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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章四 要命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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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孝不敢開腔,那位年長的護士長站了出來,朝那病人努努嘴:“陸老師,這人也不知道是哪兒冒出來的,喊肚子疼,大夥兒商量著要把他扔出去。”

陸闌秋微微皺起了眉,沒有說話。

地上的人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那是個面目平凡的中年男子,穿著病號服,一張臉鐵青,額上都是豆大的汗珠,跟條狗似的趴在地上,可憐極了。

沒有人敢上前幫他。希波克拉底誓言說,要盡其所能,遵守為病人謀利益的原則,並杜絕一切墮落及害人的行為。要盡其所能,除人類之病痛。

可是災難來臨,沒有人會為他們謀利益,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救他們。

宋之孝有些忍不住了,輕輕在陸闌秋身邊說了一句:“這人疼這麽久了,要變怪物早就變了。”

陸闌秋轉頭看了他一眼,銀邊眼鏡適時地反了一下光,晃得他心裏直打鼓,趕緊閉上了嘴。

可是陸闌秋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急不緩地過去,拉起那人的手腕,確認他的身份信息。

“哎陸老師你……”有個肝膽科的醫生想要上前去拉他,挺人高馬大一小夥,也不知被碰到了什麽地方,被陸闌秋輕輕隨手一推便倒下了,頓時懵了,十分懷疑的看看自己的身體,仿佛它瞬間變成了一團繡花枕頭才這樣不堪一擊。

那邊廂陸闌秋已經有了結論:“是張老師他們那組的病人,原定的3點手術,應該提前1小時就推下來了,應該沒有接觸過那東西。”陸闌秋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鏡,之後他開始查體,在麥氏點明顯觸及到壓痛、反跳痛之後做出診斷:“既往慢性闌尾炎病史,應該是急性發作,要立刻手術。”

之前那護士長又站了出來:“不行,現在沒有監護儀、沒有腹腔鏡,怎麽做手術?”

陸闌秋一邊快速地清理著現今能用的器材,一邊道:“就用丙泊酚,靜脈麻醉,半小時之內結束手術,不用腹腔鏡,用傳統手術方式。”

護士長仍舊認為不妥:“他術後會有一段時間昏迷,到時候咱們要轉移怎麽辦,可不能帶上他。”

陸闌秋已經開始準備刷手了:“丙泊酚是短效麻醉,他醒後只會有宿醉的感覺,咱們現在也說不準能呆多久,先試試吧。”他頓了頓,忽然意識到自己還需要一個助手。

他擡眼望向眾人:“我需要一個助手,你們誰自願?不用勉強。”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竟無人搭話,之前與陸闌秋合作上一臺手術的醫生默不作聲地躲在人群的最後面,低頭無語。

陸闌秋嘆一口氣,轉頭看到身邊的宋之孝,這小子竟用一種滿含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他當然不是陸闌秋心中理想的人選,今天第一天報道就遲到,性格散漫、得過且過……他的規培手冊上評語沒有一點亮點。但是,他看著對方閃亮的素食動物一樣的眼神,他決定相信對方。

這小子身上,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執拗。

陸闌秋看一眼宋之孝,不再猶豫:“小宋,你過來一起洗手,一會做我的助手。”

宋之孝幾乎要搖起了尾巴:“哎!”

陸闌秋將手術衣包打開,利落地將其往空中一拋,雙手伸進袖子裏,眼神示意一旁的年輕護士來幫他系帶子。

那是之前和陸闌秋一起去庫房的護士,她看了一眼使勁沖她使眼色的護士長,咬咬牙還是上去幫陸闌秋的忙。

年長的護士爭辯不過,無可奈何道:“陸老師,我可是勸過你了,要真出了事兒,大家可不敢保您。”

陸闌秋頭也不回地踩上手術間的踏板:“謝謝好意,我心中有數。”

一盞蓄電燈亮起了,像是黑暗中的螢燭之火一般搖搖欲墜。

這不是宋之孝第一次上手術,卻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詭異的氣氛下手術。闌尾切除,所有外科書上都有的入門級手術,在如今腹腔鏡普遍運用的年代,基本已經被淘汰的手術。

他的帶教老師,用一種幾乎是教科書一般的手法迅速的切開皮膚、鈍性分離、沿著結腸帶找到發炎的闌尾,甚至因為病人長期發炎而導致的腹腔粘連也被他輕松解決,最後沖洗腹腔、關腹、縫合。他瞧了一眼墻上的掛鐘,27分鐘。幾乎能媲美腹腔鏡的速度了。

