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章百四五 墜落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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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 醒一醒,地上涼。”

沒管, 還昏著。

“臭小子, 我限你十秒鐘之內立馬起來, 否則老子扣你年終獎。”

呵,又是這套, 你的工資卡還在陸老師那兒呢,不管, 繼續昏。

最後, 一個清涼的聲線響起,慢悠悠地,氣定神閑地:“小宋, 這裏有針, 去紮他十宣穴,記住,只入半寸就夠了,不曉得古醫書上的辦法好不好用。”

……這好像是十大酷刑來著?

某人頓時麻溜爬起來, 比個猴還敏捷:“別別別!陸老師,咱們有話好好說!”

陸闌秋嘴邊依舊掛著意味不明的弧度看著幾人,氣氛十分詭異,就在這時,陳洛的通訊器收到一封通訊請求。

但是沒有人動。

最後,陸闌秋看了宋之孝一眼,小宋同學乖乖地過去, 點擊了接受。

裏面傳來一聲明顯壓低了的女聲:“餵,陳洛,什麽情況,不是讓你每隔半小時向我匯報最新情況嗎?方麒現在怎麽樣,現場慘不慘烈?哈哈哈哈,我還專門拜托醫療班的人讓他們今天提前下班……餵?你怎麽不說話?”

陳洛僵硬地擡頭,一個身影已經走到跟前,他額頭上一滴冷汗落了下來。

陸闌秋姿態優雅地在他面前蹲下,修長十指靈巧一動,陳洛的手表就給卸了下來。

他看見陸闌秋那薄唇帶著一絲微笑開口道:“柳生,是我。”

那邊沈默了。

陸闌秋也不說話,好整以暇地等著。

過了半晌那邊憋不住終於出聲:“餵餵……咦?這是串臺了嗎,這一屆通訊班不行啊,怎麽能出串臺這種事呢?陸老師不好意思啊我回去就開了他們。”那邊還在極力掩飾自己看好戲的無恥行徑。

陸闌秋微笑著開口:“沒關系,你慢慢來,你的事,咱們之後再算賬。”

那邊老實閉嘴了。

陸闌秋繼續道:“不過現在,我可能要毀壞公物了。”

說著,手術刀白光一閃,價值上萬的軍用通訊器,瞬間被四分五裂。

最後,陸闌秋把冒著青煙的零部件,一點點,一件件放回陳洛手心,神態平靜,語氣優雅,甚至比平日裏還溫和三分:“陳洛,這些錢,從你的年終獎裏扣,你沒意見吧?”

小雞啄米式點頭如搗蒜。

陸闌秋很滿意,拍拍陳洛的頭:“乖。”

說著,站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那麽現在,你們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之前還在看好戲的眾人,頓時作鳥獸散,瞬間跑得沒了影子,只留方麒一個人站在臺風眼的中心。

等到無關人士都離開了現場,陸闌秋才施施然坐回方麒之前坐的那個沙發,一眼就看到了可可放在電腦旁邊用來進行解析的破損的通訊器。

“怎麽,連可可也沒查出那個通訊地址的主人?”陸闌秋問道,半句話不提剛剛發生過的事。

“只查到那人叫庫裏沙,很有可能是個已故的哨兵或者向導,具體情況可可還在努力。”方麒有些摸不清楚對方的路數,只能實話實說。

陸闌秋點點頭表示了解,說著就沒了下文。

方麒看他臉上半分怒色也沒有,終於忍不住了:“陸老師,剛剛的情況,你沒有什麽想問嗎?”

陸闌秋正在低頭看端腦上的一份病歷,他今天去醫療班見了不少從戰場上下來的哨兵,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與喪屍搏鬥中被傷到了內臟,有幾個需要盡快手術,還有一些因為沒有向導而出現躁狂現象的哨兵也需要精神疏導。

說實話哨兵這種生物跟那些大型武器沒什麽區別,用的時候威力驚人,平時的保養也需要耗費大把的資金,可畢竟資源是有限的。

戰爭始終是一場無盡頭的消耗,所以,盡快研制出疫苗才是最終的解決方案。

他看得認真,聽到方麒問他,有些茫然擡頭:“怎麽?”

臉上還帶著一絲倦容。

方麒嘆口氣:“關於那小孩,你不想知道些什麽嗎?”

陸闌秋勾起嘴角:“怎麽,你想向我解釋嗎?”

