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熱氣裊裊而起，仿佛在眼前垂下無數縹緲的白紗，讓觸手可及的人也變得影影綽綽。

泉眼中汩汩湧出熱流，帶著硫黃的苦香，沖刷得光滑的石臺染上青苔的翠色，柔波宛如壹只不安分的手，滑過裸裎相對的身體，又撥亂水塘邊叢生的幽草。

溫泉池邊還斜長著壹棵野桃花，人間尚未到的春色，卻早早被山中這方暖泉熏開。桃粉綴滿枝椏，壹樹研麗臨水照花，水邊水中相映紅。有落英聘聘裊裊，才減枝上花，又添水中花。

壹枚嫩紅的花瓣落在劍子毛絨絨的鬢角上，龍宿終於忍不住了，他從側面以一個環抱的姿勢靠近，水流的波動讓懶洋洋靠在池邊劍子輕而易舉地察覺，他睜開半闔的眼睛，疑惑地看向龍宿，“嗯？”

“別動，幫汝撿花瓣。”龍宿在耳邊說。泡久了溫泉，他的話語也仿佛被溫泉浸得柔軟，透著股誘哄般的親昵。

那就不動吧。劍子昏昏欲睡地想著，事實上，水太舒服了，感覺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歡樂地喟嘆，他幾乎泡得快睡著了。於是就閉上眼睛，感受到龍宿氣息的徐徐噴吐在耳邊，有溫熱的舌尖細細勾勒耳廓，惹得劍子不由自主縮起脖子催促道，“好了嗎？”

嗜血者從白毛上叼下淡粉色的花瓣，珠紫色的唇瓣抿著花瓣，像是禽著笑意，湊近閉著眼睛打盹的道人。柔軟的花瓣孜孜不倦地描摹著道人淺色的唇，鮮艷的花汁溢出，幾乎就像是用胭脂為淺色的唇鍍上壹層艷色。

劍子無奈地睜開眼睛——被攪動得困意全失，然而看到龍宿亮晶晶的金色眼睛，也忍不住帶上笑意。他順從地啟唇，連同花瓣壹起，接受嗜血者的熱烈的纏吻。

舌頭在口腔中搜刮著津液，在交纏和摩擦中，口中幾乎有種火辣辣的灼痛感，想退後，卻不由自主地迎上去，在翻攪的唇舌間，花瓣被碾碎，於是這個吻，就仿佛沾染了桃花的春意。熟悉的氣息和味道是最好的催情劑，身體在發熱，連泉水都像是冷下來。

等這個漫長的吻結束的時候，即使是功體高深善於閉氣的兩位高人先天，都有些氣喘。龍宿已經從側面挪到了正面，手虛抱著劍子，像是扶持，又像是鉗制，腿不懷好意地擠進劍子的腿間，水波滑過光溜溜的身體，是他們之間的唯壹阻礙。

“不是說，撿花瓣嗎……嗯？”劍子歪著頭，喘著氣，臉上熱度尚未退去，眼神中又有壹絲挑釁。他雪白的長發披散下來，隨著水波漂漂蕩蕩，發梢時不時掃過龍宿腰間的皮膚，宛如無意間地撩撥。

“當然。”龍宿眼神壹暗，笑得甚至有股風淡雲輕的味道，然後俯身下去——

劍子悶哼壹聲，胸膛急促地起伏，不由地握緊手指，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扣在龍宿腰後，他握緊手，卻好像是不滿足而把龍宿推向自己。

龍宿俯身咬住他胸前壹側的突起，稍微帶點力氣地啃噬，靈活的舌頭不厭其煩地撥弄著，感受著由每壹個動作引發的身下人的戰栗……還有渴求。

劍子垂眸看著在胸口前動作的人，控制著使氣息盡量舒緩，卻止不住敏感點微微刺痛帶來的羞恥和快感。他能清晰地看到龍宿專心致志地舔弄自己的……這張犀利的嘴，能信口吐露出壹串串華彩辭章，能說出狂妄而決絕的話，也能……這樣沈醉於品嘗自己。

這個認知伴隨著姍姍而來的羞赧讓劍子渾身發燙，燒的他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夠了……”劍子失神地喃喃道，蒸騰的空虛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握住什麼，觸手卻滿滿壹把柔滑的紫發。

龍宿平素梳得壹絲不茍的發髻被打散，長笄被取下，銀紫色的長發被水打濕，宛如上好的緞子，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柔滑得幾乎握不住，劍子沿著發尾撫摸上去，手指伸進發根，壹下壹下地攪動著，動作輕柔得像是順毛，又像是挑逗。

龍宿低笑，擡頭瞟了劍子壹眼，眼中又是得意，又是笑意，就像一只驕傲的貓咪，拎起爪子撓了撓劍子已經紅腫的肉粒，換來一聲劍子壓在喉嚨間的微喘。

身前是皮膚溫軟的龍宿和溫暖的泉水，身後靠的卻是冷硬的石臺，甚至有一蓬從石縫中長出的幽草涼絲絲地貼在背後，伴隨著劍子的動作掃過他的背脊，冷熱的疊加帶來別樣的刺激，讓劍子比平常更輕易地興奮起來。

