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姜秦聲音卡在喉嚨裏,頓了下才擠出來，“怎麽回事？”

那個孕婦微微一笑，天真的疑惑道：“什麽怎麽回事，有哪裏不對嗎？”

姜秦啞然,小貓大腦袋蹭了蹭她,替她開口,“你離開過這裏嗎？”

“不能離開，只有夫君可以離開。”

孕婦護著肚子,身體微微前傾,“你們是外面來的嗎？外面是什麽樣的？”

不等姜秦回答，她又指著小貓,奇怪道：“這是什麽東西？我沒見過。”

小貓哼了一聲，“你沒見過的多了去了。”

“‘多了去了’是多少？你能給我說說嗎？我可以讓你弄一次。”她見小貓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皺了皺鼻子，不情願道：“最多兩次,我肚子裏有寶寶，容易傷到。”

“我才不要！”

小貓被嚇到了,刷的一下躲到姜秦身後，驚恐道：“你是傻子嗎！”

“是吧？”孕婦歪了歪頭，“夫君經常說我傻得可愛，我是小傻瓜,但我的名字是十六。”

小貓也無話可說了,用爪子扒拉姜秦的小腿,催促道：“快走快走,這裏太可怕了！”

姜秦身體僵硬,在孕婦不舍的眼神下,冷著臉從儲物袋裏掏出昏睡符,把外面糾纏在一起的人都放倒，然後看向另外幾個神色或癲狂或麻木絕望的孕婦，“我可以救你們出去。”

大家都沒有反應，只有最開始說話的少女孕婦遲疑道：“我只想偷偷看看外面什麽樣，看看就回來。”

姜秦沒有回答她，而是指著她冷聲說：“除了她這種在這裏出生長大的人，你們都是楚宗主從外面抓來的吧？大部分是大門派的天之驕子，卻因為體質和楚宗主相合，被關在這裏做繁衍機器。”

她根據已經知道的線索推測，“穿衣服的女子，懷的是楚宗主的孩子，沒穿的，懷的是同樣被抓的人的孩子。你們希望你們女兒長大後像她這樣被馴養、為仇人生兒育女？”她指著外面的牢房，“還是希望你們的兒子女兒像他們那樣？”

有人流下了眼淚，她眼珠子顫了顫，因為長時間不說話而聲音幹啞，“這位道友，請給我件衣服。”

姜秦於是掏出扶光為她準備的法衣，誰要就分給誰。大約一刻鐘後，醒著的人都開口要了衣服。身體還算好的，自己穿上，行動不便的，姜秦給她們穿。

等大家都穿好衣服，姜秦用靈力挨個探入她們的身體，發現她們靈脈已經被毀了，因為沒有及時治療以及在地牢裏的磋磨，身體素質變得連凡人都不如。姜秦又給她們分發了扶光準備的防禦法器，叮囑道：“你們在這裏等著，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去，等我來接你們。”

忽然有人說：“玄天宗有人來了嗎？我不想見任何修士。如果外面安全了，道友不用來接我們，發信號讓我們自行離去吧。”

小貓探出個大腦袋，“為什麽？不想你們的師父師兄弟知道你們還活著？而且你們這樣，回宗門還能得到更好的治療。”

“……我們現在這樣，不如當做當初就死了，還能留個清白名聲。”

小貓還想說話，被姜秦抓住嘴，他很不解，但也沒刨根問底，甩甩尾巴蹲在姜秦腳邊。

姜秦沒有立刻答應，“你們可以好好考慮，就算不想回宗門，我也有地方安置你們。”

說完，不等她們出言感謝，姜秦轉身跑了出去。

小貓敏銳地發現姜秦心情非常不好，也不敢多話，認真聳著鼻子到處嗅，帶著姜秦找到了楚宗主的位置。

趴在巨石後面，小貓指著下方瀑布下練功的人，肯定道：“就是他！不愧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換衣服一樣換身體，折騰到現在竟然還有化神期修為。心性也不容小覷，剛被楚為然把神魂擠出來，竟然還能靜下心練功。”

小貓估摸了一下，不敢托大，“鳥鳥，要不明天接任儀式上再動手吧。我們把楚宗主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那些名門正派會幫我們一起群毆他。現在在他的地盤，我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底牌，陰溝裏翻船了那就慘了。”

主要是扶光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小貓不想在扶光面前丟臉。

姜秦倒是一改往日的畏畏縮縮，悶頭檢查儲物袋裏的東西，目光冷冽地盯著楚宗主，頗有幾分扶光的影子，“不等，今天他必須死。”

她回憶扶光每次布陣的手法，磕磕絆絆但很認真嚴肅地布了個陣法，布完陣，又把一沓符咒效果疊加好放在陣法一角。

小貓看得稀奇，“這是什麽陣法，我一點都沒感覺到威力，你是不是布錯了？”

“陣法讓你感覺到威力才是失敗，”姜秦解釋道：“這是扶光每次團滅人的時候，用的陣法。陣法啟動後，範圍內，寸草不生。”