方麒欲言又止:說什麽?說那小孩青春期屁事兒不懂一門心思往自己身上撞?自己坐懷不亂反倒被人得寸進尺?這些說起來實在有些自誇的意味,方隊長還不至於這麽不要臉。

陸闌秋無奈地搖搖頭:“方隊長,你忘了咱們已經結合了嗎,你在想什麽我不用費力氣都會知道,少年人有屬於他們的無所畏懼,可我自然也有屬於成年人的寬厚。我實在沒必要知道他怎麽想,我只需要知道你怎麽想,那就夠了。”

方麒看著對方,沒有說話,臉上卻並不是高興的神色。

陸闌秋挑眉:“怎麽,我沒有生氣,你不高興?”

方麒忽然一把將人拉入懷中,力道之大陸闌秋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雙胳膊就緊緊箍在自己腰間,仿佛要把自己勒進對方的身體一樣。

這種力度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陸闌秋正要放出精神體收拾這個抽風的男人,就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忽然又溫柔了起來。

狗男人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有些委屈地開口道:“不知道為什麽,你不生氣,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你恐怕根本不知道我多希望看到你因為我生氣吃醋的樣子。”

陸闌秋啞然失笑:天底下怎麽會有喜歡自己配偶吃醋撒潑的男人?

方麒繼續道:“我從前覺得那些捉小三的女人煩,可我想了想,如果你做這種事,我就只會歡喜,覺得你可愛得要死。”

陸闌秋徹底無語,狠狠擰了這傻逼一把:“捉奸查崗這種跌份兒的事兒我做不來,你愛找誰找誰。”

方麒抱緊對方:“除了你,我他媽還能找誰去啊?”

還挺委屈。

陸闌秋嘆口氣,輕輕回抱過去:“既然你提到這事兒,方麒,我告訴你,在我這兒,沒有出軌,只有合葬,所以我一點也不怕,你可是敢於把性命都交給我的人,我憑什麽不信你?”

方麒這才滿意:“好吧,至少在這件事上,咱們是一致的,所以我原諒你這一次政治覺悟底下的表現了。”

說著,悄摸摸把手鉆進了陸闌秋的衣擺裏。

“方麒,你說事就說事,怎麽動手動腳的?”

“我今天被人吃了豆腐,需要精神與物質的彌補。”

“大男人被親一口算什麽,你少得寸進尺。”

“我不管,精神上的打擊來自於你,所以你得負起責任。”

“你到底講不講理……啊……你放開我!”

“誰他媽跟你在床上講理?”

“……嗯……你別,我明天還有手術……操!”

當天晚上深夜,正在認真準備第二天手術資料的小宋同學,收到了來自方隊長的電話,其內容是陸老師次日手術需要延期,或者建議直接更換主刀。

掛了電話的小宋同學只能哭喪著臉連夜聯系醫療班,而關於此次事故的原因,無人敢追查。

===

方麒此刻覺得頭很痛。

因為他又接到了實驗室的電話:“方隊長,麻煩您勸勸那位小祖宗吧,您前腳剛走他就把自己鎖在註射室裏不讓任何人進去,再這樣下去今天的實驗進度又不能完成了。”

為了保證實驗室裏的數據不被洩露和破壞,安保人員只能在實驗室外進行等候,所以每一次方麒都把人送到門口。

可是每一次,這小孩都會在離開他之後鬧出各種幺蛾子。

每一次的要求,都是要見他。

沒完沒了了還。

剛到半隔離區就見到了老熟人岳山和楊晨光,後者前段時間因為身體狀況出現了問題才進了一趟醫院,後來聽說疫苗有希望了居然就拖著這麽一個身子從病床上下來了。

誰知道遇到這麽一個祖宗。

“方隊長,好久不見啊。”大概是塔裏夥食太好,岳山老頭又跟吹氣球一樣地胖了一大圈。

楊晨光也蒼白著一張臉跟方麒打招呼,方麒實在想不通這麽個身體是靠著怎樣的意志力從病床上爬起來的。

他那個隨時可能狂躁癥發作的哨兵莫裏斯被嚴令禁止出門,兩人每天只有晚上的時間相處。

對於這種結果,兩人已經相當滿意了。

楊晨光看見方麒一腦門官司就知道又是小孩惹事了,沖他露出一個理解的苦笑。

經過一系列安全檢查之後,方麒獲得一張半小時有效地通行證。

“我不要我不要,見不到方隊長我說什麽都不會出來的!”

