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光就不是為了秘境了，正如趙懷纓所說，扶光是為一己之私。在扶光在秘境中布陣的時候，靈珠就推演了他的目的。

扶光非常狠辣無情，他要將滄河秘境中的生靈全部摧毀，讓秘境重歸混沌，然後收服滄河靈珠，從而控制整個秘境。從此，扶光就是滄河秘境的神，秘境的演化在他的控制之中，創世的功德會記在他的身上，生靈的信仰和供奉也歸他所有。

而滄河秘境，則永遠無法演化出完整的法則，永遠無法成為獨立的小世界。

太狠毒了。

靈珠對扶光的野心十分欣賞，如果她不是滄河秘境的核心，她也會這樣做。

但可惜，他們立場相對，不過他們的目標有重合之處，靈珠於是就配合著扶光實施計劃的前半部分。等秘境毀滅後，是扶光收服靈珠，還是她殺了扶光，用他的血肉骨骼臟腑經脈來加快秘境的演化，就各憑本事了。

靈珠看了眼扶光胸前鼓起的一小團，從容不迫地和扶光對招。

姜秦在結界裏奮力掙紮，她努力調動自己貧瘠的靈力攻擊結界，整只鳥慌得不行。根據她的經驗，每次扶光把她鎖在結界裏，都是他大開殺戒的時候。

之前扶光殺小城裏的妖，她沒什麽意見，畢竟是那些妖心生歹念，扶光勉強算是釣魚執法和防衛過當。但秘境中的生靈可沒招惹扶光，而且她覺得如果真的放任扶光屠了秘境，他八成會因為殺孽太重而入魔。

且不說這幾個月的感情，姜秦不能眼睜睜看著扶光踏上不歸路，就說扶光入魔後肯定會更加殘暴嗜殺，她是留在扶光身邊提心吊膽還是離開扶光被名門正派追殺？

姜秦越想越暴躁，拿出自己破殼時的毅力瘋狂攻擊結界的一個點，她自己的靈力耗光了就咬牙抽取靈珠封印饕餮眼睛的靈力。終於，在姜秦的不懈努力下，結界發出輕微的響聲，碎了。

姜秦屏住呼吸，想要通過聲音判斷外面的狀況，卻只聽到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還有打鬥時靈力碰撞的爆炸聲。她小心翼翼地抓了抓扶光的衣服，提醒他自己要出來了。

扶光沒有反應，姜秦就默認他是允許她參與的意思，於是麻利地鉆出衣領。然而她剛冒頭，就被扶光帶著飛速靠近一團柔和黯淡的光，她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是什麽東西，就看到一柄裹挾著雷電的長劍由上而下將光團劈開。

“啊！”

姜秦聽到一聲慘叫，這才意識到光團就是靈珠。

被劈成兩半的靈珠失去了光澤，被狂風席卷著向兩個方向墜下去。

姜秦下意識飛出去想接住，卻被狂風吹得翻滾起來。等她穩住身體停在半空中，發現天地間一片黑暗，只有雷電劈下時帶起短暫的亮光，而靈珠本體又只有葡萄大小，在茫茫天地間如塵埃。總而言之，姜秦已經不知道靈珠掉哪去了。

但扶光能在黑暗中視物又動態視力絕佳，確定姜秦不會被風刮跑後，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

等姜秦回神的時候，就只有她自己飄在空中，而四面八方都是濃稠的黑暗，除了風聲和雲層中的滾滾悶雷，再沒有別的聲響。無邊恐懼滋生，黑暗中仿佛有巨獸伺機吞噬姜秦，她瞬間炸毛，不敢飛，也不敢降落，動作僵硬地扇動著翅膀，祈禱扶光快點回來找自己。

黑暗模糊了姜秦的時間觀念，就在她覺得自己要崩潰時，醞釀了許久的驚雷劈下，閃電連接了天和地，明亮的光刺目。姜秦不敢閉眼，淚眼模糊地看到了空無一物的地面，她茫然了好一會兒，意識到整個秘境已經一片死寂了。

“臥槽……”

震驚到了極點，姜秦無意識說了句臟話，隨即感到一陣恐懼。扶光就這樣，眼都不眨地毀了一個秘境，還是一個僅僅缺少天道法則的無限接近小世界的秘境。

這和滅世有什麽區別？

正常人能做出這種事？

一般的大反派也做不出這種事。

姜秦怕死扶光了。

“救……我……”

虛弱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姜秦下意識看去，此時閃電照亮了這片區域，她看到半顆布滿裂紋的珠子忽上忽下地艱難停在半空中，靈珠的聲音從珠子上傳出，“姜秦，救我……”

姜秦想都沒想，沖過去把珠子抓住，但下一秒，她想起來在四元城裏扶光對她的試探。此時因為扶光滅世的壯舉，姜秦對他的實力無限推崇，對他的敬畏也達到了頂峰，第一反應就是扶光會讓靈珠逃掉一半？

