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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舉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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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的家丁跑到劉家大院的時候,劉家人正聚在堂屋裏守夜。

劉愛生聽完家丁的稟報,立刻把劉牧之夫妻叫到密室裏,告訴劉牧之和武冬梅,武家已經被日本人襲擊了,讓他們快快離開劉家大院。

劉牧之堅決要和父親在一起,劉愛生說:“老二,你和冬梅要活下去!”

劉牧之說:“爹爹你放心,我一定寧死不屈,決不會洩露秘密的。”

劉愛生糾正說:“不,不能死。老二,記住,爹跟你說三件事情,第一,你不能死,死了就會洩露秘密。第二,不管我和你師父生或死,你都不能去為我們報仇。”

劉牧之說:“爹,我怕做不到!”

劉愛生並沒有停下,繼續說:“第三,陽明子道長。”

劉牧之問:“陽明子如何?”劉愛生停頓一下說:“陽明子道長可以幫你,冬梅你明白吧?”

武冬梅說:“爹,兒媳明白。”

劉愛生問冬梅:“冬梅,你明白嗎,死就會洩露秘密!”

武冬梅說:“爹,我知道了。”劉愛生說:“你們快快離開這裏,我估計日本人很快就到了。”

劉牧之和武冬梅收拾了東西,從側門跑了出去。

此時,已經是十二點了,天空中響起密集的鞭炮聲。劉牧之和武冬梅並沒有跑遠,他們跑到了李家大院的附近,覺得先要找個地方住下來,觀察一下再說。

劉愛生送走劉牧之夫妻,和劉母坐在一起,劉母淡淡地說:“是不是武家出大事了?”

劉愛生點點頭,說:“是的,也許過了這個年,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劉母淡淡地說:“我也覺察出來了,大限已至。”

劉愛生說:“你準備好了。”劉母說:“二十年前,我就準備著了。”

酒井的隊伍還沒有到來之前,劉愛冬帶著兒子劉牧梁來給祖上磕頭。他們先是對著祖譜磕了三個頭,又讓劉牧梁給大爺爺(劉愛生)磕頭。

劉愛生接受了三個頭,對劉愛冬說:“想當年,祖上給我們的下一代留了四個字——‘國之棟梁’,我這裏有兩個兒子,牧國和牧之,本來牧棟是女兒,是不能用這個棟字的,但是當年你嫂子懷上她的時候,郎中說她是個男孩,就搶先用了這個棟字,沒有想到生下來後,是個女娃,結果你家的兒子只能用梁字了,排在老四的位置上。”

劉愛冬說:“大哥,你看你,咱們都是一個祖上,不要這麽生份,命裏三尺,難求一丈,這都是命裏定好的。”

劉愛生說:“劉家到了我們這代,你有一個兒子,我有兩個兒子,但是我讓人給牧國牧之看過八字了,一生註定顛沛流離,倒不像牧梁的八字,是平穩之象。所以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把牧梁過繼到我這裏,日後,如若有機會,這些劉家的祖業,也算是後繼有人。”

劉愛冬說:“大哥,這事情恐怕太大吧,並且牧之和牧國都年輕健壯,我家牧梁豈能有這種非分之想。”

劉愛冬的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面緊張的跑步聲,一會兒,一個家丁跑進來,說:“不好了,日本人來了。”

劉愛生點點頭,把杜管家叫過來,跟他講:“杜管家,你在我家裏做事情也有二十多年了,如今我想把劉牧梁過繼到我名下,做我的第三個兒子,這事情雖然是個大事情,一些禮儀就免了,你和眾多的家丁也算是個見證,對劉家的其他人也有個交代。”

杜管家點點頭,說:“我聽您的安排,老爺。”

他的話音一落,聽見外面有人大聲地喊:“劉老爺,我給你拜年了!”劉愛生知道那是酒井的聲音,果真,酒井穿著軍裝,掛著戰刀進來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老頭。

那個老頭看著劉愛生問:“劉老爺,你還認得我嗎?”劉愛生冷冷地說:“你不就是佐藤山木嗎,您老人家看來真是有耐心呀,二十年了,你又回來了,看來念念不忘這裏的黃金啊。”

佐藤山木說:“哈哈,劉老爺看來你的身體還好著呢,我的身體也不錯,這二十年,我想通了,人與人之間的較量,最終要看誰活的年紀大,我就不信,我再活個二十年,我看看你們還有什麽伎倆。”

劉愛生笑道:“你活得再長有什麽用?我們這裏,一代一代繁衍,兒子有孫子,孫子有重孫子,他們會一輩接一輩地守衛在這裏,最終你會一場空。”

酒井懶得聽他們鬥嘴,說:“劉老爺,我們今天來請你去我那裏做客,喝喝酒,交個心,你們家的劉牧之和武冬梅呢,讓他們一起去。”

劉愛生說:“他們已經不在這裏了,走之前,還是讓我把家裏的事情辦完了。”劉愛生說著,來到祖譜之前,點上三根香,跪下,念道:“祖宗在上,劉氏第二十五代世孫劉愛生繼承祖業未曾發揚光大,請祖上恕罪。”

劉愛生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都化作了無奈,他磕了三個頭,他做這些的時候,日本士兵已經進了院子裏,山島的大皮鞋哢哢地響著,他來到堂屋。

劉愛冬似乎已經明白了劉愛生要過繼劉牧梁的深意,也意識到這是一次生死之別。他拉著劉牧梁來到劉愛生的跟前,劉愛生說:“小弟,聽我安排。”劉愛冬點點頭,劉愛生對著老伴招招手,劉母過來,兩人坐在椅子上,劉愛冬把劉牧梁摁倒在地,讓他磕三個頭,對他說:“叫爹娘。”

劉牧梁擡起頭問:“那你和娘是誰呀?”

