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臉色訕訕，“我一個老婆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哪有錢借給別人？”

“我看您這銀耳環不錯，應該能換點錢。”沈羨拽住要走的老太太，“救人要緊，耳環什麽都是身外之物，您心善，肯定願意幫忙。”

“你...”老太太掙幾下沒掙脫，頓時開始慌亂，“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逼他自殺的。”

沈羨嗤笑，“那他自殺跟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拿繩子套他脖子上的。”

老太太終於把手抽回去，以不符合年齡的速度躲到人堆裏。

五叔五嬸又開始哭訴，從沈志小時候多聽話，多為家裏著想開始，到為了給五嬸治病跑出去借錢。

五嬸沒什麽力氣的嚎兩聲，“都怪我，我當初怎麽不死呢？不然大志也不用跟別人借錢，也就不會想不開...”

眼看連大隊長都要開口勸她掏錢了，沈羨掏掏耳朵，“沒點新詞了？你進屋到現在，光顧著自己哭，都不給你兒子餵點水？”

五嬸氣息一窒，隨後拿起鄰居嬸子倒的水，一勺勺餵給沈志，“大志，你撐住，媽一定想辦法救你，你千萬別有事啊！”

沈羨嘆氣，“我倒是可以出錢救他，不過...”

五嬸眼前一亮，爬到沈羨面前就要給她跪下，沈羨死死拽住她讓她跪不下去。

“不過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兒子出事，我掏錢，將來別人孩子出事是不是也要我出錢？我沈羨看起來像個冤大頭嗎？”

“求你救救大志吧，五嬸求你了，五嬸不怪你逼他還錢，只要你救了他，你就是我一家的大恩人。”

沈羨在眾人註視下從兜裏掏出二十塊錢，“看，我身上正好帶著錢...”

五嬸伸手就要去拿，誰知沈羨擡高了手，“我確實有錢，但我就是不給你！”

她把錢揣進兜裏，“你能把我怎麽樣？你兒子死活關我什麽事？你不願意送他去醫院就不送唄，我就是少了一個堂哥，你可是少了個兒子呢！”

沈羨表現的跟個超級大反派也沒區別了。

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變化，懼怕和譴責，顯然都覺得她這樣說話太過分，但又不敢惹她。

沈羨說完，五叔五嬸僵硬的不知該怎麽演下去，她一點不客氣的在眾人避讓中走出去。

五嬸要上前抓她，大隊長攔住，“別鬧了！先把人送去醫院，花多少錢我給你們墊上。”

“不行！”五叔兇狠的道，“她憑什麽？這是要欺負死我們一家人啊！我兒子要是死了，我們一家人就去公安局告狀！”

“你現在生氣不就害了大志嗎？”大隊長苦口婆心的勸說。

他心裏是有點埋怨沈羨把他丟下自己走了的，但從根本上說，這事跟沈羨沒關系，他很確定，沈志這孩子還了錢特別高興，兩人還說好讓他去學木匠...

沈志咋可能突然自殺呢？現在弄不清怎麽回事，只能先想辦法把人救回來，不然沈志真的出事，羨丫頭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有人小聲嘀咕，“咱們這麽多人，還能攔不住一個小丫頭？她難道敢把咱們一起打了？”

“你剛剛怎麽不攔著？”

“我...”那人四處看看，然後小聲說，“我聽說那丫頭...”

“我也聽說了，她能拿到錦旗，就是因為跟公安局長是親戚，不然她怎麽能弄到手工活？你看別村誰能弄到？”

“嘖嘖，可不敢得罪，我家孩子也想跟大隊長那領點活幹呢。”

一冬天閑著也是閑著，多賺幾塊都是好的。

大隊長焦頭爛額，怎麽都勸不動這兩口子，其他人跟著勸說也沒用。

...

屋外，沈羨走出沒多遠就停下腳步。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覺得憋得慌。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她好像不管怎麽做都很憋屈，剛剛懟了五嬸一通也沒解氣。

就很不爽。

沈羨擡頭看看天，小聲說，“爸爸，不管我做什麽，哪怕把天捅個窟窿，你都會幫我補上的對吧？”

默默圍觀的天道：所以你要幹什麽？

就在大隊長還在拼命勸說五叔五嬸的時候，沈羨拎著個棍子走進屋。

她眼神兇狠，手持棍子，棍子上沾著新鮮的血液，渾身都是殺氣，像個戰神。

屋子猛地陷入寂靜，眾人一個個跟鵪鶉似的往後縮，生怕跟她對上視線。

慌得要死，她不會要大開殺戒把大家全都滅口吧？

沈羨用棍子推開擋路的五叔五嬸，走到床前...

因為發燒腦子一片混亂的沈志竟然難得清醒一下。

沈志：她要打死我嗎？

眾人心裏也在想，沈羨這是要幹嘛？

五嬸嚇得結結巴巴，“你、你要幹什麽？”

沈羨掃她一眼，她嚇得後退幾步。

不等大隊長開口問她，她扔掉棍子，伸出雙手抱起沈志。

對的，公主抱。

然後在眾人躲避中走出屋子，大隊長叫住她，“丫頭，丫頭你去哪？”

不會要去埋人吧？沈志還活著呢！

“帶他去醫院看病！看病的錢用他家這四只雞抵債。”扔下這一句，沈羨腳步都沒停頓一下就往公社走。

不一會兒，視線中就看不到沈羨的身影，眾人松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院子裏，四只被打斷翅膀個脖子的老母雞撲騰著，地上一片雞毛和血跡。

像是兇案現場，眾人卻不覺得害怕了。

只有五嬸，看著撲騰幾下不在動彈的四只老母雞，差點昏過去，“那可是我家下蛋的老母雞啊！沈羨你怎麽不殺我了呢？”

有人勸她，“雞明年再抓就是了，哪有兒子重要？”

“就是，羨丫頭還是仁義，願意出錢幫忙，還自己送大志去公社。”

要是沈羨直接掏錢幫忙，大家多覺得是她應該的，可她鬧這麽一出，眾人反而覺得她仁義。

人心真是最奇怪的東西。

不少人還挺理解沈羨，湊一起嘀咕，“這丫頭還不錯了，氣成那樣也沒傷人，反而還去救她堂兄。”

“可不是，她還是個孩子呢，自己過日子不容易，現在還要被逼著管她堂兄，真是...沈老五兩口子不幹正事。”

五叔五嬸自然聽到這話，心裏堵的不行，只能拽著大隊長，一起去追沈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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