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爺嗤笑道，“我狠心？你們寧肯讓他死了，也不讓他學本事上進，到底誰狠心？”

“既然他已經死過一次，就當還了你們的生育之恩，算算他這十多年吃了你們多少糧食用了多少錢，寫個欠條，以後自己賺了錢還齊，算是還了養育之恩，從此以後斷絕關系兩不相幹。”

二爺爺的話音剛落，五嬸就癱坐到地上，五叔也是滿臉震驚不敢相信。

就連大隊長也沒想到二爺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斷絕關系！自古哪有兒女跟父母斷絕關系的？從古至今也沒有這個道理。

沈羨也在一旁緊張吃瓜。

她以前覺得二爺爺是個封建遺留老古板，後來發現這位二爺爺並不是，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年輕人思想還要新潮。

比如那本‘女戒’。

一個‘老頑固’說出讓父母和孩子斷絕關系的話來，反而活在新社會的五叔五嬸把孩子當自己所有物隨意處置。

這是何其有趣又奇幻的一幕。

這個瓜，吃的津津有味。

“不行！”五嬸突然大吼一聲，“那是我兒子！除非我死，不然他別想跟我斷絕關系！”

五叔也跟著開口，“二爺爺，我們是不會答應的。您也不想想，真要斷絕關系，大志還不餓死凍死？有爹媽在，他才有飯吃有地方住，沒爹媽，他能活幾天？”

二爺爺目光落到沈羨身上，“這好辦，給他找個新爹媽就行了。丫頭，把你大志哥過繼給你爸媽，以後他跟你五叔五嬸再沒有關系，只你們兄妹兩個好好過日子，你願意嗎？”

沈羨：？？？

咋回事？她吃瓜還吃到自己身上了？

沈羨看到五叔五嬸突然露出的喜色，再看看二爺爺溫柔詢問的目光。

艹！你個老東西，白誇你了！

“你放心，只要你五叔五嬸答應斷絕關系，我保證他們以後不會來找你麻煩占你便宜。”

二爺爺一副掏心掏肺為小輩著想的模樣。

“你大志哥你也清楚，看他在醫院待這幾天，回來還能實話實話，就知道是個忠厚老實的，大隊長也說他手腳靈巧是個學木匠的好苗子，把他過繼給你，一來你爸媽留個香火，二來他以後肯定會好好照顧你，你救過他的命，他會對你比親妹妹還親。”

“我可以保證他以後絕不會挖你的墻角補貼老五一家子，斷絕關系後徹底再不往來。”

二爺爺這番話說的大隊長都有些意動。

沈志這孩子確實不錯，留在家裏他早晚得被沈老五兩口子逼死，過繼出去，還有條活路，對羨丫頭來說，有個兄長撐腰也算一件好事，她只需要前期貼補一點，等沈志學了木匠，他足夠養活自己。

旁邊五嬸顯然很猶豫，她想說什麽，被五叔拉住。

眾人目光都看著沈羨。

沈羨笑了，她拍拍手，“真是個好主意，二爺爺您不愧是考過秀才的，這腦子這口才沒進朝堂當官真是可惜了。”

‘這是怎麽跟二爺爺說話呢？’五嬸小聲嘀咕，這種關鍵時候她不想跟沈羨吵，只要讓她答應過繼，別的都好說。

二爺爺臉色有點陰沈，明顯不高興，“我這番推心置腹的話，你竟然一旦都不往心裏去？沈志這人不好嗎？”

沈羨幽幽的嘆口氣，“您可真逗，沈志好不好跟我答不答應過繼有什麽關系？”

“沈志確實不錯，誠實守信，堅定信念，這都是很難得的品質，但他背後是五叔五嬸，我不信他能跟這樣的家庭徹底斷絕關系。”

二爺爺目光緊緊盯著她，“你不相信我的話？”

“二爺爺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您還能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您在的時候，他們自然不會做什麽，可您早晚有蹬腿的那一天，到那時，他們找沈志讓他養老，他難道能拒絕？”

沈羨的話讓大隊長和二爺爺都陷入沈思。

她又說，“沈志身體不好，再寫欠條還養育之恩，他還要學木匠、娶媳婦，至少七八年內，都需要我照顧他養著他，我花費那麽多時間和金錢養好他的身體，讓他學手藝，給他娶媳婦，再照顧他媳婦和他孩子，直到他的手藝終於出師能夠賺錢養家。”

“然後二爺爺你嘎嘣沒了，五叔五嬸過來摘果子，你讓我怎麽辦？到時候我去您墳頭哭，您能上來替我做主嗎？”

二爺爺：大可不必一直說我突然暴斃。

不過沈羨的話確實提醒他了，生前哪管身後事，他的保證確實沒有用。

他都能想到那時的情景，老五兩口子哭哭啼啼可憐的去沈志家門口，他已經有了妻子孩子，看到父母，自然會想到自己小時候是如何被疼愛著撫養長大...

沈志的善良會讓他無法坐視父母貧困淒苦。

“你說得對。”二爺爺嘆息一聲，“可你難道就不想給你爸媽留個香火嗎？”

“留香火有很多辦法，哪一種都比過繼沈志要好。”

五叔忍不住，“羨丫頭，要是你答應過繼大志，我和你五嬸保證跟他斷絕關系！”

沈羨瞥他一眼，“我不信你的保證，我當初借錢給你媳婦看病，你都不想還錢，你的保證是個屁。”

“你！”眼見希望破滅，五叔火冒三丈，“沈羨！你有種這輩子都別栽到我手裏，不然我一定...”

二爺爺的拐杖敲在地上，止住他的話，“沈老五，我還沒死呢！”

“二爺爺，你看看這臭丫頭，無法無天，連您的話都不聽，您得管管她！”

“我會管教她的，但是過繼的事就算了。”二爺爺起身，“沈老五，你如果還當我是長輩，就讓沈志去學木匠，他老實良善，不會怨你們，學會木匠將來你們也有個依靠，不然就你們這樣子，拿什麽給兩個兒子娶媳婦？”

五叔心裏憋著火，眼看就差一步，偏偏事情沒成，難受的上不上下不下，哪有心情聽二爺爺的話？

見他發狠的樣子，二爺爺無奈的搖搖頭，“各人有個人的命。”

說完便起身離開，現在這情況也實在沒法勸，大隊長按按太陽穴，“你倆別打孩子了，打出人命，我就直接找公安局抓你們坐牢。”

留下這句威脅的話，大隊長也離開。

外面，二爺爺伸手，“丫頭，過來扶我一把。”顯然是有話要說。

沈羨：→_→

她到底上前扶住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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