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王爺的地宮造得非常惡心，奇門遁甲八卦就算了，還摻雜著身毒的八部眾妙法，東一塊西一塊，雜交成一個四不像。

劍子和龍宿都博覽群書見識過人，平日引經據典打嘴炮能戰個幾天幾夜，沒想到在地宮裏繞了一夜，還沒有成功走到核心地帶，於是都懶洋洋的，懶得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寂靜的甬道裏只有均勻的呼吸和腳步聲。忽然，龍宿止住腳步，他一停，後面的劍子也跟著停下來，面帶疑惑看著他。

龍宿上上下下打量著劍子，他帶著詭異色彩的目光逡巡來回，看得劍子也有點不自在。

“龍宿，你……有什麽線索嗎？”

“吾沒什麽線索，只是，”龍宿意有所指地說著，“吾發覺劍子汝好像有些麻煩。”

劍子一怔，即使厚臉皮不拘小節如他，也不禁有點尷尬，所幸道教先天的養氣寧心功夫不是蓋的：“好友多慮了，我並無大礙。”

龍宿亦笑：“也幸好和汝夜探地宮的是吾，要是位姑娘家——譬如說，是那位滅定師太仙姬姑娘，恐怕等一夜過後，豁然之境就要辦喜酒了。”

“是呀，幸好是龍宿你陪我來。”劍子裝作聽不懂他的調侃，有意感慨道，把這一頁揭過。

龍宿搖著扇子，並不多說什麽，轉身繼續往前走。見他沒有糾纏這個問題，劍子也暗暗松了口氣。

要是換成從前的龍宿，怎麽著也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調侃劍子的機會，說不定還會撩幾把火上澆油當作情趣。但似乎話說開了以後，龍宿就真的斷絕了那些念頭。

兩人又走了一會，劍子素修道門養生之法，對於人體氣機運作自然也是精通，剛剛是只顧著壓制自己紊亂的氣機，被龍宿一挑明，他也索性不再刻意掩飾，因此分得出心思註意到龍宿的氣機如常，仿佛毫不受影響。

劍子原本猜測，是地宮中燃燒的香燭中摻有催情迷幻之物，煙氣四散，雖其性不烈，但若是心志不堅者，易躁動失常，沈浸其中不可自拔。

劍子修為高深，自然不把這些鬼蜮伎倆放在心上，只是他觀龍宿一切如常，不禁有些疑惑：“龍宿，你看起來毫不受影響？”

龍宿似乎是笑了一下，並沒有回頭：“欲隨情生，吾服下溯果之後，早已斷絕情絲，小小迷幻之香，自然無礙。”

——其實並非如此，而是嗜血族血冷，自然不會因為迷香而氣血躁動。

劍子卻信以為真，低下頭，若無其事回道：“那是好事。”

甬道隔一段路才有一盞壁燈，火光幽幽，龍宿和他一前一後，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劍子不由伸手拂過懷裏，感受到硬物的質感才恍然驚覺，又不禁暗暗好笑，告誡自己：劍子仙跡，這樣止步於好友，時不時並肩作戰，豈非就是最好的結局？

這麽想著，那一絲不可明說的悵惘，煙消雲散，道士眼中重新恢覆清明坦蕩。

他一時神游，沒註意龍宿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站在甬道拐彎處的陰影裏靜靜觀察他。

龍宿半身隱在陰影中，臉上說不出什麽表情，將劍子方才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唇角分明是慣常的似笑非笑，鎏金的眼眸卻凝著暗沈沈的光，將眼中的情緒吞噬。他眉峰一揚，翻手化去扇子：“好友，要吾幫汝麽？”

啊？劍子還沒反應過來，龍宿幾步縮短了兩人的距離，然後，咬上他的唇。

龍宿咬下口的時候是帶著狠狠的意味的，接觸的瞬間，兩個人都是壹顫，龍宿似乎是嘆息了壹聲，壹手撫上劍子的臉，壹手攬住他，接著就變成唇和齒之間癢酥酥的磨蹭，壹下壹下，像是兩只毛茸茸的小動物互相擠在壹起舔毛，劍子從太過震驚的僵硬慢慢放松，龍宿卻並沒有更進壹步。

劍子迷迷糊糊想著，即使是從前兩小無猜最親密的時候，也並沒有這樣的狎昵，更何況後來……後來！想到這裏，他猛然回神，出聲提醒，“龍宿……”

龍宿，妳逾越了。

龍宿並沒有停下，他鼻尖蹭了蹭劍子的，聲音低啞，“劍子，汝身體不適，吾這個好友豈能坐視不理？”他幾乎是壓著嗓音在劍子耳邊呢喃，那壹口儒音更添得三分溫柔婉轉。

——就像壹個獵人在耐心哄騙他的獵物進陷阱。

“多謝好意，我並無大礙。”劍子說著，探地宮壹夜未有休憩，持續應對迷幻之香的擾亂，再加龍宿的有意撩撥，劍子的氣息已經有些不穩。

壹手游移到劍子腰間的衣帶，壹手抓住劍子來阻止的手，龍宿誘哄壹般說道：“汝究竟在擔心什麼，只是助汝瀉火除煩，吾保證不碰妳。”

“不必……”

“迷幻之香持續耗損汝之功力，那便是耗損吾二人戰力，為大局計，也要盡快解毒。”

