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啞巴的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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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少川裝作很鎮靜,其實他必須鎮靜。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開始嚴肅認真地斟酌下一步如何處理。首先可以確認的是,他已經涉足了一場充滿血腥的爭奪之戰,他需要考慮的是,是否向佐藤一郎求助;其次,他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麽,圍繞在他身邊的人的身份都是什麽,劉家與武家……楊少川覺得這些問題太過覆雜,他翻了個身。不過,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今天晚上那個老人留下的手語到底是什麽意思,一定要搞明白。

那麽,明天行動是否還帶上紅英,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麽呢?楊少川清楚,目前,至少有三股勢力在糾纏著他,這些人一定也想知道楊忠山的死因,想得到龍脈圖的秘密。

楊少川心裏已經計劃好了明天的行動,蠢蠢欲動的心情使他艱難地入睡,蒙眬地一晃而過天就亮了。

楊少川獨自一人出了客棧,他在街頭攔住了小六。他給了小六一個銀元,小六驚喜地用嘴吹,用耳朵聽。

老遠看去,楊少川神態比較嚴肅地跟小六交代了幾分鐘,小六點點頭,然後在前面帶路,看樣子,他們又要去尋找什麽。

自然,楊少川的身後,有人跟著。

他們先來到了一家人那裏,楊少川打著手語,就是昨天晚上那個老人的手語。

被問的人搖搖頭,小六請人家再看一遍手語,那人還是搖頭。

小六有些洩氣,他們又找了一家,那人看了楊少川的手語,也是不明白,後來那人問,這是誰打出的手語。小六說是啞巴。那人會意地笑了,說:“他的手語是自創的,一般人看不明白。”於是,他讓楊少川再打一遍手語,然後給楊少川翻譯出來了:“金頂,程瘸子。”

楊少川對這個結果表示懷疑,那人說:“估計是。”

楊少川站在那裏想了一下,安排小六做兩件事情,一是查清啞巴的身份,二是查清啞巴現在的情況。

楊少川快速地返回客棧,收拾東西準備去羅山,他看到了桌上留下的字條,是紅英留的,上面寫:“楊笨蛋,我去山裏寫生了,你這個多疑的討厭鬼。”楊少川有些後悔,自己的多疑引起了紅英的不滿。

他忍不住去紅英住過的屋裏看一眼,看到她用過的一個化妝品的小瓶,他拿起來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是日本制造,楊少川把它裝進口袋,然後,他想了一會兒。

楊少川剛剛離開客棧,劉牧之趕到了。店夥計告訴他楊少川已經離開了。

劉牧之不知道楊少川去了哪裏,他決定先去找一個人。

陳老二聽下人說,有一個人求見,陳老二說:“不是跟你說了嗎,就說我病了,什麽人都不見。”下人說:“老爺,來人讓我給你這個看看。”下人把一個小金牌送給陳老二,小金牌只有一寸見方,正面雕刻一只虎首,反面刻有“李”字。

陳老二說:“快請來人。”

劉牧之進來,陳老二把金牌還給劉牧之,問:“你怎麽會有這塊金牌,這是我們李家當家人的隨身物件。”

劉牧之說:“這是我師父給我的,當年你們李家的人進羅山采金子的時候,遇到過劫匪,我師父救過他一次,所以把這個金牌留作信物。”

陳老二說:“原來如此,看來你就是劉家的老二劉牧之,你和武天浩的女兒成了親,對吧。”

劉牧之說:“是的。不知陳管家還知道什麽?”

陳老二說:“攔劫我們李家當家人的土匪,就是當年大名鼎鼎的飛賊雲中飛。”

劉牧之感嘆當年還有這麽一樁事情,小心地問:“不知雲中飛當年為什麽會與李家結仇?”陳老二說:“如果從個人恩怨上講,兩家是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什麽瓜葛,但是這個雲中飛自詡行俠仗義,以為可以替天行道,把自己當了梁山好漢,對於李家與外國人合作開采黃金的行為不滿,所以要加害我們李家人。”

劉牧之說:“此地的黃金,確實是我們中國人自己的,為什麽要讓外國人開采?”

陳老二說:“你們抱有這種想法的人都是淺薄的,只看到事情的表面現象。我們李家也想中國人自己開采,但是,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我們這個國家,要國無國,要家無家,在外國人面前站不起來,辦理任何事情,都低人一等。比如開采技術吧,我們比國外的相差太遠,想購買國外機械設備都受到外國人的限制。”

劉牧之聽著,陳老九看了他一眼,用蔑視的口吻接著說:“不要用這種空洞乏力的民族大義來教導我們李家人,我們李家人何嘗不懂這一點,想當年,李家的祖輩在朝廷那也是四品官職,與李鴻章李大人也是世交。但是,這世道變遷,人心不古,一言難盡,亂世之下,坐擁財富,求命尚難,何談民族大義?”

