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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章百三四 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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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淋淋的東西是弗蘭奇,他身上還背著兩個人,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從剛剛那場聲勢浩大的爆炸之中拖著兩個人逃出來的。

方麒他們因為第一時間找好了逃生路線,所以幾乎沒有受到什麽損傷,而弗蘭奇的情況顯然就不那麽樂觀了。他整個背部被爆炸時的熱浪所灼傷,已經看不到完整的皮膚了,應該是爆炸時用自己的背部護著另外兩人造成的。

當然,最嚴重的,並不是他的背。

弗蘭奇艱難地將身上背著的兩個人放到地上,望向其他人,他此刻已經狼狽至極,但是身為黑暗哨兵的威壓一點不減。

當他看到已經褪去偽裝的方麒眾人,神色一楞,接著,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開始檢查起已經昏迷的兩個人的情況。

這兩個人,一個是失去了精神體的向導,一個是穆特,在全是哨兵的情景裏,居然還能活下來,全靠弗蘭奇一人苦撐。

此刻顧凱滿臉鮮血,有一只胳膊已經呈現出嚴重燒傷後的碳化現象,隱隱能看見骨頭的形狀,而暴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鮮紅色,不知道是被熱浪灼傷,還是被放射性元素的射線灼傷。

盡管顧凱傷的很重,但胸前的起伏卻一直很平穩,甚至在弗蘭奇對他進行查看的時候,還會因疼痛□□兩聲。

而當弗蘭奇開始查看陸蘅的時候,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比起顧凱的狼狽,陸蘅可以稱得上幹凈了,整張臉只有蹭上了一點灰。

可正是如此,她臉上那種透著死氣的蒼白,更顯得明顯。

弗蘭奇在嘗試觸摸陸蘅頸動脈時,臉上很快呈現出緊張之色,他轉向陸闌秋:“我記得你是醫生是吧?”

陸闌秋點頭表示承認,方麒卻不動聲色擋在他身前,這似乎已經成為他下意識的動作,盡管他知道陸闌秋從來不需要他擋在前面。

弗蘭奇沒有理會方麒的敵意,他開口道:“我知道你並不承認陸蘅是你的母親,但是我想說,她似乎快要不行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陸闌秋剛剛見弗蘭奇檢查她胸部的時候,一掌按下去,聽見那脆弱的胸腔發出清脆的聲響時,他已經猜到大概了。

陸蘅的傷,應該在胸腔上。

他看了一眼方麒,方麒聳聳肩,表示隨意。

陸闌秋這才緩緩爬過去,認真趴在陸蘅身上聽她那脆弱的胸腔發出的聲響。

“雙側肋骨都有折斷,反常呼吸,是張力性氣胸……應該還有血胸。”陸闌秋冷靜開口,沒有分給那女人多的哪怕一眼。

“氣胸?”弗蘭奇似乎對這名詞有些陌生。

“就是胸膜腔進氣體了,她的傷口形成了個活瓣,還在不斷打氣,得先封閉傷口,再把氣放出來。”陸闌秋看了他一眼,抽空進行了解釋。

他很快在陸蘅背部找到開放性的傷口,迅速進行封閉,又用一把筆狀的尖刀,在他胸骨左側直直插入,力道直接透過肌肉層。

隨著“噗嗤”一聲,幾乎肉眼可見那傷口處冒出血泡來,像是充滿了的皮球被瞬間紮爆。

陸蘅的呼吸似乎沒那麽急促了,但是臉色還是蒼白的,整個人像是一片白紙一樣脆弱地躺在地上。

“她應該還有其他內臟的損傷,出血量……”他摸了摸女人的手,一片冰冷濕涼,脈搏也十分微弱:“至少1000ml以上,已經休克了。”

陸闌秋轉過頭看著弗蘭奇,語氣冷靜,仿佛手上的真的只是一個陌生的女人:“這裏沒有辦法手術、沒有辦法輸血,她活不了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弗蘭奇聽完,有些詫異,但沒有提出異議,眼下的情況,陸闌秋肯出手對陸蘅進行救助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嘆口氣,從自己身上脫下外套搭在女人身上:“……謝謝你,我以為你不會管她了。”

陸闌秋已經回到方麒身邊,聽到這話,有些詫異道:“我對所有生命都抱有尊重之心,盡管他們的靈魂本身有善惡之別——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在這世上生存的權利,我作為醫者,必然會盡我全部之力捍衛他們的這一權利。”

方麒在他身後望著陸闌秋,並沒有說話。

陸闌秋,似乎從始至終都熱愛著他的事業,堅持著他的本心,從來未曾變過。

“我以為,你多少會對這個克隆人利用你母親的身份這件事感到憤怒。”弗蘭奇道。

陸闌秋淡淡的,內心已經徹底沒有一絲波動:“我從知道她只是個可悲的克隆人開始,就對她沒有任何情感了。”

