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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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坐在無限城的和室之中, 垂著雙目。

在他的命令下,鳴女將他所處的位置層層疊疊的上了十八層保障,確定不會有誰突然出現闖入其中。

此刻的無慘看上去還算體面, 他穿著黑底大紅花紋的沈重和服, 臉上甚至還有著眼裏的妝容。

之所以穿女裝而不是男裝……是因為這實在是他目前最體面的衣服了。

無慘此鬼,有時候總是會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註重那些莫須有的面子,此時, 他的十二鬼月,下弦已經被他親手裁員,上弦也只剩下可憐兮兮的兩個。一個是鳴女,一個是被拋棄在外面,但是奇妙且好運的活了下來的半天狗。

黑死牟被活捉之後,他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絕不是那個所謂“神明”的對手, 就像他曾經面對繼國緣一的時候,也只能慌忙逃竄那樣。

於是匆匆忙忙的後果就是, 鎖死了無限城之後,他沒有多少衣服可以穿了。

從前,無論是男裝還是女裝, 無論是洋服還是和服, 統統都有十二鬼月為他各種置辦。然而如今別說鬼月了,連在外面還活著的鬼,都被鬼殺隊剿的沒剩多少了。千年了,除了當初的繼國緣一,他還沒有被逼到這份上過。

沒有了可以使喚的鬼, 無慘的心裏苦, 但是他不敢出去, 生怕剛在外面走兩步就有一個陸壓從天而降將他正義制裁, 把他送下地獄和鬼月們團聚。

於是只好從自己的衣櫃裏翻出來這套和服穿穿,擬態成女體,挽起頭發,甚至配了紅艷艷的珠花。

作為無限城之中除了無慘本鬼以外唯一幸存的鬼,鳴女從頭到尾不敢說話,也不敢對老板的態度發表任何意見。

現在的無慘實在是太過恐懼又實在是太過無聊,閑著沒事就拉看看她心裏面究竟在想什麽。搞得鳴女現在全天放空發呆,生怕哪天哪個想法惹了老板不高興又被打。

鬼生,就是如此的跌宕起伏,戰戰兢兢。鳴女甚至有點懷念從前上弦之一還在的時候,雖然黑死牟大人不太愛說話,但是至少那時候無限城常駐三只鬼,黑死牟還能給她分擔火力……

就在鳴女平靜的度過了一段時間,覺得大概等到那位神明離去之後,無慘就會主動出去重見天日的時候,一聲轟然巨響,差點讓她吐出血來。

鳴女:“?!”

無限城是她血鬼術的具現化,與她本身息息相關。在內部怎麽搞都無所謂,但是如果從外部強行突破,必定會讓她受到一些或多或少的損傷。

鳴女緊緊抱住琵琶,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頰,她回過頭,臉上僅有的一只眼睛因為恐懼而震顫。

無慘猝然驚醒,厲聲高喊:“鳴女?怎麽回事!”

鳴女驚惶道:“有人……!有人在外面攻擊無限城!”她的血鬼術被撕開了縫隙!

“砰!”

又是一聲巨響,無限城煙塵四起。鳴女“鏘”的撥動琵琶,想要修補無限城被強行破開的地方,然而已經晚了。

碎裂的木塊嘩啦啦的墜落翻卷,露出外界的滿天繁星,很多錯落的影子落進了無限城中。一個黑色的瘦削身影從天而降,修長的手指死死扼住了她的脖子。

鳴女瞪大眼睛,看見了一雙居高臨下的金色眼睛,猶如當空的太陽。

九柱紛紛在半空之中,借助無限城的地形穩穩落地。一發太陽真火擊碎了層層疊疊的和室門扉,柱們探頭看去,一眼就看見了身著繁覆和服,容貌艷麗猶如花魁的“女鬼”。

“這是……?”

眾所周周知,無限城此刻只有兩只鬼。

一只是掌控這座無限城的鳴女,此刻被陸壓按的起不來,而另一只毋庸置疑是鬼王。

“??!!

!”

九柱瞳孔地震,有人難以置信的大喊道:“原來鬼王真的把自己賣進了花街?”