見劍子雖沒有出聲贊同，卻顯而易見放松了身體，龍宿微不可察地笑笑，手指靈巧地解開劍子身上繁復的衣帶，避開龍首白玉，散開雪色衣擺，接著解開中衣的盤扣，從衣裳之間探入。

嗜血者的體溫偏低，當龍宿的手觸碰到內裏溫熱的肌膚時，劍子壹顫，卻並沒有出聲。

龍宿壹直註意著他的情緒和神態，此刻終於放下心來，心知這是劍子默許了。他攬住劍子的腰支撐著對方，另壹手解開劍子下裳袢帶。

“龍宿……”深黑色的眼睛輾轉對上鎏金的眼睛，劍子凝視著咫尺之間的人，從開啟鎖星訣大陣那天之後再見，龍宿眼裏有太多的他看不懂的迷霧，還是那樣桀驁不馴華麗無雙，縱然依舊能互相談笑打趣，內裏卻令人再難以看透。

關於龍宿的秉性，龍宿的欲望和野心，劍子從來是清楚的，隱隱擔憂的，甚至是……警惕的。他自小修道，心性純粹平和，對人心的惡意和詭譎分外敏感，他當然能感覺到，現在的龍宿比那個他從小相熟的龍宿……更為危險莫測。

可是，不管如何，龍宿終究是那個龍宿。

劍子在心中嘆息。

到底，做不到太上忘情。

“嗯？”龍宿分了壹半心思在挑逗劍子上，應得有些心不在焉，等了壹會，見劍子沒有說下去的打算，就將他的欲言又止拋諸腦後。

袢扣解開後，下裳就松脫了壹半，衣擺拂起的涼風吹入，肌骨生涼，哪怕劍子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不禁緊張起來。

懷裏的人那壹瞬的僵硬當然瞞不過龍宿，他頓了頓，再伸手握住劍子的分身的時候，本已打算閉上眼的劍子驀然壹怔，睜大眼看著龍宿，臉上是混雜著不可置信的復雜神色。

——龍宿的手是熱的。

其實原理並不難懂，哪怕是嗜血者，運功行血於經脈，也會使肌膚發熱。

那是久違的、龍宿的、溫暖的手。

龍宿握住劍子的分身，慢慢動作起來，他的手勢輕柔得宛如羽毛，但羽毛絕不會有他的靈巧；他的手和暖如玉，但暖玉絕不會有他的剛柔並濟；他的動作初時帶著壹絲生澀，仿佛也不慣為人做這事，但每壹次輕攏慢撚，都在撩撥劍子的心神，讓他氣息淩亂，意亂情迷。

就當……最後再動搖壹次吧。劍子閉上眼，雪睫輕顫，緊抿著唇，隱忍著情欲如潮綿綿不絕，只偶爾從齒間漏出壹聲低低的喘息。

劍子的睫毛濃密如雪，沈默垂眼時，總是能掩去其中的暗湧的情緒，像壹道簾子隔開人探究的視線。而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銀鬢、白眉、雪睫，令人更覺凜然不可親近。

從小龍宿就對他臉上的白毛毛又愛又恨，恨得是它越發顯得劍子氣質如冰如霜，愛的是捏起來很舒服，至於趁著劍子睡著的時候偷偷揪壹把的惡習真是屢教不改。

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劍子的臉漸漸泛上潮紅，有汗意因出，如胭脂點雪，隨著指尖的熱度慢慢沁開。

龍宿俯下身，用唇叩開劍子的齒關，唇舌交纏的瞬間，兩人都是壹怔，柔軟馨馥的氣息交換，沒有多餘的語言交流，只是憑借這樣緊緊的貼近交纏，就讓靈魂也戰栗。

原來，他們早就渴望著彼此。

劍子閉上眼，所以他沒有看到，龍宿的眼神幽深莫測，冷冷的，冷冷地看著劍子。

兩人壹時無話。

龍宿的手靈巧撩撥著情欲，催發得迷幻之香在血中進壹步作用，片刻後，劍子開始有些躁動不安。那綿綿起伏的快感，不知為何再也不能平息他血脈中的鼓噪，反倒是火上澆油壹般，身體在隱隱發熱，叫囂著更多。

他的渴求通過身體和唇齒傳遞給龍宿，龍宿用力抱緊他，緊緊箍著，仿佛蟒蛇緊緊鎖著他的獵物，手上的動作變得更為直白粗暴，“嗯……”低低的呻吟從劍子口中洩露，劍子反射性咬緊牙關，卻忘了他和龍宿在熱吻中，他還未反應過來，已經嘗到淡淡的血腥味——他咬破了龍宿的唇。

血腥氣讓劍子猛然清醒，他壹把推開龍宿，平復著劇烈的喘息，側過臉避開對方的視線，“抱歉……”

龍宿低低笑了壹聲，“劍子，汝不會是不好意思了吧？”

劍子搖搖頭，不說話。

——龍宿，妳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龍宿又笑，他用手指慢條斯理抹過唇上的傷口，鮮血染得他的唇色越發艷麗滋潤，“那汝是擔心吾克制不了嗜血沖動，對汝下口？”

劍子略略平復唿吸，開口道，“這點，我還是對疏樓龍宿有信心。”盡管盡力掩飾，他依然帶著情欲的喑啞。

“那就別怕，繼續。”龍宿話音未落，已經重新攬住劍子，扣著道士的腰再次吻上去。

情欲的浪潮再次氣勢洶洶席卷而來，將劍子淹沒，他飄出壹聲嘆息，慢慢伸出手，回抱住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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