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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章八十四 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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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闌秋對二人的到來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淡淡地擡頭看了一眼顧凱,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扭頭看到宋之孝,臉上勉強出現了些溫和:“小宋,麻煩你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陸闌秋的時候,這個人穿著白大褂,一臉冷漠地告訴自己他的名字。

那時候的陸闌秋冷漠而疏離,像一個高貴的神祇,在眾人簇擁下,抱著點名冊,驕傲極了。

雖然此刻的陸闌秋挺直背脊的樣子沒有透露出半點疲憊,但是這張冰冷而精致的臉,偶爾露出的這點溫柔,卻讓宋之孝無端地覺得這已經是陸闌秋能夠表達出來的最大限度的脆弱了。

宋之孝趕緊擺手:“不、不麻煩,給陸老師送飯我很高興。”

陸闌秋看著小孩,輕聲道:“你其實並沒有任何義務來幫忙的。”

宋之孝摸摸頭,露出一個笑容:“這是我願意的,我們都希望方隊長能早點醒過來。”

一邊的顧凱聽到這,轉過頭盯著宋之孝,小孩長了一張純良無比的臉,臉上帶著未經歷過世俗打擊的天真,這實在是宋之孝這個人平凡的人身上最為明顯的閃光點。

陸闌秋點點頭,不再說話。

宋之孝將東西給陸闌秋放下,自己貼在監護室的玻璃上,一張臉被玻璃給擠壓得像一個滑稽的抽象畫。

“方隊長這一覺可真是睡得有些長啊。”

方麒在監護室已經躺了三天,身體機能已經完全正常,腦電波卻顯示這個人依舊處於深層的睡眠之中。

“塔裏的醫生說,他應該是與一個A級哨兵與S級哨兵搏鬥之後,在精神力相對薄弱的時候被一個向導攻擊了。”

陸闌秋勉強打起一些精神和宋之孝搭話。

當時在場的那個A級哨兵,應該就是小虎,但是另外一個S級哨兵和向導,究竟是誰呢?

“不過很顯然,方麒很快做出了防禦反擊,這才救下了陳洛和你。但是方麒並沒有及時處理,而是直接趕到了我們這邊,這導致了他最終的精神崩潰。”陸闌秋淡淡地,一雙眼卻始終盯著監護室裏的方麒。

“可是方隊長這樣一直睡著也不是辦法啊。就沒有解決辦法了嗎?”宋之孝繼續趴在玻璃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陸闌秋身子一僵,沒有接話,倒是顧凱註意到了,他開口道:

“說是沒有辦法,卻也不盡然。”

宋之孝一聽,趕緊回頭看顧凱。

陸闌秋仍舊沒有接話。

“國際上對於陷入精神休眠的哨兵的治療有一個公認的治療辦法。”

宋之孝一雙眼看著顧凱,眼中迸發的光亮得人簡直不敢直視。

“什麽辦法?”

“精神休眠不過是哨兵的思維在意識海中迷路了,只需要由他們所綁定的向導進入精神域中將他們帶出來就行了。”

顧凱勾起唇,看著陸闌秋,笑得意味不明。

宋之孝眼中的光芒頓時黯淡了下來:“你這不是廢話嗎,方隊長哪兒來的向導?”

顧凱看著陸闌秋:“你們應該只是淺層綁定吧。”

陸闌秋冷冷轉過頭看著他,眼中無喜無悲。

顧凱自顧自繼續道:“而且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這種綁定的效力已經消散了吧。”

宋之孝誇張地張大嘴,看著陸闌秋:“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陸闌秋剛剛進尖刀小隊時跟方麒針鋒相對的時候。

不過是錯過了上次的任務之中,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陸闌秋聽到這,終於擡起頭,看著顧凱:“所以呢,你說這麽多,究竟想表達些什麽?”

顧凱:“師弟,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是一心為你想辦法的。”

陸闌秋淡淡勾起一抹笑:“我倒是覺得,你怎麽有些幸災樂禍。”

顧凱誇張地眨眨眼,那雙純良的臉上露出了受傷的表情:“師弟,你這樣想我,我可是很傷心的。”

這人說話總是半真半假,陸闌秋冷哼一聲,露出一個假笑:“那就謝謝師兄的關心了。”

宋之孝插嘴:“既然是已經失效的淺層綁定,那不是就跟普通向導一樣,這種情況強行對方隊長進行精神治療,那會怎麽樣?”

顧凱道:“這不是普通的精神治療,如果是綁定的向導,進入對方意識海自然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若是沒有綁定的向導,則需要通過精神儀器,強行讓兩人的意識海相通,讓向導進入哨兵的意識海,將哨兵的思維喚回來。”

宋之孝:“這……這辦法可行嗎?”