克勞德看著逐漸流逝著生命力的陸蘅,苦笑一聲:“我和她是實驗裏最成功的一批克隆人,克隆哨兵向導的技術本來就覆雜,能夠在克隆之後完美繼承原身的精神體,更是千載難逢,她難免會自視甚高,妄圖徹底奪取原身的一切。”

陸闌秋看著陸蘅:“人心不足罷了,這也說明,性格這種東西,還是與環境有關,基因沒辦法決定的。”

正說著,從背後傳來一聲□□,眾人回頭去看,原來顧凱此時已經從昏睡中醒了過來,他其他地方受傷不重,只是半條手臂燒傷慘重,一醒來就疼得齜牙咧嘴。

但是他根本顧不上自己那跟個碳棍一樣的胳膊,一睜開眼便用那只完好的手去夠他胸前的事物。

然而那裏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叫聲,仿佛困獸一般,絕望又撕心裂肺的慘叫。

接著他開始掙紮著起身急切又瘋狂地四處摸索著什麽,可是他一邊手臂已經被燒焦,完全喪失了功能,連維持平衡都有些困難。

但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只管急切地四處摸索。

陳洛被他這一聲嚇得不輕,皺著眉埋怨道:“你這人怎麽回事,自己手臂燒焦了都不叫,怎麽這會叫得跟殺豬一樣,難道有什麽東西,比你的胳膊還重要?”

顧凱根本不理他,只是繼續尋找,而且神色越來越慌張。

陸闌秋跟這人自大學相識,從來沒有看到他這麽驚慌的時候,大約跟他出生環境有關系,顧凱是個極其看重儀態的人,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平日裏冷靜自持,總是嘴邊帶著微笑的人,會有這樣狼狽且毫無儀態的時候。

找到最後,依舊一無所獲。

顧凱一把拉住弗蘭奇,聲音裏全是慌亂:“你剛剛救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掛在脖子上的一小瓶試管一樣的東西?”

弗蘭奇皺眉:“剛剛的情況這麽慌亂,誰有閑心去管你的掛鏈?”

顧凱一把把人推開:“誰跟你說那是掛鏈了?那是病毒樣本提取物!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世界上唯一一份純度達到接近原本活性的樣本!可以直接進行實驗,甚至制作疫苗的樣本!”

弗蘭奇聽到這裏,一臉啞然。

說道這裏,他臉上的表情越發絕望:“沒了那玩意,別說疫苗沒辦法制作,我這條命也沒什麽用了。”

說道這裏,陸闌秋臉上露出疑惑,顧凱這才註意到弗蘭奇身邊已經奄奄一息的陸蘅,這才冷靜下來,皺眉道:“她又怎麽了?”

弗蘭奇努努嘴,示意他看看陸蘅的臉色:“快死了。”

顧凱冷笑一聲:“死了,這麽容易就死嗎?”

陸闌秋道:“怎麽你認為死很難嗎?“

顧凱擺擺手:“不,學弟,你相信我,我一直認為人的意志比什麽都強大,身體卻無比脆弱。這就是我為什麽那麽醉心於生物研究,生命實在是太奇妙了——但是,這門科學似乎並不像我愛她那麽愛我。”

克勞德不可思議:“你們根本不熱愛生命,不然你們怎麽可能做出這麽……殘忍的事。”他好容易平覆下來的情緒,又再次被顧凱點燃。

“你說殘忍?”顧凱笑了一聲:“真正殘忍的從來不是我。”

克勞德道:“怎麽敢做不敢認嗎?”

顧凱看了他一眼,扭頭不再理他,只是慢慢爬到他們剛剛進來的那一道縫隙,從那裏看出去,能看到還在滾燙燃燒著的曜鐵,此刻它已經漸漸將那些喪屍與哨兵逐漸吞噬,而反應還在繼續。

紅彤彤的光落在他眼裏像是一滴落在行星上的滾燙的血。

“那下面是怎麽回事?首領先生。”顧凱道。

克勞德道:“聚變反應,很快這裏還會發生第二次爆炸,那只會比第一次更具威力,即使是這層鉛板也會被融化掉。

顧凱吹了一聲口哨:“聽起來真是不錯,咱們還是要死在這裏了。”

“對不起,雖然您此刻對死亡如此熱切,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們,咱們死不掉。”陸闌秋這時候忽然開口,他頓了頓:“當然,躺在那裏的陸女士除外,她失血太多,而且還在繼續出血,很可能會在十分鐘到半小時之後,死於多器官衰竭。”

方麒有時候真心覺得,陸闌秋其實是一個相當惡趣味的人,譬如在一個人想死且即將要死的時候,告訴他,你死不掉,而陸蘅明顯還想活下去的人,卻殘忍宣布了她即將要死的事實。

顧凱回頭:“我並不認為現在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咱們困在這鬼地方還能出去嗎?”

陸闌秋挑眉:“前提是你從來沒從這裏出去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停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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