悉。”沈青衡放下手,轉而輕輕撫了撫辛饃的眼角,道,“這雙眼睛有沒有說謊,本座還是看得清的。否則,如何自詡我了解你,能照顧好你?”

辛饃聞聲微微嘟了嘟唇珠,又抿了抿唇,不說話地看著男人。

這小模樣,分明就是有些委屈,氣自己不打自招。

沈青衡不擅長哄人,第一反應只能安撫地攬過少年單薄的肩膀,拍了拍背,低聲哄道:“本座知你想要玩伴,所以,不會對紙人做什麽。不用怕。只要是有可能令你不快的事,我都不會沖動去做。”

“莫要緊張,也不用憂慮,擔心什麽。”

“那你還說紙人不好就弄走……”辛饃依賴地揪住男人的衣袍,淘氣地扯住一條衣帶,直接拉成了死結。

沈青衡也縱著他,低笑一聲,道:“本座只是征求你的意見罷了。做決定,總得有一點時間考慮,是不是?”

辛饃聞聲,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領會過來,巴巴地追問道:“那我說留下,你就聽我的話?”

“嗯。你說不好,便撤走。你喜歡,才會留下。很簡單的事,想那麽多做甚?”沈青衡眸色深沈,頓了頓,問,“莫不是你從何處聽到了什麽?”

辛饃一聽這個問題,就有些猶豫起來。

他悄悄看了看自己腦海裏一動不動的書,蹭過去,整個人依偎到沈青衡懷裏,細聲細氣地說悄悄話:“我有時候能看見一本書,會告訴我一些事情。可是我想告訴你,又不會念。”

沈青衡聞聲便擰起了眉,嚴肅道:“是哪裏的書?”

辛饃指了指自己銀白色的小腦袋。

男人眸色愈發冷凝,當即低下頭,輕輕同少年額頭相抵。

磅礴的真元無形流轉起來,浩瀚的神識深入了辛饃的識海,開始一寸一寸地搜尋“書”的痕跡。

辛饃感覺到他的動作,也老老實實的,甚至渾身軟綿綿地往沈青衡懷裏靠,被男人順勢托著龍尾抱起。

只一個轉身,兩人便換了位置,變成沈青衡坐在榻上,辛饃被抱坐在男人腿上。

這個姿勢實在有些暧昧,在沐浴之外的時候出現,還是有些令人難為情的。

辛饃不自在地動了動尾巴,又因為後頸被男人的手掌握著,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相聞,一時也不敢鬧騰,只紅著臉等著對方檢查。

神識探查,本身就是沒什麽感覺的,尤其是未曾入道的辛饃,沈青衡這般緊張他,對於他而言,也只是碰一碰額頭罷了,就跟在玩似的。

好一會兒,識海中那道神識方撤了出來,辛饃也被放開。

他偷偷松了口氣,彎下腰揉了揉有些發癢的尾巴尖,剛剛直起身,就被沈青衡拉過了手腕,開始把脈。

男人神色嚴謹,辛饃也不鬧,安靜的等他把完脈,又開始往丹田中傳入真元,為他護持心脈,這才問:“怎麽樣?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書?”

“有。”沈青衡微微頷首,沈吟道,“那神器藏於你識海深處,不專門探查,還真發現不了。”

“那它是壞人嗎?”辛饃問,“它總是說你的壞話……有時候,也會誇你。”

辛饃說完,對上沈青衡的眸,又特別有求生欲地保證道:“我都不相信它的,一點也不信!”

“這才乖。”沈青衡滿意道,“本質確實是神器。只不過來歷奇詭,本座需得留一部分神識在你體內,隨時監控它的動向。此事事關重大,不可馬虎。”

沈青衡顯然非常謹慎。

辛饃聽了,雖然不是很懂,但也配合地點了點頭。

他這一世不是修道的,自然也不知道神識對於修士而言是多麽私密的存在,平日裏放在尋常修真者之中,哪怕是碰一碰神識,都會被人誤以為是雙修的邀請,何況是這般要專門留一部分在體內……便是雙修道侶,都沒有如此放心的。