想起那些方圓數裏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面，姜秦依舊覺得瘆得慌，但對那些場面中還殘留的陣法卻不再恐懼，反而希望它威力更大一點。

布置好了陣法，姜秦正要讓小貓把楚宗主引過來，忽然心頭一跳，下意識倒飛出去，同時聽到小貓憤怒的吼聲。

姜秦穩住身體，擡頭看去，發現小貓已經和楚宗主戰成一團。

原來她們折騰這麽久，楚宗主早就發現了，主動攻了過來，也不知道他們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

小貓這個八十歲的大寶寶明顯不是老怪物的對手，很快就落於下風，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被打禿了好幾塊，又燒焦了好幾塊，還有好幾處傷口在流血，顯得異常狼狽。但小貓是兇獸，除了在姜秦面前是個調皮搗蛋耍無賴的貓咪外，他的兇性就沒有掩飾過。

此時小貓早已把“明日再戰”拋到腦後，整只窮奇兇相畢露，越戰越勇。

楚宗主貪婪地盯著小貓，“幾千年沒見過窮奇了，還是個小崽子，正好收服了當坐騎！”

小貓：“吼！”

姜秦仰著脖子看得眼花繚亂，想要幫幫小貓，但又怕自己打不準反而成了豬隊友。而小貓想把楚宗主往陣法上引，楚宗主卻早知古怪，一步也不肯靠近。姜秦等了一會兒，幹脆不管什麽時機，直接一巴掌拍爛了陣法上的符咒。

符咒沖到天上轟然炸開，閃爍著七彩光芒、鳴響著管弦之音，以勢不可擋的姿態吸引了方圓數百裏的人的註意力。

下一秒，音樂停止，一道振聾發聵的聲音響徹天際：諸位道友！除惡揚善行俠仗義的時刻到了！煉魂宗楚宗主和某名門正派狼狽為奸，多年來抓捕各大門派的天之驕子煉魂、煉傀儡！

各位道友，你們是否懷疑過身邊師兄弟姐妹們的死因？是否覺得煉魂宗的傀儡似曾相識？報仇的時刻到了！上清宗、玄天宗、千機樓的弟子們，請你們作為表率，拿起你們的武器，蕩平煉魂宗！

符咒的聲勢太大，鏖戰中的、正好在空中的小貓和楚宗主差點被閃瞎眼。楚宗主面色鐵青，下意識想要毀掉符咒，卻被小貓攔住，轉而要去殺姜秦，卻發現城中不斷有人拔地而起，停在半空中，大聲質問這“天外來音”說的是否屬實。

姜秦在裏面渾水摸魚，“如果說的是假的，還請楚宗主拿出證據！”

眾人紛紛附和。

楚宗主氣得吐血，“你汙蔑我，合該你拿出證據！”

姜秦嘻嘻冷笑，像個愉悅殺人犯，“我當然有證據，我在煉魂宗來去自如，什麽秘密都探聽清楚了！”

她說的含糊其辭，一點有效內容沒有，楚宗主以為她只是在詐他，目光森然的盯著她，“都有什麽秘密？你一一說來！”

姜秦冷笑：“不急，在場的都是些小輩，既然是歷數楚宗主的罪狀，還請身份相當的前輩出面坐鎮。”

她知道名門正派做事總是求穩妥重面子，不指望有人主動站出來，但她要逼著楚宗主把人請出來。

然而這些跳出來的年輕修士比姜秦想象中更充滿正義感，不等她激將楚宗主，這些修士就紛紛出聲，“晚輩是上清宗第三十九代弟子張恒，請懷纓師叔祖主持公道！”

“晚輩是玄天宗第三十八代弟子劉峰，請清瀾長老！”

“晚輩……”

本想靜觀其變、在罪證把楚宗主錘死後再出面定罪的各門派大能們，一個個被自家小輩賣了，不得現在就不出面。

趙懷纓一點都不尷尬，沖著姜秦勾唇一笑，“秦秦，好久不見，上清宗還等著你去領滄河秘境的魁首獎品呢。你有什麽證據盡管說，有我在這，誰也不能顛倒黑白。”

姜秦倒沒有拒絕趙懷纓的示好，這時候，她與越多大能認識，越有成就，說的話就越有說服力。於是，在一眾年輕修士驚訝探究的註視下，姜秦直接說：“楚宗主的身體早已損壞，每隔百年便要更換新的身體，但一直無人發現，我猜他身上定有障眼法。”

“楚宗主敢不敢讓諸位前輩一探究竟！”

楚宗主面容冷峻，神色凜然，既有被潑臟水的不悅，也有對晚輩的寬容，“自然。”

話落，諸位大能正要商議誰來，不知何時騎在小貓身上的姜秦猛然沖到楚宗主面前，把千絲結的幻境催發到極致，又出其不意地把剩餘的攻擊符咒全扔到他身上。

而這一力破十會的方式，也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楚宗主猝不及防之下被傷到，整個人像是水波一樣蕩了蕩，隨後被趙懷纓打了一掌，偽裝消失，變成一個五六十歲的陌生老頭。

作者有話說：

扶光：這章該有我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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