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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圍巢游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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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毛驢兒出賣情報

佐滕山木和山島一行人,快速返回軍營。酒井已經在兵營的司令部裏等待他們,參加會議的人有日本兵營的各個中隊長,還有巡防營的馬雲龍。

酒井命令佐滕山木一行人入座,然後宣布軍事任務:出動所有兵力進羅山剿滅共產黨的游擊隊,兵營和玲瓏背金礦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各作戰單元隨時準備出發。玲瓏背金礦和馬雲龍的金礦各自負責所屬礦區的警備安全工作。另外,馬雲龍的巡防營從城區抽調出來,接受統一指揮共同搜山。具體作戰時間待定。

作戰任務宣布完畢之後,酒井讓佐滕山木留下有話要講。兩人來到酒井的書房,酒井客氣地請佐滕入座,這讓佐滕有些不受用,難道有什麽大事情?佐滕山木撫摸了一下脖子,小心地問:“大佐,有什麽安排?”

酒井說:“有一件事情,很重要,關於馬雲龍的成品黃金出讓給我們日本帝國的事情。”

佐滕山木噢了一聲,懷疑地看著酒井,他想:馬雲龍會有這麽好?

酒井接著說:“馬雲龍同意出讓成品黃金兩千兩,但是,前提條件是需要我們用采礦的機械設備來換取。”

佐滕山木立刻拍桌子,“這怎麽可以?這樣做豈不是養虎為患?”

酒井的表情十分冷漠,說:“佐滕君,你要知道帝國軍部這裏只關心何時拿到大量的黃金,而不關心這些黃金是鬼怒川公司開采的還是馬雲龍開采的。如果鬼怒川公司還不能向軍部交出黃金,那麽鬼怒川公司在未來很難從軍部申請到大筆經費。”

佐滕山木無可奈何地嘆口氣。酒井繼續說:“我已經想好了,由鬼怒川公司從馬雲龍那裏把成品黃金收購過來,再交給帝國的軍部,同時申請新的經費。”

佐滕山木說:“既然大佐已經想好了,我照辦就是。但是,給馬雲龍提供如此先進的開采設備,我們能夠控制住他嗎?”

酒井笑一笑說:“馬雲龍即使有了先進的開采設備,也需要我們提供技術人員,只要有我們的人員操控設備,自然能夠控制產量。”

佐滕山木這才舒了一口氣,酒井安慰他說:“馬雲龍開采出來的礦石,都由鬼怒川公司收購,在軍部那裏,鬼怒川公司依然是名利雙收。”

佐滕山木回到鬼怒川公司,心情郁悶至極,他請純子過來喝茶,純子過來之後,跪坐在佐滕山木的前面,問:“佐滕君不會是想欣賞我的演奏吧?”

佐滕山木說:“讓百靈鳥回來一趟,我有情況要問。”純子笑著點點頭,安排一個日本武士去辦理。佐滕山木閉著眼想一會兒,又叫來一個日本武士低聲安排,那個日本武士唯唯諾諾地走了。

純子給佐滕山木斟上茶,佐滕山木抿了一口,沈吟了一下說:“二十年前,關於張鐵橋的失蹤,我想聽聽你的觀點。”

純子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當年,楊忠山自殺之後,大家才發現張鐵橋失蹤的,也就是說,他一定掌握了重要的秘密,才會失蹤的。”

佐滕山木強調了一句:“這個重要的秘密,自然是龍脈圖。”

純子淡淡地一笑,沒有說什麽。

佐滕山木似乎想通了什麽,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這時,有個武士進來趴在佐滕的耳邊低語幾句,佐滕山木點點頭,那個武士出去了,一會兒,黑衣人進來了,佐滕山木問:“在劉家發現可疑的人了嗎?”

黑衣人搖搖頭說:“沒有發現,劉家大院,我已經摸遍了所有地方,沒有地方可以隱藏一個大活人,劉家大院的密室,是一個密封的房子,只可以藏一些重要的物件,而不可能藏一個人。”

佐騰山木又問:“那麽臥龍居呢?”