可沈青衡已對金書生了警惕,無論如何是不可能放任不管了,只能暫時哄著辛饃答應。

“神識入體,便同平日裏本座將真元傳入你體內一般,不會有什麽不適。”

“你已經放在這裏了嗎?”辛饃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未曾。待本座調配些許靈藥餵你服下,再試一試。”沈青衡說著,又握住了少年的手,稍微往上挪了一點,道,“這裏才是丹田。不是肚子。”

“噢。”辛饃跟著輕輕按了一下,說,“這裏有靈力,我能感覺到。只要不會痛,我都聽話。”

他被沈青衡檢查識海的次數多了,已經習以為常,並不明白這樣是有些過於親密的,只關心會不會疼。

沈青衡也知道辛饃不懂,並不多解釋,只打算解決了書的問題,再好好教一下。

如此一來,眼看著金書的問題暫時解決了,辛饃就放松下來,開始拖著龍尾巴往下滑,卻又被沈青衡勾住了腰。

“去哪?”男人低頭問他。

辛饃一時被耳鰭上溫熱的呼吸鬧得紅了臉,推了推沈青衡的肩,小聲道:“我要自己坐。你的腿硬。我不坐了。”

沈青衡垂眸瞥了一眼,正色道:“昨日不也這般?不是一樣的麽?”

“我不管嘛,今天就不要坐。”辛饃扭著尾巴撒嬌。

沈青衡被蹭得氣息微沈,但總不好在這種小事上為難辛饃,便松手讓那條小尾巴滑走。

漂亮的龍尾滑下了腿,在榻上繞了一圈,藏進了雲霧之中,看不見了。

沈青衡便收回視線,站起身,走到辛饃面前,俯身拎起旁邊的紅狐貍毛披風。

辛饃仰頭看著對方的動作,揪著尾巴尖撒嬌道:“你剛剛嚇到我了。”

“嚇到?”沈青衡神色微怔,自己反思了一下,最終只能歸咎於是一開始紙人的事,便哄道,“下回若有不確定的事,直接問本座。能答應自然會答應你。”

“那你可要記住啦。”辛饃開心了,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沈青衡垂眸看著他的笑,想了想,取出一卷布尺,伸手圈著辛饃,將少年抱下床榻。

“要做什麽?”辛饃動了動尾巴,在雲霧中漂浮著。

沈青衡卻展開布尺,繞過他肩頭,記下尺寸,道:“重新量一下尺寸,本座需要確定之前手測的是否準確。”

畢竟不是專業的裁縫,沈青衡即便感知敏銳,抱過辛饃之後就知道大概尺寸,但那到底不可能完全準確。

雖說,這世間確實有些風流浪子,身經百戰,一抱人就懂尺寸,但是,沈青衡不是。

辛饃聞言,立刻挺直了小腰,新奇地張開雙手,說:“是不是要這個樣子?量手和尾巴?”

“嗯。”沈青衡耐心地將每一處的尺寸都記了,又繞過不盈一握的細腰,掐了個極小的圈。

辛饃跟著男人的動作看來看去,也沒覺得哪裏不好的。

沈青衡給他量尺寸就是真的在量,能感覺到男人的認真。

辛饃看了一會兒,才註意到床榻上的一大堆衣物,問:“你把衣服都帶回來,那別人會不會找不見?”

沈青衡松開手,道:“這是買賣,本座付了靈石,這些自然便是你的。量好了,手可以放下來。”

“就是交換嗎?”辛饃歪了歪頭,伸出手,“我要看看靈石是什麽樣子。”

沈青衡只得給了他一枚上品靈石。

那東西四四方方的,看著像玉石,上頭還有靈氣。

辛饃捏著靈石,轉身游到榻上,哐哐哐砸了幾下,見沒碎,這才還給沈青衡,說:“原來石頭可以換東西。”

“靈石有一定的價值,並非普通石頭。”沈青衡索性取出三袋不同的靈石,讓辛饃認,道,“下品,中品,上品,一顆上品靈石等價於一百顆中品靈石。以此類推,價值不同,成色不同,下品最次。”

辛饃便依樣畫葫蘆砸了三次,發現只有顏色灰暗的石頭被磕碎了一個角,便道:“這是最不珍貴的,真不經砸。”

“嗯。”沈青衡也不阻止。

龍族認寶物,向來都是如此,傳統文化。

只不過,巨龍是直接上口咬,能咬碎自然不值錢,只咬出印子,那就是珍品。

辛饃沒直接咬,只是砸幾下,已經非常矜持了。

沈青衡迅速給自己的小龍想好了借口,甚至覺得這完全沒問題。

當事龍依舊毫無所覺,研究完靈石,便指著衣服,“我要穿這些嗎?如果衣服太大了,是不是就要改小?”