“傻小子,如果真的這麽容易,哨兵的精神域不就跟個沒上鎖的保險箱一樣?特別是像方麒這種完成過無數帶有國家機密任務的哨兵,你想什麽呢!”顧凱輕笑著搖頭。

“那,失敗會怎麽樣?”宋之孝不安地看了一眼依舊沈默著的陸闌秋。

“曾經有國家想要從一個陷入精神休眠的哨兵身上獲取國家機密,於是讓一個向導通過精神儀器強行進入哨兵的精神域。”

“然、然後呢?”宋之孝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

顧凱扭頭看著宋之孝,覺得這小孩睜著一雙食草動物一樣人畜無害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實在有趣,便很想逗逗這小孩,他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道:“然後,誰也不知道向導在哨兵的精神域中遭遇了什麽,唯一知道的是,那名向導跟哨兵一起休眠了。那個國家不僅沒有獲取情報,還喪失了一個寶貴的向導資源。”

宋之孝聽了,楞了半晌,反應過來不禁有些生氣道:“這麽危險的辦法,你說出來是想幹嘛!”

他這人平日裏細聲說話慣了,就算生氣也沒有半分力道,倒像是草食動物露出自己沒有獠牙的口齒向敵人示威,又有趣,又好笑。

顧凱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辜極了,繼續笑道:“不是看學弟這麽想要救方隊長,這才向你們提供方案呢麽。”

“這種方案提出來不是害人麽?”宋之孝一張臉氣鼓鼓的,像是一只充氣的河豚,好玩極了。

顧凱道:“不過要說如今這種情況下,誰還能救方隊長,只怕也只有學弟了。”

宋之孝聽了,顧不上生氣,不解道:“既然淺層綁定已經失效了,陸老師怎麽還能救方隊長呢?”

顧凱輕笑一聲,開口道:“淺層綁定的效果確實跟腦袋一熱的愛情一樣是短暫又沒用的,但是卻能讓彼此之間存在靈魂上的共鳴,自然會比那些普通的向導強一些。”

宋之孝不認同地搖頭,一時又想不出反駁的話來,記得抓耳撓腮。

“成功率能夠高出多少?”另一個人插入了談話。

二人回頭,是剛剛沒搭話的陸闌秋。他此刻安靜地看著顧凱,宋之孝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誰知道呢,畢竟如今已經沒有向導願意冒這個風險進行這個實驗了,也沒有國家敢隨便拿向導資源冒險。所以,我也不能告訴你成功率,我只是告訴你有這麽一個方法。”顧凱攤攤手,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勝算未知,前途未蔔,生死不明。

這實在是一個糟糕的建議。

宋之孝沮喪地坐回椅子上,望向依舊沈睡著的方麒,這人平日裏看起來兇極了,沒想到有一天會躺在那裏,陷入漫長的沈睡之中。

“我想,醫生不提出這個方案肯定是基於為你們著想的出發點,不然,你們隊裏兩個向導只怕都會不顧安危地去救方麒吧。”顧凱不動聲色地坐到宋之孝身邊,十分體貼地拍拍小孩的背,一副知心大哥的表情。

宋之孝盯著陸闌秋,他坐的筆直,眼中的光讓宋之孝覺得很熟悉,他想也沒想沖口而出:“陸老師不可以!”

陸闌秋淡淡地看他一眼:“什麽不可以?”

宋之孝看著陸闌秋的眼神,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不可以用這個方法,想都不能想!”

陸闌秋越發莫名其妙:“誰跟你說我要用這個方法了?”

宋之孝道:“陸老師,你、你當初站在手術室外問有誰願意當你助手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陸闌秋楞了一楞,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竟然不知道這小家夥這麽了解他。

宋之孝壯著膽子過來拉住陸闌秋的衣擺,露出一種像棄犬一樣的表情:“陸老師,咱們再等等好不好,萬一這兩天方隊長自己醒過來了呢?”

陸闌秋沒有說話,宋之孝急得眼圈都紅了,扭頭看著顧凱:“都是你,沒事亂提什麽方法!”

顧凱表示自己十分無辜:“就算我不提他遲早也會自己知道,你真以為你陸老師不知道這個方案嗎?我猜這三天他正是在考慮這件事罷了。”

宋之孝越發氣憤,音調裏已經帶著哭腔:“我不管,都是你的錯!”

就在這時,聽見陸闌秋清晰的,冰涼的,綠豆冰沙一樣的嗓音緩緩開口道:“小宋,別鬧了,我已經有決定了。”

宋之孝鼻頭一酸,扭頭看著陸闌秋已經站起來的筆挺的背影,不曉得為什麽,一滴眼淚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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