方麒剛到註射室門口就聽見少年尖銳的叫嚷,這小孩連聲線都是這種雌雄莫辯的音色。

外面一群穿著白大褂和隔離衣的實驗員又是一頓好說歹說,方麒著實為這幫人感到憋屈,這裏面誰不是辛辛苦苦挑燈夜讀熬到博士水平,智商超群的天之驕子,如今竟然淪落到跟幼兒園教師一樣哄孩子。

眼見著一幫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方麒忽然出聲。

他的聲音低沈,透著常年殺伐果決的戾氣,在一幫讀書人中十分突出,這混亂的場景霎時就安靜了下來。

方麒二話沒說,擡腳就踹向那扇被小孩鎖上的大門。

這種功能僅僅用於隔斷的門本來就不存在什麽安全性,方麒輕而易舉將門踹開,方麒揣著兜慢悠悠走進去,擡腳又把門給踢了回去。

小孩就坐在註射臺旁邊的治療床上。

一看到方麒,他霎時臉上便綻出一朵燦爛無比的微笑,蹦到方麒跟前,語氣裏全是歡喜:“方隊長!”

方麒看了他一眼,伸手便將小孩衣領提起,摜到墻上,整個人危險地靠了上去:“小孩,你到底想幹什麽?”

少年無辜地眨眨眼:“我……我只想見你。”

方麒嗤笑一聲:“你他媽不是天天見我嗎?自己來找我不算,還向塔裏提申請說讓我來保護你,這些不是都如你的願了嗎?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嗯?”

少年有些委屈:“他們都不讓你進實驗室……”

“這都是規定,這你就不滿了?”

“可是、可是我不想看不到你。”

“喲,真巧,我可是相當不想看見你。”

少年聞言,擡起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方麒:“您……您討厭我?”

“啊,準確來說,是覺得厭煩。”方麒道。

少年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本來陸老師不讓我直說怕傷你的心,可我就這脾氣,趁這個機會就攤開了來說也行。”方麒瞇了瞇桃花眼,裏面已經有三分冷意。

“你知道我有向導,很好,但是你恐怕不知道我為了得到那個人究竟花了多少心思,他是老子的命,老子的魂,是老子放在心尖上的人,說什麽洗標記,門兒都沒有!”方麒說道陸闌秋,原本渾身的戾氣都收斂了不少,變得溫柔許多。

他捏著少年的下巴,緩緩道:“你長得是不錯,說不定十年之後比他好看,可惜,你不是他,所以你也別惦記我了,該幹嘛幹嘛去。老子現在對你笑臉相迎你知道什麽原因,你也別想著得寸進尺,惹毛我老子管你是誰,照揍不誤,聽懂了嗎?”

雅克聽到這裏,藍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一汪清泉似的,可憐極了。

方麒把少年放下,看著小孩可憐兮兮的樣子,皺著眉低頭胡亂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道:“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明天起,好好配合實驗,知道了嗎?”

說完,看了一下時間,估摸著半小時差不多要到了,轉身開門準備走人。

剛打開門,就聽見少年淒婉的聲音:“真的,沒機會了嗎?”

方麒頭也不回:“下輩子吧。”

說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離開了。

聽說小孩後來自己在註射室哭了一下午,走之前朝每一個實驗室人員鄭重其事地道了歉,說以後一定乖乖配合。

方麒晚上回去之後在通訊裏把這事跟陸闌秋一說,本以為這事到此就已經結束了。

誰知道半夜接到了少年的通訊請求。

方麒當時把少年送回住所之後跟幾個負責保全的哨兵一起輪流守夜,但他作為首要負責人,從自己負責少年的安危之後,上面就專門配置了一個通訊器,以便於方麒隨時掌握少年的行蹤。

這種情況下方麒實在沒必要跟他客氣:“我靠,小孩你有完沒完?!”他整個人洋溢著睡眠不足的低氣壓。

那邊沒有出聲,他覺得有些不對。

緊接著,他聽到了來自對面呼呼的風聲,還有少年支離破碎的聲線:“方隊長,對不起。”

他剛要開口,那邊馬上掛斷。

之後便是混亂的忙音,方麒瞬間清醒。

等到他趕到現場的時候,住所前的水泥地上已經綻開一朵巨大的血紅色的花,少年精致的四肢像提線木偶一般以詭異的角度反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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