“不穿。只是買回來做款式參照,你喜歡的,本座另尋鮫人為你定做款式一樣的服飾,也合身。”沈青衡回道。

“可是衣服不是好的嘛?”辛饃不太理解。

“凡間衣物款式新穎,可用料乃普通衣料,穿不了幾日,就會被山中的靈力侵蝕,從而崩裂,並不經用。本座另尋鮫人族,以鮫珠紗等布料重做,便可解決。”

沈青衡說著,就將此前挑好的衣物,一件一件拿起來,在辛饃身上比照了一番,看著覺得合適的,便收進芥子空間,不合適的,便收進儲物袋。

如此上百件比對下來,也就僅有十多件是合適的,而且大都是外衫和帽子。

“還差褻衣未買,你在此等一會兒,本座去去就來。”沈青衡說完,轉身便要走。

哪想還未走幾步,身後正扯著一頂虎皮帽子玩的辛饃,便蹬著龍尾巴撲了過來,直接跳到了沈青衡的背上。

月光一般的銀發散到沈青衡的肩頭,少年細細的胳膊圈住了男人的肩背,就這麽堪堪掛著,底下的龍尾巴因為無處著力,只能軟嗒嗒地往下垂。

辛饃剛剛掛上去就覺得辛苦得不行,慘兮兮地抽噎道:“人類我要掉下去了……”

沈青衡當即回過了神,伸手往後托住辛饃的尾臀,直接圈住腰腹,小心地抱到了自己身前。

少年體重實在太輕,沈青衡甚至都不用第二只手,就輕輕松松把人托抱了起來,靠在肩頭。

男人擡眸去看可憐兮兮的辛饃,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訓道:“怎麽又淘氣?知道自己沒力氣還要跳,掉下去該如何?”

“我才不會掉下去,你會接住我。”辛饃摟住沈青衡的脖子,悶悶道,“我已經醒了,你不能丟下我走掉。”

“本座就在鏡子另一頭,隨時能看到你。距離並不遠。”沈青衡試圖哄他。

“那也不好。”辛饃搖頭,指了指鏡子,“你都說很近,那你抱著我一起嘛。”

“凡間靈氣駁雜,幾近於無,不適合你去。”沈青衡只能講道理,“本座就在另一頭,你想要什麽就買什麽,不是正好?”

“不好不好!”辛饃直接將小臉埋到男人頸窩,不出來了,“就要跟著你!”

他第一次這般鬧,沈青衡倒是能將他抱下來,可這般做,勢必把人弄哭,得不償失。

以往辛饃皆是乖得很,也很好哄,今日如此,沈青衡只能歸咎於,天色太晚了,少年會害怕。

亦或是,之前有哪一處惹他生氣了?

沈思片刻,沈青衡到底是將人抱緊,走回床邊,伸手將之前脫下的白狐貍毛披風拿了起來,細心地給辛饃披上。

男人邊騰出手系披風帶子,邊低聲道:“是不是有什麽事,未曾告訴本座?”

辛饃察覺到對方的動作,這才慢慢擡起頭,露出微紅的桃花眼。

他安靜地看著沈青衡,好半晌,才悶聲悶氣道:“我怕你知道我聰明,就不會對我好了。”

沈青衡一時皺起眉,道:“這又從何說起?誰哄你的這句話?”

