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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章百五一 必死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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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明月高懸, 費南德宅邸的氛圍卻是十分低沈。

裘德洛年逾古稀,膝下卻只有一個孫兒承歡, 原本藏起來是為了求一個安穩的晚年, 可惜生逢亂世, 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樣四處流竄,他不得不用從前吃飯的手藝救了那孩子, 本想著交給方麒能護他周全,誰知道落得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果。

這老人原本滿是溝壑的臉, 愈發顯得憔悴。

方麒的判決書明天就會下來, 按照約定,他也即將要啟程前往塔裏完成疫苗的制作。

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手上抱著一個相框, 正在默默抹淚, 相框裏是他抱著剛滿周歲的雅克照的照片,那時候他的頭發還未全白,少年也還只是一個肉團子。

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關掉了大燈, 只開著一閃車前燈,耐心地等著老人。

大概是老人用的時間太長了,守在大門口的兩個哨兵護衛有些失去了耐心,而司機也按了一聲喇叭。

靜謐的黑夜裏,喇叭聲劃破夜空。

裘德洛被這聲音驚動,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花了太多時間,趕忙從沙發上坐起來, 他動作原本是很遲鈍的,可這幾個動作,卻敏捷得有些奇怪。

就在他準備拉著行李箱推開大門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一束白光,那是某種金屬反射出來的一泓清澈如水的月光,倏地一下消失在墻角。

有人進來了,在外面滿是哨兵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他的房子。

他停下了腳步。

冰涼的刀刃抵上了他的腰,他的身體也有些輕微的顫抖,來人以為他是因為恐懼死亡在顫抖,不禁冷笑了一聲,滿是挑釁。

“我等了你很久了。”老人的聲音,滿是看透人生的蒼茫。

對方沒有說話。

這時候,在外面等了半天的哨兵終於失去了耐心,開始在外面敲門進行催促。

這老頭身份不一般,他們即使再不耐煩,也必須耐著性子恭恭敬敬地把人給請出來。

從剛剛開始,這裏面就十分安靜——按理說哨兵的五感裏,是很少會出現“安靜”這種東西的,他們連聽力範圍內種子破土的聲音都能聽見。

可是這間屋子從剛剛開始就好像被人裝上了□□一樣,他們根本聽不到半點聲音。

這些哨兵漸漸意識到了不正常,其中一個有經驗的哨兵當即帶著人將大門踹開。

幽幽的月色從大門處瀉了進來,灑在老人銀白的頭發上,雪白得像一樹開敗了的梨花,越顯得那銀白之中的紅,刺眼至極。

滾燙的血液在清冷的月光中被鍍上了一層銀白,好像那是流淌的金屬。

帶頭的哨兵一步步往前走,踏過蔓延到腳邊的腥紅血液,最後在那一灘血跡裏,撿起一把雪亮的手術刀。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塔裏的文職人員統一分配住房,單身公寓就設立在中央塔境內的生活區。

在喪屍大潮不斷侵犯一座又一座城市的當下,能夠在滿是哨兵向導的中央塔裏擁有一間房屋,可以說是相當幸運的一件事了。

靜謐的夜裏,一輛黑色公務車駛入小區,深潛入海的一尾鯊魚一樣,悄無聲息。

已經是深夜了,整個單身公寓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候,幾盞零零散散的燈光散布在樓宇之間,像是等待著夜歸人的一雙渴望的眼。

車駛入車庫,有人帶著滿身疲憊從車上下來,直接進入電梯,按了相應的樓層。

面板上的數字不斷變化,輕微的超重感襲來,來人放下自剛剛起便一直低頭查看著的,滿滿當當全是工作安排的終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

電梯門打開,她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一板一眼,在空蕩蕩的走廊裏能夠蕩開很遠很遠。

今天的走廊燈似乎有些接觸不良,從剛剛起就忽明忽暗的。

她擡頭看了一眼燈管,公寓的電路接的事中央塔的專用供電線,應該不存在電壓不穩的問題。

轉眼間房間門已經到了眼前,她低頭掃描瞳孔,識別成功。

“滴”一聲,門開了,她走了進去。

有時候,變故就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就在這時,一道恐怖的力量將她摜到墻上,她趕忙將手摸向身後的槍支,一雙手已經迅速地將她反剪到身後。

她眼神一冷,身後瞬間出現一個巨大的影子,影影綽綽的似乎是一個帶著翅膀的東西。

而就在那東西準備現身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清唳的叫聲,那個巨大的影子被瞬間壓制住了。

敗局已定。

“可算逮住你了。”清涼的、綠豆沙一樣的聲音。

“啪”客廳大燈亮起,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是帶著一身月光的陸闌秋。

他輕輕巧巧地來到被男人壓制得動彈不得的菲,彎下腰看著她,目光冰冷至極:“伊瓦諾夫小姐,哦,不對,應該叫你莫洛佐夫小姐才對。”