黑衣人答道:“臥龍居的圖紙我們都掌握了,沒有看到裏面有暗室或者地下室。”

佐滕山木點點頭,示意黑衣人繼續調查,黑衣人起身出去了。

過了片刻,一個武士帶著毛驢兒進來了。佐滕山木請毛驢兒喝茶,毛驢兒站著不敢喝,問:“太君,你有什麽吩咐,我一定去辦。”

毛驢兒說這話的時候,腰盡量彎得像一只蝦米,努力地擠出笑臉,但這也無法掩飾他的緊張。佐滕山木笑笑說:“毛驢兒,你是中國人,怎麽沒有名字沒有姓氏,起個牲口的名字。”

毛驢兒嘿嘿地笑:“別人叫順口了,都忘了我叫什麽名字了。”

佐滕山木說:“那我只有叫你毛驢兒了,你們馬司令的父親,你見過嗎?”

毛驢兒立刻回應:“見過。”佐滕山木吃驚地瞪了一下眼,毛驢兒又說沒有見過。佐滕山木問:“到底見過沒有?”毛驢兒抹了一下汗,說:“沒有見過真人,見過畫像。”

佐滕山木又問:“那麽,你聽說過馬雲龍的爹與李家的人簽訂過關於金蛇谷的約定?”

毛驢兒立刻回應:“聽過。”佐滕山木又吃驚地瞪了一下眼,毛驢兒又說沒有聽過。佐滕山木問:“到底聽過沒有?”毛驢兒又抹了一下汗,說:“沒有聽馬雲龍的爹說過,我聽以前的老人說過。”

佐滕山木問:“這個約定的內容是什麽?”

毛驢兒說:“這個內容嘛……這個內容嘛……”毛驢兒使勁地眨著眼,皺著腦門,希望從他的驢腦袋裏擠出點火花。佐滕山木向身邊的武士揮一下手,那個武士拿來一塊大煙膏,大煙膏的味道很快鉆進毛驢兒的鼻孔裏,毛驢兒已經站立不安了,兩只手使勁地抓著自己的褲子的兩側。他的兩眼變得濕潤了,充滿光澤。

佐滕山木再次提醒毛驢兒:“毛驢兒,那個約定的內容是什麽呀?”

毛驢兒恍然醒悟,這次他的手舉到了胸前,用力地互相搓著,“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就是馬家和李家以金蛇谷為界,各自開采,不準越過金蛇谷。”

佐滕山木問:“為什麽不準越過金蛇谷?”

毛驢兒兩眼盯著大煙膏,喃喃自語:“為什麽,為什麽……因為那裏面有長蟲,你是知道的,吞金子的大長蟲。你不是見過了嗎?金蟒,這麽大,這麽粗,那是龍呀,吃人呀。”

佐滕山木不屑地看一眼毛驢兒,說:“金蟒,只不過是一種普通的動物,用不著這麽誇張。”毛驢兒不明白佐滕山木為什麽這麽說。

佐滕山木又問:“既然馬雲龍也知道金蛇谷裏有黃金,為什麽不進去開采?”

毛驢兒說:“太君,你有所不知,金蛇谷是龍脈,誰都不敢去!挖了龍脈,會倒大黴的。”

佐滕山木又問:“你們馬司令,給金蟒獻上活祭,為什麽選擇道士,隨便抓一個人不可以嗎?”毛驢兒眨了眨眼,吞了下口水,再看一眼大煙膏,說:“我聽人說,好像我們馬司令與山裏的道士向來不和,那些道士,好像會給我們馬家下咒語,還有,那些道士,跟劉家的關系好,自然,跟馬家關系不好。”

佐滕山木揮了一下手,那個武士把大煙膏送給毛驢兒,毛驢兒喜顛顛地裝進口袋。佐滕山木說:“以後還會找你的。”毛驢兒高興得直點頭,說:“你盡管吩咐。”

佐滕山木說:“我有一件事情安排你,你回去給我查一下,馬雲龍那裏是不是關著一個人,細高個子,有五六十歲。”毛驢兒聽了,使勁地眨著眼,不敢說話,表情有些木然。

佐滕山木看了看說:“有重賞。”

毛驢兒聽到重賞,似乎醒悟,說:“太君,這件事情,如果被馬司令知道了,會把我餵了大長蟲的。”

佐滕山木挺了一下胸脯,說:“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馬雲龍本事再大,也要聽我們日本人的安排。”

毛驢兒忐忑不安地離開鬼怒川公司,他沒有辦法判斷自己應該投靠誰。

毛驢兒剛剛走了不久,有一個黑影從鬼怒川公司的屋頂上慢慢地移動,到了屋檐邊,黑影噌地一跳,向墻邊飛去。

柳生跪坐在自己的屋裏,輕輕地打開自己的窗戶,看著那個黑影遠離,之後,他來到佐滕山木的房間裏,佐滕山木正在準備服用藥物,他看看柳生,問:“有情況?”

