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章六十五 文字和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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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麒進入禮堂的時候,陳洛已經嚎完了最後三首歌,開始了柳生的舞蹈環節,晚會正進行到高潮,場子裏氣氛吵得很熱。

露西亞居然和莫裏斯拼起了酒,那黑皮姑娘看起來人小小一個,喝起酒來卻跟喝水一樣毫不含糊一口悶,驚得一邊的楊晨光一楞一楞的。

方麒對這些表演沒有半點興趣,只是過來應個景。

陸闌秋那邊的事還沒了結,他實在沒有心情去過什麽年,可惜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一進門,就感覺到兩道格外灼熱的視線黏在他身上,跗骨之蛆一般地不屈不撓。

他擡頭,是陳洛和小虎兩個家夥。

這倆小混蛋又給他惹了什麽禍事了,竟然連女孩子的表演都沒工夫去看。

方麒隨便給自己找了一個位置,兩條長腿搭在前面的一張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上面的表演。

他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陸闌秋,大約是因為之前的事,才避免見到他。

其實並不需要如此避他如蛇蠍,陸闌秋若是真不想看見他,他有各種方式避開對方。

譬如去申請一個長期的外調任務。

此前他準備過來這邊的時候,在走廊上遇見了艾麗諾,那女人提到了顧凱他們的實驗。

說是已經進行到了關鍵階段,讓他最近別亂跑,留在塔裏看家。

正想到這一茬,陳洛的一顆腦袋掛在他前排的座椅靠背上,一張娃娃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老大,怎麽才來?”

方麒慢慢地對焦在陳洛臉上,順道瞟了一眼身後的小虎,露出一個假笑:“怎麽,現在輪到你來管我的行程了?”

陳洛坐在前面的凳子上,一邊說一邊把凳子翹了起來,聞言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沒有,那什麽,我不是關心老大你麽,你瞧,陸老師都比你先到。”

方麒聽見陸闌秋的時候先是一楞,之後才道:“怎麽?他早就來了?”

陳洛笑嘻嘻地:“可不,陸老師節目一開始就到場了,人家可比你準時,還參加了抽獎環節呢。”

方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表示知道:“怎麽你們現在抽獎環節都放在一開始了,對我這種遲到的人實在忒不友好了。”

方麒說完順手蹬了一腳前面的椅子,破壞了那張椅子靠兩條腿勉強維持起來的平衡,差點把陳洛蹬得仰過去,好半天才找回平衡。

方麒正要開口嘲笑這廝,卻看到一邊的小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頓時覺得奇怪:“小虎,你怎麽回事,平時陳洛犯錯你最愛落井下石,今兒怎麽了,轉性了?”

小虎聞言回神,看著方麒滿臉的疑問,頓時跳了起來:“沒有沒有!沒有禮物,沒有日記!”

方麒聞言,正準備開口,就看見陳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小虎,扭頭對方麒道:“小虎傻了,剛剛抽獎得到了一個可可送的日記本,可高興了!”

方麒聞言,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小虎,小虎心虛地避開對方的視線。

方麒頓時覺察出不對勁,盯著小虎,緩緩道:“小虎,你是十八歲的時候我親自從哨兵學校挑選出來的種子,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選你嗎?”

小虎瞪著一雙眼看著方麒,連連搖頭,跟個撥浪鼓似的,眼中閃耀著求知若渴的光,全然沒有顧上在一旁狂使眼色的陳洛。

說什麽有難同當兄弟情呢?塑料兄弟情!陳洛捂住已經眨得抽筋的眼睛,如此總結道。

方麒一見魚兒咬鉤了,這才慢慢道:“因為你的天賦,你雖槍術欠佳,卻是一個難得的體術天才。”方麒頓了頓,見小虎眼中的愧疚之感越發明顯,慢悠悠地繼續加了一把火:“這都是其次,最主要還是因為你本性淳樸誠實,天真懵懂。雖容易被人欺騙,但一旦覺悟必定悔改。”

換言之,這小孩因為傻,老是被人騙,直到謊言拆穿才如夢方醒。

小虎一個直腸子小孩,哪裏受得了方麒這樣打感情牌,頓時流出兩行熱淚,撲到方麒面前認錯:“老大!我錯了!我招了,我什麽都招了!那本日記本,不是我要弄成陸老師的獎品的,是陳洛!是陳洛那個賤人想出來的餿主意!”

方麒聞言一楞:“什麽日記?什麽禮物,你好好說。”

忽然,方麒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瞬間睜大眼睛看著小虎:“不對,你們今天進過我的辦公室,還翻過抽屜——”他瞇起眼睛,眼神變得危險:“你們看到那本日記本了?”

方麒眼中驟然爆發的殺機,讓陳洛覺得方麒很有可能現場剮了他們。

眼見小虎頓時六神無主地望向自己,陳洛趕緊跪了下來:“老大,你先別急著收拾咱們倆,正主已經拿著你的日記仔細研讀去了,你先顧好那吧……”

方麒這才如夢方醒,一把撈起陳洛的衣領:“陸闌秋人呢?”