柱們:“……”

聽聞和親眼所見,果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

時間撥回這次襲擊之前的柱合會議。

自從陸壓到來之後,柱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聚的比往常更加頻繁。等到九柱再一次齊聚主公府邸,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陸壓昨晚出於某些被直球重傷的原因,揣著劍匣曬了半個晚上的月亮,還橫遭了二維的嘲笑。此刻他神色如常,和產屋敷耀哉一起清點這次去打群架的柱們。

煉獄杏壽郎哈哈道:“其實應該是群毆吧?”

蝴蝶忍抽了抽嘴角,道:“不要一臉開朗的說出這種話啊,煉獄先生。”雖然聽起來很怪,但是居然也沒錯。

按照這種情形,好像真的是大家一起去群毆鬼王啊。

過程和結論都相當的簡單粗暴,陸壓當場表示,帶著九柱去就可以了,另外可以加一個時透有一郎。最好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覺,晚上就能把無慘擒獲,明天早上就可以送他下地獄。

當然,如果大家的心情非常迫切,陸壓也不是不可以一發太陽真火把鬼王燒成渣。

“完全睡不著啊。”不死川實彌握住刀柄,“一想到能夠斬下鬼王的頭顱,我的血都要沸騰起來了。”

“還是睡吧。”陸壓懷裏揣著劍匣,“你就當是我累了,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呢。

他在冷靜下來之後,找了一堆白紙,一晚上都在畫空間封鎖陣法,為的就是破開無限城之後能夠第一時間封鎖現場,不讓鬼王有逃走的機會。

鬼舞辻無慘的茍命技巧連二維都深感頭痛,他可不敢放松警惕,一定要萬無一失才行。

昨天晚上看著陸壓完成這一系列的事情的產屋敷耀哉溫和的笑了笑。

紙和筆都是由產屋敷來提供,給他點燈的是產屋敷輝利哉。

覆雜的咒文一張連著一張,鋪滿了整間屋子。輝利哉從這頭看到那頭,嘖嘖稱奇。

“我聽說,這種符文好像對制作材料有特殊的要求?比如說黃紙和朱砂什麽的……”他的母親出身神官世家,所以他對於這些東西也有些粗略的了解。

“對於大部分來說是這樣的。”陸壓一邊描繪符文,一邊道,“但是對於這一方面有所成就的人來說,重要的就不是材料,而是畫符咒的那個人了。有的人用高端材料制作出來的只是垃圾,有的人用樹枝在沙子上畫也有卓越非凡的效果。”

“就比如說我,在一個房間之內,不用畫出來我也可以構築一個簡單的空間封鎖陣法。不過,如果地方大了,就要費點勁。但是提前準備好符紙的話,到時候直接撒出去就可以。”

輝利哉小小的驚嘆了一聲,放輕腳步湊在桌子邊,看他細細的畫出那些玄妙精美的紋路,在紙上不斷的延申。

九柱被強制休息一整天,在夜幕降臨之後,所有人穿戴整齊,握著刀劍,整裝待發。

這回是他們的最後一次出征,也許就是最後一次與惡鬼的戰鬥。等到天再一次亮起之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會有惡鬼。

產屋敷耀哉親自為他們打火石,一個又一個。

“諸君,武運昌隆。”

“請等待我們將好消息帶回來吧,主公!”煉獄杏壽郎中氣十足的道。

珠世夫人攏著袖子,她站在後面,與天音夫人並肩而立。雍容古典的女子那雙美麗的眼睛靜靜的凝望著他們,雙眸中落滿了星光。

愈史郎則站在屋子的角落裏,輝利哉站在他的旁邊。小少主的年還小,但是已經有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與理智。

“這是珠世夫人的

選擇。”輝利哉低聲對他道,“我們應當尊重她的意願。這麽多年已經過去,她的痛苦到了應該結束的時候了。”

愈史郎衣袖裏的手在微微的顫抖,他的手中握著一管藥劑。

他安靜了一會兒,直到庭院之中少年神明與柱們的身影都消失不見,他才深深的凝望著珠世夫人的背影,道:“我知道。”

這是最後一個夜晚了。

陸壓借助二維提供的空間坐標,沒花多長時間就鎖定了無限城,並強制破開了一個窟窿。

層層疊疊的和室構成了一座城,獨目的女鬼瞪大了眼睛,陸壓第一時間鎖定了鳴女的位置,抓住了她的後頸。將女鬼按趴在地上。

九柱紛紛選擇了不同的地點落下,時透有一郎眼看著所有人都已經進來,根據陸壓的叮囑,將厚厚的一疊畫滿符文的紙張,向半空之中奮力一拋!