柳生說:“確實有人,武功相當好。”

佐滕山木畢恭畢敬地把那個黑乎乎的荷包蛋吞下去,又取來“天水”吞服下去,輕輕喘了一口氣,問:“如今,這裏的武林高手,除了劉家的人、武家的人,還有誰?”

柳生說:“馬雲龍的人,還有山裏的道士。”

佐滕山木問:“那剛才的人?”

柳生答:“像是馬雲龍的人。”佐滕山木微微閉上眼,口中喃喃地重覆:“馬雲龍,馬雲龍,這個土匪,他才是真正的對手。”

馬雲龍正在巡防營的司令部裏,有兩個土匪從山裏下來。他們倆帶著地圖,在馬雲龍的桌子上鋪開,上面已經標識了玲瓏背金礦的開采礦脈圖。一個土匪用手指著鬼怒川公司的開采狀態,說:“馬司令,您看,日本人就是這麽亂開采,好像沒有按照勘測圖來幹。”

馬雲龍思索著說:“看來那個楊少川沒有勘測出來礦脈?”

那個小土匪說:“不好說,但是這日本人有汽車,以後還有機械設備,那幹一天的活,頂咱們幹一個多月。”

馬雲龍點點頭說:“機械設備我們也會有的。”

小土匪繼續說:“馬司令,我們在玲瓏背金礦的內線說,佐滕的人,可能會朝著金蛇谷的方向開采,那就挖了我們的龍脈。”

馬雲龍狠狠地拍桌子,大罵:“這些日本鬼子,天不怕地不怕,已經把玲瓏背的金蟒給炸驚了,早晚要遭報應的。”

小土匪說:“司令,你沒有看到佐滕山木的大脖子,腫成那個樣子,中了金咒啦。”

馬雲龍淡淡地說:“若說佐滕山木幹的壞事,不知得遭受多少次金咒的報應,死個十次八次的都不夠。”馬雲龍背著手轉了幾圈,說:“你們回去,讓咱們礦田裏的兄弟都準備一下,把那條品位高的洞子封起來,人都撤出來,到其他幾條洞子裏幹活。”

小土匪問:“咱們不是得抓緊時間幹嗎,日本人現在動作這麽大?”

馬雲龍說:“日本人決定最近要搜山,目的就是剿共,同時清查山裏的礦洞,我擔心日本人借機去咱們的礦田摸底,在日本人跟前,不能露富,咱們是土匪,日本人比咱們更土匪。”

這時,跑進來一個通信兵,報告:“馬司令,錢莊的周胖子,去找陳老二,我看見他已經進了陳老二的門。”

“好,出發。”馬雲龍一揮手,“毛驢兒,走,跟我出去一趟。”毛驢兒剛剛從外面回來,提了槍,跟在馬雲龍的後面,他們開上汽車,朝著陳老二的住處駛去。

陳老二把周胖子迎進屋裏,問:“東西帶來了嗎?”

周胖子說:“帶來了。”他隨身帶著一個小木盒子,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打開,裏面一有張發黃的地圖,還有一張紙,寫滿字,有人的紅手印,另外,還有四五根金條。

周胖子把這些東西擺在桌面上,陳老二看看東西,嘆口氣說:“這世道變化太快了,三十前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馬家在這兒也是不可一世,這些東西怎麽處理,我還真拿不定主意。”

周胖子說:“這些事情都是幾十年以前的,如今李家已經敗落到如此境地,還留這些東西有何用處?”陳老二淡淡地一笑。周胖子說:“要不,交給日本人,讓他們兩家爭?”