一共推了三支丙泊酚和一支力月西,僅僅用掉一個腸鏡檢查的時間。

宋之孝忽然對眼前這個人從心底裏產生出崇敬。

不因為他的善意或者醫術,僅僅因為他在幾乎沒有對任何人產生威脅的情況下維護了自己的職業美學。

理智的善,簡直專業得可怕。

洗手的時候宋之孝委婉地向他的老師表達了他無處安放的小粉紅,而他的老師一句話毫不留情將他剛剛產生的憧憬按在地上使勁摩擦:

“哦,你不知道他嗎?他叫李榮光,很有名的生物學家,政府方面都吃得開的人物,我覺得他應該有辦法帶我們出去。”

剛剛萌芽的小粉紅碎了一地,粘都粘不回來。

陸闌秋尤似不滿意似得繼續打擊他:“今天上午你寫的病歷,我抽空在手術室的電腦上看了。”

宋之孝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對方接著道:“全體粘貼覆制,連左右結腸都沒有改,我的鍵盤是被人摳得只剩Ctrl C加V了嗎?”

他現在已經無暇去照顧自己之前升騰起的敬仰之情,因為他們已經被對方的話語打擊得胎死腹中。

對方臨走時拍拍他的肩:“不怕,你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學習。”

當他對著自己落花逐流水一樣四散而去的天真哀悼的時候,半汙染區的走廊裏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之後便看到匆匆而至的人群,驚慌尖叫著四處奔逃。

一種山雨欲來的味道。

宋之孝趕緊攔下一個護士問明情況,那護士慘白著一張臉,魂不守舍道:“是小唐,她瘋了,竟然趁著大夥兒不註意,把手術室大門打開了,和一個怪物抱在了一起!主任已經被咬死了,趕緊跑吧!”說完,就慌不擇路地朝手術室裏面跑去。

宋之孝楞了一下,終於想起小唐是之前那個丈夫死在外面的麻醉師。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近在咫尺,宋之孝尚在反應之中,只見他的老師已經眼疾手快地沖了上去,一把將半汙染區與生活區的大門拉上,之後便朝手術間跑去。

很快便看到他和護士兩人將尚在麻醉之中的病人推了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不忘吼他一聲:“還楞著準備當口糧麽,趕緊過來幫忙!”

他這才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幫忙,三人齊心協力將病床推進剛剛清點過物資的庫房,又將大門用架子抵住,宋之孝做完這些已經腿都軟了,只能心驚膽戰地坐在門後聽著外面的情況。

那年輕護士已經嚇得花容失色,一雙手哆嗦得厲害,一臉想哭而不敢哭的表情,已經開始兩眼一翻神經兮兮地念往生咒了。

還是個佛教徒。

宋之孝好容易才把打了結的舌頭捋直:“怎麽辦,陸老師,咱們會死麽?”

醫院裏到處都有胸痛時鐘,連倉庫也不例外,他現在無比痛恨那據說要價好幾千的電波鐘,因為這東西正矜矜業業地進行著他的死亡倒計時。

陸闌秋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地查看病人的情況,默默盯著鐘測了一分鐘生命體征,又看了看病人的瞳孔,道:“快醒了。”

宋之孝差點哭出來,崩潰道:“陸老師,你快說點什麽吧。”

陸闌秋這才轉身對他道:“危機來臨時,恐懼除了讓你產生腎上腺素之外沒有任何用處。庫房大門因為從前出現過失竊,是新加裝的,是除大門之外最牢固的,如果這裏也被攻破,其他地方也不會幸存。”

就在這時候,遠處竟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槍聲,宋之孝聽不真切,只當那些都是喪屍鬧出來的動靜,顯得更加緊張了。

“陸老師,那東西是不是已經在門口了,怎麽辦,我不想死嚶嚶嚶……”

陸闌秋淡淡看了他一眼:“所謂緊張都是大腦皮層腎上腺素分泌過旺導致骨骼肌痙攣,這有點阿曲庫銨,你給自己打點就不緊張了。”

這明顯是不靠譜的行為,但卻很有效地轉移了宋之孝的註意力,他覺得自己寒顫得沒那麽厲害了。

看樣子陸老師的話比肌松劑都管用。

那些喧鬧聲沒有停止。

陸闌秋神色尚且冷靜,凝神聽了半晌,也不知在聽些什麽,但是見他明顯地松了口氣:“到了。”

“轟——”他們身後一堵墻應聲而倒,塵埃四散飛去,一時間煙塵繚繞。

“陳洛你那老古董到底準備什麽時候換,次次都跟拆家似得沒個準頭。”方麒一把將臉上的防風鏡挪到額頭上,右手扛著槍,無比拉風地站在倒下的鐵門上,不怕死笑道:

“喲,這兒這麽多人呢,勞駕哪位管事兒的出來介紹一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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