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道歉，這不是你的錯。”沈羨嘆了口氣，“撿糞這活誰不知道臭？可有什麽辦法呢？這糞肥可是關乎咱們大隊一年的收成，總得有人吃點虧去幹吧？”

她話音一轉，“謝同志，我很欽佩你，知青下鄉是勞動來的，哪能挑三揀四選輕松的事做？你這才是真正的為人民服務，不怕苦不怕累，深深紮根到農村，如果每個知青都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在一旁邊趕車邊聽熱鬧的趙隊長肅正了臉。

他視線掃了一遍知青們，“你們確實得向謝同志學習。這次我去公社要上報優秀知青，咱們大隊選的就是謝同志，她一個女孩子白天背著糞筐撿糞，晚上回去還要讀書學習，真正的優秀知識青年。”

謝繁星被誇的臉頰更紅了，眼睛卻閃閃發亮。

而其他知青們心裏都酸死了！

他們嘴上說著嫌棄，其實心裏羨慕的直冒酸水。

幹農活是真累啊！手上全都是水泡，破了一層又磨出一層，扛糧食袋子扛的肩膀上磨掉一層皮，又疼又腫，碰都不敢碰一下。

腰像是要斷掉，晚上躺下後想上廁所都爬不起來...

而謝繁星雖然臭了點，可比他們好太多，每天晚上還有閑心看書呢！

這樣一對比，誰心裏能好受？

尤其是本來可以這麽輕松卻換去做別的活的兩位女知青。

每次看到謝繁星輕松的洗衣服打理自己，酸汁上湧簡直讓人飯都吃不下了。

陳桂芳還想杠兩句，可看著沈羨似笑非笑的眼睛乖巧的將話都咽進了肚子。

怕了怕了，這是大佬，杠不過。

到了公社，知青們下車都奔著供銷社去了，沈羨則走進巷子。

她背著大包，尋摸著合適的買家。

轉了幾圈，買家沒找到，倒是碰到另一個中間商。

這人還很眼熟。

“我剛剛老遠看到就覺得眼熟。”‘老黑’嘿嘿一笑，撓了撓雞窩頭，他眨眨眼，“小妹妹你又來給‘小姨’送包子？她婆婆是不是又不讓你進門？不如你把包子賣給我吧。”

沈羨沒有反駁，拍拍包袱，“這可是好東西。”

“你放心，在城北這片，沒有我老黑吃不下的。”老黑怕她不信，扯開衣兜，裏面是厚厚一疊錢和票。

沈羨挑眉，“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我兄弟路口望風呢。”他拍拍衣兜，“怎麽樣？我肯定給你一個實惠的價格。”

沈羨略一思索，就點點頭，這人看起來有些門路，跟他交易能方便很多，而且現在的時間離恢覆高考也沒幾年，上面抓‘投機倒把’也不那麽嚴了。

被抓到最多就是沒收東西，這對她來說損失不大。

她打開包袱，從裏面摸出一個蘋果，遞過去，“驗驗貨吧。”

‘老黑’整個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盯著那個鮮紅的蘋果。

“...”

他以為是包子、饅頭、點心之類的，哪想到是這玩意？

“不收？”沈羨作勢要把蘋果放回去。

老黑一個餓虎撲狼把蘋果搶過去，雙手小心翼翼的托著，聞了聞，聲音都有些結巴了，“你...哪弄來的？乖乖！這可馬上就入冬了...”

沈羨抱著肩膀靠在墻上，“我有親戚是運輸隊的。”

一句話讓老黑再也不敢輕視面前這個小姑娘，他摩擦了下蘋果，“怪不得，小妹妹你可真是有本事，這麽新鮮，估計剛運過來沒多久吧？”

沈羨沒說話，對方墊墊蘋果重量，一咬牙，“你看五毛一斤怎麽樣？”

她似笑非笑看著老黑不說話。

沈氏中間商心理學：想要賣出高價，就不能輕易出價，用眼神壓迫對方的心理防線。

老黑心理防線果然後退，他打了下自己的嘴，“這嘴不聽使喚，這麽新鮮的蘋果，怎麽也得六毛一斤。”

沈羨心裏大概有底了，她裝作不耐煩的瞥老黑一眼，“我懶得四處吆喝，八毛一斤，要就都給你。”

老黑肉疼的直咧嘴，“哪能這麽貴呢！現在豬肉也才八毛，這蘋果總不能比肉貴吧。”

“豬肉總能買得到，可這玩意買得到嗎？”沈羨把蘋果拿回來，“我這蘋果每個半斤，各個又紅又周正，拿去送禮可比拎著幾斤豬肉好得多！找到合適的買家，一塊錢一斤都有人買。”

老黑連忙陪著笑臉，“別急啊，咱們再商量商量，八毛實在太貴了，你總得讓兄弟賺幾分錢，七毛怎麽樣？”

沈羨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好好好！八毛！”老黑心裏早就確定要拿下這批貨，此時裝出肉疼的樣子，“妹子，你有多少？”

“九斤，十八個。”沈羨直接把包袱遞給他，揉揉肩膀，背了一路還挺累。

她也不怕老黑搶了蘋果跑，敢做中間商的可沒有蠢貨。

能跟城裏運輸隊拉上關系的，就算十幾歲的小姑娘，是好惹的嗎？

顯然老黑也不傻，他挨個檢查一遍蘋果，確定真如小姑娘所說，每個品相都很好，便開始從兜裏掏錢。

“給，七塊二毛，數數。”說著，就脫下外套，把蘋果小心翼翼用外套包好。

沈羨數好就揣進兜裏，收起布包，“你這有磚票嗎？”

“你家要蓋房子嗎？”老黑摸出一大把票，“怎麽也得四五千塊磚吧？”

“不是，就只是搭兩個竈臺。”

其實農村搭竈臺不會去磚廠買整塊的磚，都是買別人剩下的或者路邊撿些碎磚頭石頭之類的。

老黑抽出張票來，“這是一千塊的磚票，搭竈臺夠用了吧？公社磚廠一塊磚兩分錢，你要是不挑的話，有那殘次品，只要一分錢一塊，拿回去一樣用。”

“這票多少錢？”沈羨接過來揣好。

老黑連連擺手，“咱們這關系還要什麽錢啊，只要你以後有什麽好東西記著我老黑就行。”

“成，再有好東西，我來找你。”

...

沈羨一走，兩個年輕人就等不及竄過來，攬住老黑肩膀，“黑哥！我都聞到香味了！咱們切一個嘗嘗鮮吧。”

“對啊對啊，我都半年多沒嘗過蘋果的味了。”

“一邊去！”老黑一腳踹開兄弟，“四毛錢一個的好東西，咱們配吃嗎？”

另一邊，沈羨來到城外磚廠，磚廠離城裏有四五裏路，沈羨一路走過去，又累又渴，很想點一份【西瓜鮮切】。

磚廠每年開半年停半年，門口只有一個老頭看著門。

“大爺，我想買點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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