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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章八十一 剖白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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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魯福冷冷地聽完,面無表情。

他陰鷙的眼中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可怕,像是困獸的最後掙紮,帶著絕望與瘋狂。

“這就是你希望的?”耶魯福看著艾麗諾。

女人冷靜地扶了扶鏡框,盡管這一晚上的折騰已經使她精疲力盡,但是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槍,尖銳而執拗。

“不,你一直知道我對政治鬥爭不感興趣。”她看著對方,聲音冷硬而平穩:“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老頭低下頭,取下禮帽,露出花白的頭發,半晌笑了起來,蒼老的聲音粗嘎難聽,他年紀並不大,五十出頭的年紀,頭發竟然已經花白,看起來瞬間蒼老了許多。

兩姐妹顯然被老頭嚇了一跳,猶豫著開口道:“boss……”

耶魯福笑夠了,伸手制止二人繼續說下去,他盯著方麒,冷笑一聲:

“小子,你贏了,你和你的長官都贏了。”

方麒身子晃了晃,輕笑一聲:“不是我們贏了,是你,從一開始就輸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一邊的李嬌聽了這話,臉上露出被羞辱的表情,正想站出來說兩句,姐姐李嬈攔住了她,猶豫地看向了耶魯福。

耶魯福卻一點也不惱,仿佛陷入了沈思之中,臉上雖有頹然之色,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久在政治圈內浸淫,他早已見慣人事興衰,成敗對他,不過是虛空,只是這一次,他將會面對來自自然給予的毀滅。

他最後顫了顫,最終撫上自己的胸口,眼睛望向人群,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柳生遙,小姑娘一副好奇的表情,伸長了脖子往人群裏往,一雙大眼睛滿是新奇。

他眼中之前的血色慢慢褪去,漸漸露出一絲懷念來:

“也許吧,求仁得仁,我也不後悔。”

這句像是嘆息,像是自語的話,便成了這場轟動世界的政變的,一個句點。

周圍的哨兵面面相覷,似乎並不明白明明占盡上風的耶魯福怎麽忽然之間就變成了敗方。

李嬌一時難以接受,望向自己的姐姐,卻見李嬈露出悲傷又無奈的表情。

“姐姐……”

她握緊拳頭,覺得十分屈辱,卻始終無可奈何,直到一雙熟悉的手握住了她的。

漂亮溫柔的豆沙色指甲,柔軟纖細的指尖,是來自於親生姐姐熟悉的溫度。

“別怕,就算輸了,boss也不會讓我們受委屈的。”一模一樣的漂亮眼睛眨了眨,李嬈依舊是那個漂亮驕傲的秘書小姐。

李嬌點點頭,心中的煩躁逐漸沈澱下來,緩緩地回握住對方的手:“跟姐姐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她們身後的耶魯福站了太久,有些疲憊地用手杖支撐住自己,方麒看了一眼,踢過來一箱物資,老頭也不客氣,順勢坐了下來,擡頭對方麒笑:“多謝。”

方麒眉毛一挑:“不用,怎麽著也得尊老愛幼啊。”

耶魯福不置可否,笑了笑,回頭對站在對面的艾麗諾道:“我已是個將死之人,只是這幫孩子年紀輕輕跟著我出生入死,希望你善待他們。”

艾麗諾聞言,瞧了一眼耶魯福隊伍,其中大多是些A級哨兵,只有雙胞胎能夠享受《國際向導保護條約》,其他的哨兵,只怕還是會被問罪,她沈吟片刻道:“我只能像你保證,在我的能力範圍內,幫他們爭取更大程度的寬限。”

像是保證,又不像。

耶魯福聞言,輕笑著搖頭:“公事公辦,果然是你的風格。”

他環顧四周,那些哨兵向導,都曾被他當做棋子利用,如今他敗了,卻無端生出些托孤的意思來。

他最終看向兩姐妹,苦澀地笑了笑:“丫頭們,我是不中用了,希望你們也別怪我把你們拉下水,我老頭子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了。”

李嬌不明所以,李嬈卻低頭不言。

耶魯福慢慢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身著訪問和服的女子,素白的和服在她身上顯得十分優雅,面孔卻是典型的歐洲人,笑起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漂亮極了。

老頭伸出手指緩緩地撫摸那張照片,他的手指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剪得圓潤漂亮,一見便知,這是一雙並未經歷過風雨的手。

他撫摸照片的姿勢十分溫柔,像是撫摸情人柔軟的臉頰,極其繾綣纏綿。

方麒瞧了一眼照片,大約猜出了上面的人物,張了張嘴,開口道:“這是……阿斯頓夫人?”

