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貓在,再多幾只兔子也不會吃不完，姜秦慢條斯理地吃了只兔腿，隨後拖著下巴看著一口一只兔子的小貓，像是在看什麽精彩的表演。

圓圓被冷落了,看了眼小貓,笑吟吟地說：“姐姐,你今天吃的有點少，是吃膩了嗎？”

姜秦也笑：“我要是吃膩了,明天的兔子可怎麽辦？”

小貓沒聽出她的嘲諷,大咧咧地說：“你不吃我吃啊，而且這些兔子總不能那麽巧天天撞樹,肯定是別人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沒人出現。沒人來要兔子也好,要不然我還要去逮兔子賠給他。”

“貓貓說得對，我看見兔子太高興了,都沒發現這麽明顯的疑點。”

姜秦說得漫不經心，圓圓卻笑容一滯,漸漸變得面無表情，他放下手中的兔腿，緩緩道：“姐姐發現了，姐姐生氣了,姐姐還要我嗎？”

奶呼呼的聲音沈冷,詭譎又讓人想把他抱在懷裏輕哄,撫平他的不安,隔絕他受到的傷害。

小貓張嘴把還未咽下去的兔子吐出來,從火堆邊站起來,黑漆漆的眼睛釋放兇性,直勾勾地盯著圓圓，兇狠道：“就知道你有問題，說，你接近我們有什麽目的！”

他在姜秦面前總是傻乎乎的柔軟又可愛，是被豢養的貼心的寵物，現在他又恢覆了兇獸的嗜血殘忍，一個眼神就能把獵物嚇得肝膽俱裂。他問姜秦，“我可以直接吃了他嗎？”

圓圓絲毫不懼，連眼睫毛都沒有抖一下，他在看著姜秦，等待她給出判決，從而決定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是繼續乖巧的留在她身邊，還是用強硬的手段把她留在身邊。他甚至思索了好些種手段，可以把這只被嬌慣的沒吃過苦的小鳥嚇哭。

到那時，他可以給她擦眼淚。

男童精致的面容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姐姐，你說話呀。”

他的笑容和聲音都是那麽純凈，卻有源源不斷的惡意流淌出來。

姜秦有些詫異，用眼神警告暴躁的小貓不要沖動，她也笑著看突然間就毫無顧忌的圓圓，覺得真實的他脾氣不太好，一露出破綻就懶得去掩飾反而躍躍欲試要開啟決戰。

她好奇道：“你是篤定我們打不過你？也是，這座山上全是陣法，我和貓貓拆除陣法的速度讓你估計出了我們的實力。”

“那你不害怕，是因為你還有底牌嗎？”

圓圓並不在意姜秦的回答，再次催促，“姐姐要拋棄我嗎？”

姜秦是有點慌的，但一直以來的歷練似乎有些效果，她還能穩住。她手指動了動，面無異色地說：“你再這樣陰陽怪氣，我不僅會拋棄你，還會打你。”

小貓配合地用爪子拍地，發出陣陣滾雷般的咆哮，他一直看圓圓不順眼，所以故意讓濺起的塵土落了圓圓一身。但可惜，一道狂風出現，塵土被反向吹了回去，小貓想躲沒躲開，頓時變的灰頭土臉。

“吼！”

小貓真的怒了，兇狠地撲向圓圓。圓圓轉頭看過去，血盆大口和鋒利獠牙近在眼前，他擡起肉乎乎的小手，強悍的靈力湧出，小貓幾乎沒有反抗之力的被打飛出去。

不僅如此，在小貓把森林的樹砸倒、砸出一條小路後，圓圓還要乘勝追擊。他已經能做到法隨心動，不用法訣口訣就可以施展出威力巨大的法術，讓人無從防備。浩瀚的靈力直逼小貓面門，攜裹著無盡的威壓，讓小貓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擊中……

“停下！”

姜秦不知道抱住圓圓的手或者捂住他的嘴有沒有用，她著急之下直接把圓圓抱了起來，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邊跑向小貓邊怒道：“不許傷害他！”

教訓熊孩子的方式，把圓圓搞蒙了，但也許是他願意聽姜秦的話，總之即將對小貓造成傷害的法術消失了。

靈力餘波把小貓掀翻，他在地上狼狽地滾了一圈兒又身姿矯健地躍起，在準備拼死反擊的時候，看清了姜秦和圓圓的姿勢。

小貓動作僵住，定定地看了兩人三秒，怒吼一聲，轉身跑走了。

“見色忘義！”

姜秦：“……”

姜秦松開圓圓，追了小貓兩步，被他又吼了一嗓子，“別把我牽扯到你的感情裏面去，煩死了！”

邁出去的腳收回，姜秦楞楞地站在原地，緩緩將視線落在被鮮血染紅的地面、四周的狼藉、被小貓砸出來的小路上，恍然發現，無論是面對扶光還是圓圓，小貓總是毫不猶豫地擋在她的面前，一次次的受到傷害。

姜秦呼吸一窒，心口泛起綿密的痛。

小貓敵視圓圓是因為她，小貓被圓圓敵視也是因為她。

被偏愛的是姜秦，受傷害的是小貓。

姜秦情不自禁地想，扶光對外人很冷酷，總是毫無預兆地動手，在滄河秘境時，小貓有段時間很怕扶光。姜秦當時以為是他們修為相差太多又不熟悉，所以懼怕是弱者的本能。如今細想，是否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扶光欺負小貓了？