“沒有人說。”辛饃搖了搖頭,有些傷心地將頭靠過去,挨著沈青衡的額頭,一字一句緩緩道,“之前我都聽你的,不會說假話的。可是我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像紙人,我第一反應就是編個話,能讓你相信,可那是不對的。”

“我不那麽老實了,長壞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少年清脆的嗓音帶著一點點若有似無的沙啞,聽著格外無助。

沈青衡這才意識到,此前他們之間的對話,並未完全解決問題。

辛饃依舊困在自己“說謊”這個圈裏面。

他對於自己的性格,對於前世帶過來的那一半人族性情,是有一定排斥的。

沈青衡眸色冷靜地審視著辛饃,幾乎能清楚地看到少年眼中的迷惑和慌亂。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確定了什麽,男人方擡起手,輕輕扶著辛饃的後腦勺,同少年親昵地額頭相抵。

這個姿勢剛好能讓他們對視,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

“還記得本座說過,我如今是第二世嗎?”沈青衡問。

辛饃聞聲,點了下頭,“記得。”

“那你就該明白,本座已很久不曾理會凡塵俗事。但你不同,你是本座唯一想去了解之人。

而想要了解,意味著不確定,意味著會有變數。

辛饃僅僅是你的名字,卻不能決定你應當是怎樣的人。

本座從未要求過你,一定要聽話,不能有小聰明,對不對?

相反,你可以有,無論你表現如何,哪怕是個小壞蛋,你都是辛饃,不是麽?”

沈青衡的聲音很低,幾乎像是耳語,沒有了平日的疏冷和淡漠,只有一直沈進心底的溫柔。

辛饃離得很近,能清楚地聽到每一句話。

“我可以做壞蛋?不聽話也可以?”少年軟巴巴地問。

“可以。如果你想做。”沈青衡說著,眉眼間竟帶出了一點笑意。

他捏了捏辛饃的下巴,道:“小廢物都當不好,撒嬌也不敢大聲說話,鬧脾氣就沒一次是真的,連本座哄你,讓你頤指氣使都不會,還指望當壞蛋?今日這說辭,就是你此生極惡巔峰,本座又不是腦子壞了,才會對你有芥蒂。真要說,十惡不赦的人難道不是本座?”

“你亂說話!”辛饃氣得直接扭頭,在男人臉上咬了一口。

沈青衡也不管他,只安撫地順著背,哄道:“你在本座這裏,永遠都不會有錯。我不養你,還要養誰?”

辛饃就不說話了,松了口,依戀地蹭過去同沈青衡貼著臉。

他分明就還懵懵懂懂,連表達親近,都只會抱抱、貼貼臉、牽一下手指。

到底是太過純真了,才會連一個無傷大雅的托辭,都以為自己是在說謊,以為自己做了壞事。

這世間又有誰真的一輩子都不曾為自己找過托辭和借口呢?何況他一開始,僅僅只是想保下一只小紙人罷了,能有什麽不對的。

沈青衡微微斂起眉,擡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的臉,感受到那張小臉在掌心裏磨蹭的動作,這才將人抱下來一些,牢牢圈進懷裏。

寬厚安全的懷抱徹底消弭了辛饃的不安和低落。

少年很快就將自己埋了進去,藏起來,在男人的拍撫中,逐漸平靜下來。

而沈青衡垂眸,低頭,下顎安慰地磨了磨辛饃的發頂,便不再耽擱,展開劍意凝成的結界,抱著人走進了水鏡之中。

如果縱容還不夠,那就再多一點。

——《心魔嬌養日記三十》

【(陳舊的字跡)

他向來愛笑,旁人就很難看出來,他究竟高不高興。

本座最初認識他時,時常見他坐在屋檐之下,身前擺著一只小小的破碗,整個人坐得很端正,看著格外乖巧。

但他往往出神一般,怔怔地望著虛空,有人同他說話,他便很自然地醒過來,朝別人笑,等人走了,又傻乎乎地坐著出神。

似乎這世間,並沒有什麽是他一定要的。救人也不過是“應該做的事”。

及至後來,他能看見本座,想要什麽,卻也從來不知道應該如何去爭取。

(未幹的新字跡)

嗯,現在他知道要去爭取了。只是,總有些笨。

本座起初未曾意識到,如今倒是懂了。

他走得慢,還會迷路,摔跤,有時候甚至還會往回走。

所以,本座得走快些,直接去接他,抱著走,把他要的都塞給他,就不用擔心笨不笨了。

辛饃總能得到,得不到,我也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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