他伸手破開流波，抓住了龍宿腿間的東西，滿意地看著龍宿的動作壹滯，然後突起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劍子忍著突來的酥軟，維持著臉上的淡然之貌，握著龍宿的性器緩緩動了起來。

“劍子？”龍宿濕熱的吻在劍子胸前流連，他含糊地問道，“汝……想要過嗎？”

“嗯？”短暫的迷惑之後，劍子很快反應過來，縱使被情欲燒灼得渾身發燙，他腦海依舊留著壹線清明，他微微點頭，“……嗯。”

“什麼時候？”

劍子當然有答案，可是……話在唇邊打了個轉，含混地說，“很久之前。”

“想要什麼？”龍宿停下動作，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阻止他逃避自己的視線，明知故問。

劍子低下頭，碰了碰嗜血者的唇角，像是壹個安撫，“妳。”

嗜血者並不滿足，咬定青山不放松，有探究精神地追問：“汝想要吾怎樣？”

這個問題縱然是劍子臉皮足夠厚，也覺得難以啟齒。

龍宿他直起身，放過劍子胸前飽受蹂躪的皮膚，捧著劍子的臉，金眸中帶著壹點追憶的迷惘，“吾還記得很久之前還在學海的時候，那壹年下雪很大，吾在畫樓中彈琴，做過壹個夢，吾夢見汝……”

劍子的眼中漸漸染上驚詫之意，臉上混雜著壹種震驚和悲喜莫測的表情。

“就像現在這般，吾抱著汝，汝抱著吾，”龍宿微微笑起來，那是他難得的純然的喜悅，而非金眸中常見的捉摸不定似笑非笑，“汝說……”

“我很想妳。”劍子替他順著耳後的散發，輕輕的、低柔地說。

“吾也是。”龍宿了然，他身體因為情欲而發燙，眼神卻依然沈靜而清明。

池底的泉水奔湧不息，暗流在水下旋轉，飄著桃花的水面上散開壹圈圈漣漪。

桃花流水，相思無盡。

“外面雪很大，吾抱著汝，摸摸汝，然後壹點點解開汝的衣衫。”龍宿輕輕地描述，手隨著描述從劍子的胸膛向下慢慢滑動。

刻意放慢的動作帶來難耐的低吟，劍子伸手擁住那個讓他戰栗的人。

“那時，汝很激動，臉上在笑，可是眼睛裏好像在哭。”龍宿語氣淡淡的，像是平淡的陳述，卻仿佛有無盡暗藏的傷感和憐意。

劍子看著他，幽黑如寒潭的眼中帶笑，像是無數沈在池底的蓮花壹點點開放，最後盛了壹汪滿滿的柔情，他唇邊笑意清淺，“都過去了。”

“的確，都過去了。”龍宿親親他，然後慢慢進入。

先於滾燙的性器頂進來的是溫暖的泉水，水的潤滑作用讓壹切比想象的順利，輕微的脹痛很快被摩擦帶來的令人面紅耳赤的快感取代。

緩慢的進出，讓泉水充分地進來又被擠出，劍子甚至覺得能聽到噗噗的水聲，他主動攬住龍宿的脖子，把他壓向自己。

那是非常遙遠的過去，獨自在外游歷的年輕道者，夢見久違的戀慕的人。學海無涯被漫天雪幕籠罩，他們在壹片寂靜的室內相擁，聽著窗外積雪壓斷梅花枝的聲音，衣衫被簌簌解下，寢榻上衾冷如冰，唯有肌膚和唿吸染上熱度。

年輕的儒生想說等我歸來，卻在轉念想到遙遙無期的未來後咬緊牙關。

年輕的道士在夢中沈湎，卻沒有壹刻如此清醒。

這是他們別後，劍子最為快樂的壹天，也是他最為傷感的壹天。

他明白那難言的揮之不去的遺憾，也同時明白他們的目力可及的結局。

百轉千回，年少情思，再多的留戀，也抵不過時間和境遇的磋磨。

夢中同交歡，醒後各分散。

激烈的動作撞得野桃樹晃動，枝頭朵朵綺麗紛紛搖墜，壹時落花如雨，盡數灑在二人身上。珠紫色和雪白色的長發在水中纏繞著糾結，又落了壹頭的桃花。

龍宿從水裏撈起劍子，擡起他的壹條腿，架在自己腰上，然後重新深深地進入。

被填滿和沖撞帶來的安心感，讓劍子試著放松下來，最隱秘的地方緊緊相連，仿佛讓他們融為壹體，又像是無聲的安撫。

身下滿滿的飽脹感，身後石臺硬邦邦的觸感，無不提醒著壹切的真實。

在高潮來臨的前壹刻，龍宿俯身湊近劍子的耳邊，摸索著找到劍子的手緊緊握住，低低說了幾個字。

劍子用力地抱住他，笑了笑，像是滿足，又像是許下承諾，“我也是。”

雲收雨散，他們靜靜相擁著沈在水中，時不時偏頭交換壹個短暫的吻。乳白色的水霧讓壹切如夢似幻，唯有滿池鮮紅的落花隨著柔波漂散。

最美的夢境，留心中至深；最好的時光，遇見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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