無數的紙張紛紛揚揚,不知何處而起的狂風席卷了符紙,將它們帶往無限城的各個角落。陸壓的周身的靈力爆發,沿著無限城連接起所有的符文,融入層層疊疊的門扉之中。

空間封鎖正式完成,陸壓擡起另一只手,頃刻之間已經找到了鬼王的藏身地點,滾燙的火焰凝聚在手中,瞬間發射了出去。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為了避免彎彎繞繞的路線,還是直接打穿好了。

太陽真火一往直前的將無數的門扉燒成灰燼,等到餘火消散,不同位置的柱們一同望去,一只穿著華麗和服的鬼站在最深處的和室之中,目瞪口呆。

宇髓天元遲疑的:“這是……?”

甘露寺蜜璃看著那只容貌艷麗,仿佛真的像是花魁一般的鬼,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鬼王真的把自己賣進了花街?!”

眾柱:“…………”

雖然但是,大家的確聽過這個傳聞。但是這裏可是無限城啊無限城,鬼王在自己的地盤,居然還堅持穿女裝?

富岡義勇:“……這麽敬業的嗎?”

甘露寺蜜璃:“這種敬業完全不對吧!不是說他吃了人之後就跑了嗎?從這裏看完全沒有敬業這回事吧!”

被迫聽完這些的無慘:“……”瞳孔地震!

啊啊啊啊啊啊!所以這鬼殺隊的柱到底是為什麽突然出現?無限城怎麽可能會被突破?為什麽突然之間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曾經把自己賣進花街過?為什麽?!

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高臺上直勾勾看過來的那個黑衣男人,那雙幾乎可以說是標志性的金色眼睛,不就是陸壓?!

鬼舞辻無慘撕心裂肺的大喊:“鳴女!你在幹什麽啊,鳴女!鬼殺隊都打進來了,你還不趕快把我傳送出去!”

九柱也沒料到堂堂鬼王在這種情況之下第一反應居然是要跑,一時間也來不及吐槽了,立刻拔刀,風一般的沖了過去。

那邊柱們持刀追殺無慘,這邊被壓制的鳴女出於多年來被鬼王控制的恐懼,在陸壓掐著她脖子把她按的趴在地上掙紮不得的情況下,依舊下意識的伸出了顫抖的手,去夠自己的琵琶,想要執行命令。

這種程度,簡直不知道是可憐還是可惡了。

時透有一郎眼疾手快,立刻把琵琶搶到了自己懷裏,然後“哐哐哐”的後退三步,和鳴女保持了一個不算太遠但也絕對不近的距離。

開玩笑,那邊廝殺呢。這邊能讓你送討伐對象逃走?

鳴女的手顫顫巍巍的伸著,倔強的停留在了半空:“……”我的琵琶QAQ

她還是人類的時候,就靠著這把琵琶為生。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她對什麽東西還留有比較深刻的感情,那就只有這把數百年如一日伴在身旁的琵琶了。

女鬼努力的把頭擡起來一點,有且僅有的一只眼睛望著時透有一郎

……懷裏的琵琶,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時透有一郎:“……別用這種好像我欺負了你的眼神看我啊,明明是鬼。”

因為個人戰鬥風格原因,所以不參與群架的蝴蝶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位鳴女,大概不是戰鬥型的鬼吧。”

八個柱圍毆無慘,而無慘自然也不是那麽好對付,更何況他出於對陸壓的畏懼悶頭跑路,一時間居然僵持住了戰況。

陸壓一邊關註著那邊,一邊道:“確實不是。雖然眼睛裏寫著上弦,但是相比當初的上弦之六,要弱的多。”

奮力掙紮但是沒什麽用處的鳴女:“……”太過分了。雖然是真話,但是搶了鬼的琵琶還要嘲諷鬼的實力,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陸壓嘆了口氣,道:“你還是別掙紮了。你應該知道上弦一二三六的死大多和我有關吧?他們都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是你?你現在老實一點,等我們把無慘抓了,就把琵琶還給你。”