“那是她家族的姓,她的名字叫莉莉,百合花的名字。”

方麒作為哨兵,瞬間便從那發黃的照片上辨認出和服上的紋飾,正是百合的圖案。

“這還是她有一年到家族的一個R國分支做客時,看著那件和服的紋飾好看,專門穿了來照的相。”

站在人群中的柳生伸長了脖子想去看一眼老頭手中的照片,聞言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雪白色無地,似乎有些明白老頭之前老師有意無意瞟她一眼的原因了,頓時渾身有些不自在。

那邊的老頭還在繼續回憶:“那一年她還很年輕,站在櫻花樹下美得跟盧浮宮裏的油畫一樣。可惜她嫌衣服笨重,穿了一次便再沒穿過。”

老頭話很輕快,細聽竟帶著一絲俏皮,與之前的陰郁截然不同,像是忽然間回到記憶之中的少年時候。

他回頭看了一眼方麒,似笑非笑道:“小子,不得不說,你的情報十分準確,我的確是想要覆活莉莉,可沒想到陸蘅這個女人竟然敢騙我——只是有一件事情,你猜錯了。”

方麒盯著老頭,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看了許久,最終道:“難不成……”

“我並不是怕死才要她活著,”老頭眼中再次閃過血紅,他頓了頓,深吸一口平覆一下心情,才緩緩開口:

“我只是想要她活著,我才是完整的。”

這話說完,一邊的柳生遙睜大了眼睛,在場眾人也不禁側目,連陸闌秋也覺得這老頭可惡是可惡,卻也著實可憐。

說到底,這只是一個老年喪妻的可憐鰥夫罷了。

老頭低頭再次撫摸那張舊照片,那雙銳利冷漠的眼中,第一次顯露出海一般的溫情。

“當初娶她,是為了政治生涯考慮,兩邊各取所需,談不上什麽情深不情深。在一起了之後,就老是為了一點小事吵架,她雖然生氣,為了家族卻只能忍氣吞聲。”

“我一開始並不喜歡她,只是覺得既然娶了,只能努力去習慣,她是大小姐,書讀得多,老是笑話我是兵痞子,沒文化。我也煩她臭矯情,那時也年輕,有一段時間拒絕跟她建立精神連接,後來差點因此誤了事,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哭。那麽驕傲的大小姐,居然在我床前哭得跟個小姑娘一樣。”

老頭陷入久遠的回憶,像是做了一個悠長的夢,蕩滌過冥河,深愛的人就站在彼岸的花叢裏沖他微笑。

方麒聽了,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只想回頭尋找陸闌秋的目光,剛一扭頭,身子不知怎的,有些不穩,他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老頭,這才勉強穩住自己。

倒是耶魯福,一點沒察覺到方麒的異樣,只繼續道:“在那之後,我們便真正嘗試去接納對方,我這才發現,這真是個好姑娘。可惜……”

方麒忍過那一陣不適,故作輕松地一笑:“可惜紅顏命薄,情深不壽。”

老頭看著方麒,忽然露出一個微笑:“小子,你這麽優秀,連我的秘書都對你刮目相看,可我瞧你是個薄情的面相,你知道什麽情深不情深的?”

方麒聞言,終於回頭,捕捉到了一直看著他的陸闌秋的目光,輕輕一笑:“老東西,情不情深的,你都要死了,我懶得和你爭辯。”

老頭聞言,苦笑道:“也是,我時間的確不多了。”他再次低頭撫摸那照片,“她在的時候,我總有那麽多宏圖大志,想著留著慢慢實現。直到她不在了,我才忽然覺得,這些宏圖大志,根本不值一提。”

耶魯福頭發花白,說這番感慨的時候,輕描淡寫,方麒卻感到無比的悲傷。

少時壯志,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老來蕭索,只道天氣好個涼秋。

老頭見狀,不禁笑了一聲:“小子,你這表情倒像是在同情我了,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便是同情,我倒寧願你多恨我一些——譬如恨我把小虎那家夥送到你身邊,害了你,也害了他。”

方麒聽了,渾身一震,眼中不禁閃過憤怒。

“看你來得這麽晚,應該是去救那兩個被小虎掌握的人質了吧。可你既然在這裏,只怕小虎那孩子也是敗了,哨兵的失敗意味著什麽呢?”

——死亡。

耶魯福沒有說出口,方麒也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老頭這才撫掌而笑:“對了,這才是我希望從你眼中看到的。”

方麒不說話,擡手伸手卡住老頭的脖子:“老東西,我知道你現在一心求死,但我只會把這項權利交給審判庭。”

耶魯福嘆口氣,半點不懼,擡頭環顧了周圍一圈,忽然朝那些A級哨兵道:

“小家夥們,老人家我不中用,白費你們跟了我老東西一趟,實在抱歉。”

克裏斯那幫哨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朝老頭行了一個軍禮。

沈默而肅穆的儀式,算是給耶魯福此人的人生劃上一個句點。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小可愛們,前段時間去了一趟日本。回來又遇上家裏養了十多年的大喵走了,到家的時候已經被家裏人處理了。

很傷心,它的東西都被家裏人扔了很多,但總能看到它在家裏每個角落跳躍的影子。

之後會恢覆日更。

ps:養貓的小可愛千萬記得給貓做絕育,血淚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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