菲擡起頭,平淡無奇的臉上卻是一臉的冷靜:“陸闌秋……還有,方麒。”

站在她身後的,正是一身作戰服裝備的方麒,哨兵的雙手鐵一樣將她鎖死,半分都動彈不得。

隨著主人被控制,剛剛那個巨大的身影也顯露出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只獅身鷹臉的怪物,威風凜凜的金色怪獸,鴿血紅一樣的眼睛視力極佳,可惜此刻被大鵬鳥死死抓住命門,動彈不得。

陸闌秋瞟了一眼那猶在掙紮的畜生,挑了挑眉:“獅鷲獸,也是傳說級的精神體,嗯?”

她看著獅鷲獸,沒有說話。

那怪獸看見主人不再掙紮,也老實地前膝著地,坐得端端正正。

“不愧是擁有神級精神體哨兵的妹妹,居然是個傳說級的精神體。”陸闌秋饒有興趣地看著被大鵬鳥利用體型優勢給治得服服帖帖的怪獸。

菲冷笑:“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陸闌秋也笑:“一般吧,主要還是得謝謝你因為念舊還留著那塊表。”

菲楞住了,下意識握緊了手腕,有些逃避地努力想要將左手藏起來,而她手腕上的表,正閃著淡淡的,顯示通訊的光。

哨兵眼神一冷,翻轉手腕,瞬間便將那手表從菲的手上卸了下來,任女人如何掙紮都無異於蜉蝣撼樹。

小小的一塊機械表躺在哨兵的掌心,可以看出曾經被人很精心地保養過,走針分秒不差,打開表蓋,還有一個相當老舊的通訊發射器,最後翻轉表面,在表的背後,刻著“庫裏沙·莫洛佐夫”。

“你就是用這個通訊器和弗蘭奇聯系的吧?”陸闌秋蹲下身,平視著菲。

一般這種時候,方麒已經開始嘲諷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方麒,似乎有些沈默。

女人不答反道:“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居然真的為了方麒劫獄。”

陸闌秋沒有否認:“兩個人辦事總比一個人辦事來得更有效率,不是嗎?”

菲笑了笑:“我原本以為你應該是一個更聰明的人。”

陸闌秋挑眉:“謝謝擡舉,可惜與其做一個聰明人,我更願意做一個性情中人。”

菲嘆口氣:“那麽——很可惜,你走了一步死棋。”

陸闌秋挑眉:“哦?”

菲仰起頭,臉上是看透生死一般的平靜,她緩緩回頭,努力想要再看一眼在哨兵手中躺著的手表,可惜徒勞,向導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

陸闌秋於心不忍:“你放棄吧,這是重要證物,只要把它交到證物科進行檢驗,就會知道它曾經和哪些人進行過聯絡,也能知道它的主人曾經到過什麽地方。”

她苦笑著搖頭:“沒想到,連哥哥最後的一樣東西也保不住。”

話音剛落,“啪”一聲巨響,哨兵手裏的表盤瞬間爆炸,哨兵霎時將它扔開,眼睜睜看著那些精巧的零件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陸闌秋盯著女人,沒想到她真的為了毀滅證物,連兄長留下的遺物都要毀掉。

與此同時,原本靜謐無聲的公寓樓忽然響起了嘈雜的聲音,仔細辨認,是直升機以及部隊集合的腳步聲。

很快,公寓的大門被敲響:“向導陸闌秋,現以涉嫌協助囚犯方麒逃離千鳥湖監獄、謀殺裘德洛·費南德兩項罪名對你實施逮捕,請你們釋放人質,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陸闌秋有些頭疼地拍了拍頭,深吸一口,蹲下身看著女人:“這就是你所說的死棋?”

女人緩緩搖頭:“不,所謂的死棋,怎麽可以沒有死人呢?”

說罷,她後槽牙一動,陸闌秋趕緊大聲道:“快下掉她的下巴,她要咬破毒藥!”

哨兵趕緊伸手去捉女人的下巴,但是已經為時已晚,菲的嘴角緩緩流出一道暗紅的血液,整個人睜大著雙眼,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正好撲進了剛剛被炸飛的手表零件堆裏。

陸闌秋目瞪口呆地看著女人死在自己眼前,緩緩地打開通訊。

“陸老師你幹嘛呢,手表拿到了嗎?監獄這邊撐不住了快!”

陸闌秋望了一眼窗外的混亂的照明燈光,嘆口氣,開口道:“柳生,你們家的律師,還接單嗎?這裏賣一送一,律師費有折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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