鳴女很多年不說話了,她的聲音沙啞又斷斷續續:“你已經……鎖住了整個無限城……所以,就算現在還給我……也改變不了什麽……”

“確實。”陸壓點了點頭,道,“但是我只鎖住了表層確保無慘不會逃跑而已,如果你要在內部幫無慘拖延一點時間的話,還是稍微有點麻煩的。”

鳴女趴在地上,沈默了好長時間。

這一刻,她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那邊無慘還在聲嘶力竭的咆哮著:“鳴女?鳴女你在幹什麽!還不快……”之類巴拉巴拉的聲音,她趁著無慘分心乏術,在內心做著權衡。

老板和琵琶,哪一個重要?

詳細來說,不給工資經常打人脾氣超級差的老板,和多年陪伴不離不棄的琵琶,哪一個重要?

那必然是——琵琶啊!

鳴女仰起頭,吸了一口氣:“我,我聽話。你、您……說話算數……”

反正老板遲早都要死,扔就扔了吧。

鳴女的配合讓蝴蝶忍和時透有一郎都有些驚訝,陸壓倒是不算太意外。肩膀上的二維和他講過鳴女為人時的過去,她所在意的東西,既不是那個酗酒家暴的丈夫,也不是喜怒無常的鬼王,而是她的琵琶和音樂,僅此而已。

陸壓道:“我說話算數。你會懷抱著你的琵琶死去。”

他微微放松了壓制,鳴女便輕輕的爬起來,老老實實的跪坐好。

陸壓從袖子中抽出了捆仙索,金燦燦的繩索有生命般纏繞捆住了鳴女。只要這只女鬼沒有別的心思,暫時不會讓她吃什麽苦頭。

另一邊的戰場,無慘依靠著自己對無限城的熟悉,正在瘋狂逃竄。鳴女已經靠不住了,他想要找到無限城的邊緣,然後破開逃出去。

現在正在追殺他的只是柱,但是說不定那個神明下一刻就殺了鳴女然後親自來弄死他呢?

那些柱源源不斷的圍堵過來,好像從每一個角落都能突然冒出來。每一張臉上都是一般無二的堅定與憤怒,每個人的劍招都帶著淩冽的殺意,誓要將他首落於此。

無慘簡直要瘋了,他一邊在這些圍追堵截之中試圖找出逃走的路,一邊忍不住大喊:“你們到底為什麽那麽堅持?”

“明明天災也會讓人類喪命,我只不過是吃了幾個人,為什麽你們就不能當作他們被臺風刮走,被泥石流掩埋,被海嘯吞沒了呢?為什麽你們一定要來不自量力的對付我?”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你們煩不煩啊!”

柱們被他這番垃圾發言氣的血壓飆升,時透無一郎毫不猶豫的咆哮了回去:“那麽,你就當作今天是天災來殺死你不就好了?為什麽要逃跑呢?為什麽要抵抗呢?”

的的確確和繼國緣一有著一點血緣關系,在容貌

上也莫名有一些神似的霞柱緊緊握著日輪刀,越過四百年的時光,問出了那句一模一樣的話:

“無慘,你把生命當成什麽了?”

此情此景,哪怕時透無一郎和繼國緣一的形象相去甚遠,哪怕斑紋不像,場景不同。但在無慘的眼中,幾乎可以說是噩夢重現!

就好像繼國緣一活了過來,就像是多年前那個狹路相逢的夜晚,握刀的那個男人如此質問。

甘露寺蜜璃腳步不停,見縫插針的抓住這個鬼王楞神的機會,沖了上去!

她的日輪刀在先前的戰鬥之中脫手而出,此刻距離甚遠。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少女幹脆直接上手,抓住了無慘的手臂,然後往後使勁一扯!

伊黑小芭內簡直要被戀人的頭鐵驚呆了:“蜜璃!”

“撕拉”一聲刺耳的聲響!

在無慘驚恐的目光中,在眾柱吃驚的眼神中。

年輕但是有著一副神力的戀柱,竟生生的扯下了鬼王的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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