陳洛和小虎空前一致地指向會議室。

方麒這才一把甩開陳洛,指著倆人道:“老子回頭再找你們算賬!”

說完,扭頭沖進了會議室。

陳洛艱難地從窒息感中掙紮過來,絕望地瞧著小虎:“虎啊,你說咱哥倆,跳槽咋樣?”

小虎扭頭,一大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奇異的光芒:“我們是為了成全老大,他一定會理解我們的!”

陳洛看著小孩臉上莫名的篤定,萬念俱灰: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知道方麒黑歷史的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他嘆口氣,要不,還是先買份人身保險吧。

===

陸闌秋這一生收到過許多情書,其中不乏情誼懇切之言,也遇見過十分狂熱的追求。

嚴格說起來,那張畫像甚至算不上情書,那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沒有半分言語。

可他一想到這是方麒的手筆,心中就湧起一種奇妙的暖意,帶著一絲仿佛過電一般的顫栗,又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恐懼。

——原來方麒那株繁花,居然就是自己。

十多年前,穿著白襯衣,坐在窗前的自己。

在陸闌秋沒有真正認識方麒這個人之前,就已經被他小心翼翼地喜歡著,一字一句端正地寫在日記裏,畫在紙上。

說真的,方麒那一雙手,怎麽看,都不像會幹出這種少女懷春的事的手。

他頭很痛,臉很燙。

方麒是真真正正地,喜歡了他那麽久。

久到他覺得可怕。

這樣的感情,已經不能稱之為感情,應該叫做執念比較合適。

怎麽辦,看到了這種東西,應該回應嗎?

“陸老師,你看完了嗎?”

正當陸闌秋胡思亂想期間,一道冰涼的聲音出現在陸闌秋身後。

陸闌秋倏然回頭,就見方麒安靜地立在他身後,哨兵挺拔的身姿在白熾燈背光處,只有一個黑色的剪影。

陸闌秋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慢慢回頭,看著方麒,眼瞼微垂,低頭看著鋪了半個桌子的日記本和畫,緩緩開口道:

“算是吧,我看書挺快的。”

方麒聞言臉上仍是淡淡地,忽然將頭一低,越過陸闌秋來到桌前,想要拿起那本日記本和畫走人。

陸闌秋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方麒居然是這個態度。

什麽意思,一言不發準備毀滅證據嗎?

然後回頭又把它們跟犯人一樣鎖在暗無天日的抽屜最底層,終日與塵埃作伴?

陸闌秋一把攔住方麒:“你這是幹什麽?”

方麒扭頭,眼神錯開望向他出,硬著聲音道:“我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陸老師怎麽也要管?”

陸闌秋被方麒說楞了。

“這是我的獎品,現在已經屬於我了。”陸闌秋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其實已經氣得想敲開方麒的腦袋看看這人究竟是怎樣一個腦回路。

方麒這才擡頭,看了一眼陸闌秋,很快又再次避開對方的視線道:“東西弄錯了,之後他們會給你其他的。”

陸闌秋忍無可忍,捉住方麒的手:“方隊長,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熬夜傷身,早點休息。”方麒冷著一張臉,吐出一句不帶半點關切的囑咐後,便甩開陸闌秋的手,準備繼續往前走。

看著方麒似乎真要走遠,陸闌秋心中愈發氣悶。

“我終於知道當年我看不到你了。”陸闌秋忽然開口道。

方麒的腳步停住了。

“因為你總是逃避,總是把自己藏起來。這樣膽怯懦弱的人,我就算看到了,也不會記在心上。膽小鬼!慫包!”

陸闌秋咬咬牙,他氣得不輕,言語上相當不客氣。

下一秒,陸闌秋被人狠狠摜在墻上,方麒一張冷厲的臉隨之覆上,陸闌秋躲閃不及,被方麒兇狠地吻住,胳膊也被人攥得死緊,剛要呼痛,牙關甫一打開,方麒的舌頭就迫不及待地鉆了進來。

滾燙的舌,在他口腔裏橫沖直撞,一點不像以往的繾綣溫柔,瘋狂極了,帶著些歇斯底裏的意味。

吞咽不及的津液自他口腔流出,被方麒的手掌抹去。

陸闌秋心中仍有氣,手一揮放出了精神體,海東青一陣唳叫,就要對方麒進行精神攻擊,下一秒,麒麟從後撲上,像一個狡猾的殺手,在暗處絕殺。

海東青被撲翻在地。

於此同時,方麒放開了陸闌秋,帶著血絲的眼,狠狠盯著陸闌秋,一張俊朗的臉因壓抑而顯得有些猙獰,他盯著陸闌秋那雙微揚的鳳眼,眼角那一粒淚痣顯得格外脆弱。

“你可想好了,那些話,我想說,只怕你不敢聽。”方麒忽然露齒一笑。

麒麟隨之抖擻毛發。

作者有話要說:  新更新,番外會在完結時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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