陳老二又搖搖頭,說:“馬雲龍的隨從,雖然都是土匪,但都是些貧苦人出身,要是和日本人爭起來,不知得禍害多少中國人。”

周胖子也呵呵地笑了,說:“那馬家自稱是金蟒的傳人,視金蟒為祖先呢。”

兩人都啞然失笑,突然,門被踹開了,馬雲龍大踏步進來,陳老二驚愕地看著馬雲龍,問:“馬雲龍,你要幹什麽?”

馬雲龍低聲說:“陳老二,周胖子,你們倆在一起,一定是商量跟黃金有關的事情,是不是又在暗算我?”

周胖子急忙抱拳說:“馬司令,您多心了,您現在的名望,那是大拇指,哪裏有人敢對您不敬呀。”

馬雲龍揀了一個椅子坐下,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問:“這是什麽?”陳老二擠弄著眼說:“這是一張普通的書信。”馬雲龍隨手拿過來看了看,一巴掌甩在陳老二的臉上,罵道:“你當我真不識字呀,自從進了城,當了司令,我早就請先生了,再說了,我老爹當年的畫押我還是認識的。”

周胖子急忙解釋:“這是當年你爹跟李家簽訂的承諾書,你爹當年與李家爭搶礦田的時候,從一幫淘金工手裏搶到了一幅礦脈圖,後來那些淘金工投奔了李家,於是李家出面把這張圖從你爹那裏要回來。”

馬雲龍冷笑道:“我當然知道這些事情,李家當年在這裏牛氣充天,還動用了官府的力量圍剿我爹。至於你陳老二,為什麽會替李家保存這些東西?”

陳老二不屑地說:“我的長輩就是當年的淘金工之一。”

馬雲龍冷笑道:“怪不得呢,佐滕山木用兩把古琴收買你,讓你交出這些秘密。”

陳老二說:“我陳老二雖然不才,但是還分得清香臭,不像你,認賊為父。”

馬雲龍狠狠地拍下桌子,說:“我看你是欠揍,就算我認賊為父又怎麽了,看看到底誰能活下去。”馬雲龍又拿起那張礦脈圖看看,問:“這就是傳說中的龍脈圖吧?”

陳老二沒有回答,把臉扭向一邊。

馬雲龍樂呵呵地說:“那我就替我爹收回來啦。那這份承諾書呢,我也收走。”馬雲龍親自動手,把東西收好,又對周胖子說:“周胖子,你還是個有用處的人,聽說你跟青島那邊的銀行關系都不錯,有時間可以給我指點指點。”

周胖子急忙抱拳說:“一定效勞。”

馬雲龍對毛驢兒喊:“把東西收起來,謝謝啦。”他沖陳老二和周胖子抱抱拳,帶著東西大搖大擺地走了。

回到巡防營,馬雲龍找來一個識字的士兵,把承諾書上的文字讀了,這才明白了,原來當年馬雲龍的父親搶到了此礦脈圖,李家的人召集了官府的人圍剿馬雲龍的父親,馬雲龍的父親只得交出礦脈圖,並承諾按照礦脈圖上標繪的位置,以金蛇谷為界,以西的地方,是馬雲龍的父親帶領的土匪開發的礦田,以東的地方是李家的礦田。

毛驢兒在一邊看得真切,小聲地問:“馬司令,這是不是龍脈圖?”

馬雲龍嚴肅地點點頭,說:“毛驢兒,你這回總算是聰明了,這是最早的龍脈圖,我總算是替我爹收回來了。”

毛驢兒恭喜道:“馬司令,那您得到了龍脈圖,可就真是龍了。”

馬雲龍搖搖頭說:“不行,這個差得太遠了,你看,這條礦脈,按道理,就是龍脈,按照大家的理解,它就在金蛇谷,但是,具體的位置在哪呢?”

毛驢兒搖搖頭,馬雲龍拍拍毛驢兒的腦門,說:“我不是問你,你要是知道了,你就不是毛驢兒了,這個具體的位置,是楊忠山給勘測出來了。”

毛驢兒點點頭,馬雲龍說:“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不準脫衣服睡覺,說不定酒井又要搞緊急出動。”馬雲龍說完,抱著盒子去他的臥室,天色已經很晚,他大聲地打了一個哈欠。他剛一進門,一件硬硬的東西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憑經驗,馬雲龍知道那是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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