劉愛冬:“都是你爹娘。”劉牧梁奶聲奶氣地叫了,劉愛生摸摸他的頭,然後把手上的一個翡翠戒指取下來,給劉愛冬,接著又去了裏屋,抱出一個盒子,從裏面拿出幾本冊子,這是線裝的家譜,他把家譜讓劉愛冬看看,又放回去,把盒子交給劉愛冬。

處理完這些,劉愛生看看酒井,說:“走吧,我跟你們走。”

劉母從屋裏拿出大衣,跟著劉愛生向外走去。此時,日本士兵已經在院子裏整齊有序地站著,他們的刺刀上閃著寒光,大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小車,幾個日本兵押著兩位老人上了車。

劉愛生隨著酒井來到了鬼怒川公司,日本士兵在周圍站著崗。屋內已經擺好了酒宴。佐藤招呼大家坐好,他拍拍手,立刻響起了舒緩的音樂。

佐藤山木說:“劉老爺,今年這個春節很意義呀,我能夠和你一起過這個節日實在是三生有幸。”

劉愛生說:“中國人的古話,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佐藤山木說:“劉老爺,您完全沒有必要跟我們保持敵對的態度,我們是可以合作的,能夠利益共享。”

劉愛生說:“恐怕這個合作的機會找不到吧,二十年前就沒有,再過二十年也不會有。”

佐藤山木笑道:“二十年前,我們不是已經跟李家達成了合作意向麽?劉老爺,你相信我,我是生意人,我們生意人最講信譽,你只要願意合作,條件我們可以談,可以讓你享盡榮華富貴,受人尊敬,而且,您老人家的一切,都有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軍隊保護。”

劉愛生淡淡地一笑,說:“我們劉家祖祖輩輩都有人在朝廷裏做官,不管怎麽說也是此地的名門望第,我們劉家是這裏的標榜;遠的不說,就說我,也曾是清朝的舉人,自然知道廉恥二字;你所謂的榮華富貴,又能怎樣,本人雖沒有經歷過大富貴,但也知道小康,對於我來講,一杯清茶,一碗稀粥,一碟鹹菜,就知足了。雖說我們劉家,看似家大業大,其實對於我來講,都是為他人,為了大院裏的上百口人謀劃。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是虛的,對於你來講也一樣,佐藤呀,就是整個招遠的黃金都歸你所有,你以為你就能夠真正地占有嗎?最多,你是看著眼前的黃金經過一番……”

這時,進來一個通信兵:“報告,馬雲龍已經占領了縣城的四個城門,巡防營已經完全由我們控制。”

酒井說:“不錯,招遠已經是我們的天下了。另外,通知山島,他的小分隊協同馬雲龍的隊伍一同駐守縣城。”

通信兵答:“嘿,我這就傳令。”

酒井又說:“萊西(招遠西南邊)那邊,國民黨軍隊的動態如何?”

通信兵答道:“沒有消息,他們一直按兵不動。”

酒井說:“通知各個分隊繼續加強警戒,一有情況,立刻出兵。”酒井布置了任務,拿起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口,對著劉愛生說:“劉老爺,如今,招遠城已經完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下,西到萊西,東到龍口,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中,即使是青島地區有一部分在國民黨軍隊的控制之下,他們也不敢輕易出兵來解圍。”

劉愛生無奈地嘆口氣。

佐藤山木說:“劉老爺,如今你們中國人要國無國,要家無家,你又何必拿那些道義來限制自己的行動呢?你可以沒有任何精神負擔地與我們合作,你也不算是賣國求榮。”

劉愛生冷笑,說:“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是我的後代,他們還要生活在這裏,他們還會有自己的國家。”

酒井哈哈大笑:“整個中國都將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領土,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跟我們合作吧,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實話告訴你,合不合作由不得你。”

劉愛生反問:“看來您打算把我關在這裏了?”

佐藤山木說:“直到我們把秘密找出來,我們拿到了龍脈圖。”

劉愛生說:“我根本就不知道龍脈圖是什麽樣子。”

佐藤山木說:“我們會讓你的兒子交出來的。”

劉愛生眨了一下眼,說:“你們讓我考慮一下,我有點兒累,需要簡單地休息一下。”

佐藤山木笑了,說:“你總算開竅了,你先休息一下。”兩個士兵帶著劉愛生夫妻來到一個屋子裏,他們把門關上了,劉愛生用牙把食指咬破,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寫了一個“活”,然後自言自語:“但願老二能夠看明白了。”

接著,他從衣服裏拿出兩個小藥丸,看看劉母,劉母輕輕地說:“拿來吧。”劉母把藥丸吞了,然後盤腿打坐,手捏著念珠默念著,一會兒,她的手停下來了。

劉愛生確認了一下老伴已經停止了呼吸,他也把藥吃了,躺在床上。

佐藤山木進屋後,想不到二人已經辭世,酒井過來看了一眼,問:“怎麽辦?”

佐藤山木想了想說:“通知劉家大院吧,讓他們按照中國人的禮節把他們安葬了。”

酒井點點頭,說:“必須把劉牧之和武冬梅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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