那必不可能。

扶光又在試探她！

姜秦刷的松開爪子，認真地向不知道在哪的扶光表衷心，“靈姐姐，你傷得這麽重，很難逃掉的，還是別費力氣了吧。扶光不是喪心病狂的人，只要你聽話，他肯定不會趕盡殺絕。”

在這瞬間，姜秦覺得自己成了皇帝身邊專做惡事的大太監、為虎作倀的倀鬼，但她真認為抱扶光大腿能活命，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靈珠被噎了一下，不過她本就沒想著逃，於是虛弱道：“不讓你背叛扶光，讓我藏在你的丹田裏，他發現不了……”

姜秦遲疑，靈珠不久前才幫她封印了饕餮眼睛，還是小貓的好朋友，她如果不幫忙，確實說不過去。

“那你要藏好……”

靈珠一喜，立刻就撞到姜秦嘴裏，然而下一秒，靈珠就被姜秦猛地甩頭吐了出來，“你反悔了！”

她試圖再次撞向姜秦，卻因為沒有得到允許，而被千絲結擋住。

姜秦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你打不過扶光，又受了重傷，真的能不被扶光發現嗎？”

靈珠深吸一口氣，繼續哄她，“我有秘法，肯定不會被發現。”

“但是我肯定會被扶光發現，”姜秦小聲說：“扶光精明……聰明睿智得很，我瞞不過他。與其被扶光發現後，我們倆一起死，還不如我現在替你求求情。”

靈珠沈默一秒，看著姜秦身上千絲結的微光，失望道：“我沒想到你這麽膽小。姜秦，我不可能向扶光臣服，我要走了，希望你不要告訴他我來找過你。”

姜秦有點難受，“你放心，我不會說。”

四周安靜下來，姜秦猜測靈珠走了，空寂籠罩著整個空間，她終於開始思考秘境被毀代表著什麽。

在她不遠處的黑暗中，本該逃走的靈珠和早就去追殺的扶光靜默而對，用神識傳音交流。

靈珠饒有興趣，“我還以為很容易就能騙到那個小家夥，沒想到油鹽不進。你說她是傻人有傻福，還是大智若愚？”

扶光不說話，之前的打鬥太過激烈，即使現在主導身體的神魂是他，依舊無法立刻收斂嗜血暴虐的氣息。他餘光註意著姜秦，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捏了捏指間的半顆靈珠，靈珠的靈識不在這半顆上面。

對面的半顆靈珠跳了跳，“好好，姜秦是你的小寶貝兒，我不說了。快松手，你別把我捏碎了。”但她不閉嘴，八卦道：“你是把她當女兒養還是當童養媳？如果我奪舍了她去勾引你，你會留我一命嗎？”

話落，靈珠就趁著扶光心緒不穩猛地向姜秦撞去，她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姜秦面前。此時的姜秦毫無防備，體內又有靈珠的靈力，靈珠有把握在千絲結被觸動前闖入她的丹田。她剛才假意要走，就是為了這一刻。

然而靈珠被一道結界擋住了，她來不及再逃，就落入扶光手中。

她立刻就認命了，熟稔道，“你回來看到我就猜到我的想法了？還悄悄設了結界等我自投羅網。那我跟你東拉西扯，在你眼裏豈不是耍猴戲？唉！你比我想象中更強，不過你如果沒有靈臺中的殘魂，你不是我的對手。”

靈珠看好戲似的，“真好奇你能成長到什麽地步？幾百年後，是不是又一個北冥魔尊？”

扶光依舊是不理她，心平氣和地調整自己，手上不緊不慢地掐著訣，把靈珠的靈識抹了。他沒急著修覆靈珠、讓靈珠認主，而是確認自己重新變得仙風道骨後，立刻回到姜秦身邊，抓住她放到肩膀上，撫了撫她的羽毛，平靜道：“餓了嗎？”

也許是扶光的平靜刺激到了姜秦，也許是他不知真假的關心給了她底氣，姜秦不自覺開始抖。她控制不住情緒，充滿怨氣、憤怒和懼怕地質問道：“秘境裏還有什麽能吃的？”

“你在生氣？”

姜秦躲開扶光的手，因為情緒激動而語無倫次：“我沒有生氣。你殺了貓貓，趙懷纓，溫良，那麽多人。修真界弱肉強食，殺人奪寶是常事。但是扶光，你殺人是為了修煉嗎？是不得已嗎？你是不是殺人上癮了？”

扶光有些意外，姜秦以前只傻乎乎地跟著他，從不對他的事指手畫腳，也從不提出質疑。不過他沒覺得冒犯，反而有些愉悅，安撫道：“那只蠢貓沒死。”

姜秦被扶光捧在手心裏，隱約知道他在快速飛行，片刻後，她聽到扶光說：“你看下面，他們都活著。”

仿佛雷電都由扶光控制，此時雷光大作，亮如白晝。姜秦清晰地看到空曠的無邊大地上有一大片廢墟，廢墟中擠著一群人在打坐，還有到處刨廢墟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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