可憐的小貓。

可惡的扶光、圓圓和姜秦。

姜秦不敢去追小貓了，她自責愧疚，她憤怒不滿。而扶光不在這裏，這些負面情緒就被她都發洩在了圓圓身上，“你為什麽打他！”

圓圓毫不隱瞞，“他防備我，就像他比我跟你更親近，我不喜歡，你……”

“貓貓本來就跟我更親近。”

圓圓冷著臉說完，“你是我的。”

姜秦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瞪著圓圓，忽然說：“你是重淵道君？”

趙懷纓心心念念把她帶到上清宗，總不是為了把她扔在一座不屬於上清宗的山峰上。在趙懷纓心裏，姜秦是助重淵道君飛升的有緣人，肯定是要放在他身邊的。

那麽顯而易見，這座不在上清宗版圖內的山峰就是重淵道君的洞府，看似合理地出現在這裏卻處處都是破綻的圓圓，就是傳聞中為天下犧牲良多、修為天下第一的重淵道君。

這麽一想，就連“圓圓”二字都是佐證。

從懷疑到篤定只用了短短幾息時間，一直以來的抵觸和反感徹底爆發，面對絕對強權的謹慎和懼怕被壓制，姜秦充滿惡意道：“道君您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道君您幾萬歲了還裝嫩賣萌騙人，臉不紅嗎？”

圓圓臉上是被冒犯的不悅，這讓他的精致可愛變得冷漠且威嚴赫赫，像是完美的神明在垂眸人間。但他開口說出的卻是世間最惱人惡劣的話，“姐姐，你的指責只有這些嗎？你還記得溫泉嗎？”

姜秦疑惑了一瞬，反應過來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清澈柔軟的目光溢出殺意，她難掩厭惡，“是你。”

“你有病嗎！”

姜秦氣得跺腳，“你有病！”

她想起來自己關於“有緣人”的推測，繼續嘲諷，“道君連渡劫都要坑蒙拐騙無辜的人！你渡什麽劫？”

圓圓已經冷成了常年不化的寒冰，他的手動了動，像是要拍死大逆不道的姜秦，但最後他忍住了，還如實相告：“情劫。”

姜秦頭皮發麻，竟然真的是情劫。情劫可太慘烈了，她有點怕這個腦子不正常的重淵道君搞出什麽騷操作，心裏又隱隱覺得他已經付諸行動了，比如溫泉，他好像不想一步步培養感情，而是想靠“夫妻之實”來蒙混過關。

忽然冒出的荒謬猜測讓姜秦毛骨悚然，但在看到還沒大腿高的圓圓時又實在心情覆雜，沒忍住問：“你這模樣怎麽回事？”

問完就發現圓圓的臉色還能更難看。

圓圓臭著臉說：“等需要的時候我會長大。”

姜秦也臭著臉說：“變成扶光的樣子來騙我那種長大？”

圓圓沈默了一瞬，“不管你信不信，那是我長大後的樣子。”

“你是想說你跟扶光長得一樣？你怎麽不說你們倆是一個人呢。”

“……”

姜秦：“……”

姜秦木著臉，想要從過往的種種細節中推測扶光和重淵道君是否有關系，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拒絕思考。

而她不知道，因為驚恐和緊張，她一張小臉煞白，水潤潤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圓圓發呆，可憐兮兮的，仿佛只要他表現出一點肯定的意思，她就能立刻哭出來。

圓圓挑了挑眉，偽裝出來的乖巧蕩然無存，洩露出一絲肆意張狂，意味不明道：“姐姐怕什麽，姐姐聽說過道祖曾化身三千感悟萬物，隨後白日飛升的故事嗎？自道祖開啟飛升的階梯，天下道法大盛，凡人成仙不再是妄想。”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推崇還是譏諷，“但從此修道之人每提高一個境界就要經歷天雷劫，金丹期後更是有九死一生的心魔劫，渡劫飛升時的雷劫更是嚴苛到了極致，成功飛升者百中無一。姐姐，你說，這天下修道者是感謝道祖，還是怨恨道祖？”

姜秦眨眨眼，沒有回答。

天下人資質非凡的畢竟是少數，能修煉到渡劫的人千年難遇，絕大多數的蕓蕓眾生一生徘徊在元嬰期以下，他們本就不期望飛升，卻因道祖而多受了雷劫之苦，時刻擔心著會身隕道消。這要是沒有負面情緒，那得是聖人吧？

在無言中，圓圓明白了姜秦的意思，笑了一聲，卻沒有深究這個話題，而是說：“姐姐有點笨，像小狗，輕易就能被牽著鼻子走。”

姜秦：“……”

如果不是打不過，她就直接上手揍熊孩子了。一時的憤怒過後，她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圓圓的話，發現他剛開始提道祖的時候，她關註的重點在“道祖曾化身三千感悟萬物”，後面被他的提問轉移了註意力。

那麽，圓圓忽然說起道祖的用意是什麽？

是他怨恨道祖，還是他為了飛升效仿道祖化身三千感悟萬物？

姜秦捂住臉無聲尖叫，不願意相信那個近在咫尺的答案。圓圓卻不放過她，像個小惡魔，“姐姐，你覺得扶光跟我像同一個人嗎？你不要逃避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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