劉牧之聽了心中依然不服,問道:“既便如此,二十年前,也不必與日本人合作吧。”

陳老九冷笑,說:“這事情若是落到你們劉家身上,還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事情呢?幸好,楊忠山死了,用一種最直接的辦法把財富保存下來了,但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你看,日本人又來了,二十年之後,他們的來勢更加兇猛。”

劉牧之一時興起,說:“我們劉家是書香門第,自祖上就受朝廷恩澤,自然更懂民族大義,決不會貪生怕死茍且偷活,一定會保守秘密的。”

陳老二輕蔑地一笑說:“用不著如此的毒誓,大勢不可當,你以為你誓死保守機密就可行了?錯了,事實上,一切都會照常進行,就像李家註定要敗落一般。”

劉牧之斬釘截鐵地說:“不管如何,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去做。我想問一下,當年勘測隊的人都去哪兒了?”

陳老二說:“有人還在劉家大院裏做事情,有的人可能還在山裏,要知道,這些人是懂地質的,可能會被礦田的老板請走。”

劉牧之又說:“這些人需要小心為是,最近,日本人、土匪,都在找以前的知情人,啞巴昨天晚上已經遇害了,您也要小心。”

陳老二說:“我自然知道,不管是誰來找我,我都誠實以待。”

劉牧之認真地問:“你以前見過楊忠山,那麽,這次來的那個楊少川,你覺得他們像嗎?”

陳老二說:“這事情不好說,但是這個年輕人,一身日本人的做派,讓人搞不明白。”

劉牧之想了想,再補充一句:“您老還是小心的好,我先告辭了。”

楊少川離開李家大院去羅山的事情,馬雲龍很快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他在陳老二那裏,得知了雲中飛大開殺戒,心中很是不滿,他搞不明白雲中飛這是幫忙還是搗亂,劉家大院的馬丁中箭,啞巴中箭,都是雲中飛所為,馬丁倒不足可惜,但是這啞巴的事情,讓馬雲龍如鯁在喉。

對於啞巴的所作有些操之過急,如若處理不當,所有的線索將從啞巴這裏斷開。

馬雲龍在李三的澡堂裏找了個房間,不停地有人進來報告,說已經將信傳給了雲中飛。

馬雲龍坐在椅子上,李三趁機前來匯報澡堂子的經營,看來生意做得很好,每月的份子錢不少。馬雲龍沒有心思聽,讓他下去了。過會兒,毛驢兒帶著幾個穿夜行衣的人進來了,毛驢兒說:“龍爺,我把昨天晚上的幾個兄弟找來了。”

這幾個人,正是昨晚綁架楊少川的人。這些人,是雲中飛直接指揮的,昨晚,雲中飛把啞巴射中,用調虎離山之計引開劉牧之,他的手下便把楊少川綁架了。

這幾個小土匪告訴馬雲龍,昨天晚上雲中飛本來打算把楊少川抓起來,審問一下,沒有想到日本人把楊少川又救走了。

馬雲龍聽了,沖毛驢兒揮揮手,讓毛驢兒帶幾個黑衣人出去,他喝了一口水,決定打幾個盹兒,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現在還有些困。他決定耐心地等雲中飛。

馬雲龍睡著了,他的手下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有一個老頭戴著氈帽,看不見他的臉,那個把門的伸手來掀他的帽子,卻被人啪地一巴掌扇在臉上,脖子歪了,像是定格了一般,挨了打,才明白來人是誰。

這人進了馬雲龍的屋,馬雲龍醒了,說:“二叔回來了?”

雲中飛摘了頭上的帽子,眉骨上有一塊明顯的刀疤。雲中飛坐下,問:“有什麽急事,把我叫來?”

馬雲龍說:“二叔,暫且不要對楊少川動手,我怕一時心急,把他做了,無法挽回。”

雲中飛說:“這小子,假冒中國人,明明是一個日本崽子。”

馬雲龍說:“這事情還不好說,等弄明白了他的身份再處理也不遲。”

雲中飛說:“但是,他替日本人打聽了不少事情,那個啞巴肯定告訴他什麽重要事情了,不能讓日本人得到更多的信息。”

馬雲龍說:“二叔,我們現在還不能跟日本人抗衡。”

雲中飛站起來說:“你是當家的,我聽你的。”雲中飛喝了一口水,把帽子帶上,壓住了眉骨上的疤,他正要走,毛驢兒進來說:“龍爺,剛才有兄弟說,日本人去了李家大院。”

雲中飛也站住了。毛驢兒繼續說:“日本人開著一輛小汽車來的,兄弟們打聽了,是什麽叫佐藤山木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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