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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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中漣漪漸漸平息,進食完的邪之子安靜下來,進入沈睡。

“可惜了,只有一半,”西蒙看著池底瘦弱的嬰孩,不無可惜地嘆息,“傲笑紅塵之血,威力果然不俗。”

“你親自出馬都不能將他擒來?”禔摩靠在一邊墻上,他自然是知道昨晚闍皇鎩羽而歸的事。

西蒙沒有回答,臉上浮起一絲奇異的笑,悠悠然端起身邊的一杯紅酒品了起來,倒像是……有些心情愉悅。

他的神情讓禔摩品出一絲別的味道,動了動唇,將“你難道是故意”的懷疑咽下去,只是疑惑地看著西蒙。

黑暗中撲騰而來的蝙蝠吸引了兩人註意,蝙蝠飛到西蒙肩上,側過頭貼近他的耳邊,西蒙聽了片刻,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伸出手,拿蒼白的手指摘下肩上的蝙蝠,撫摸了一番,又朝空中一拋,放飛出去。

一身黑袍,優雅尊貴的闍皇慢慢抿下一口酒,笑得高深莫測,“接下來,就看中原人了。”

用所謂的三教頂峰之血灌溉出來的邪之子,真是令人期待。

緩解了傲笑的傷勢後,龍宿吩咐穆仙鳳暫且照料,便出門采藥去了。至於傲笑這個毫無自衛能力的病人的安全問題,也完全不用擔心,反正有兩位先天坐鎮疏樓,這樣的陣容,哪怕是闍皇西蒙也要忌憚。

仙鳳將兩位客人請到西苑亭臺中,泡上茶就十分有眼色地退下了。

劍子和佛劍簡單寒暄之後,反而陷入暫時的冷場——對於龍宿的懷疑,兩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只是此刻到底是呆在龍宿的疏樓西風,雖然主人暫時不在,也畢竟不便在這裏交換看法。

這麽呆坐著也是浪費時間,劍子想了想,有件事疏樓的人應該都心知肚明了,現在說出來也不怕隔墻有耳,便開口道:“佛劍,你可知溯果?”

他看佛劍的神色,知道對方也是不甚了解,便簡單地介紹了幾句溯果的效用,他盡量說得輕描淡寫,可是聽著聽著,佛劍原本平和的神色變得冷肅,等劍子說完,直接說:“龍宿不可信。”

他語氣不算篤定,但已經是有了結論。

“可是時間和兵器……”劍子提出疑意。

佛劍放下茶杯,道,“佛牒會給出答案。”他的背後,闊劍藏在鞘中,大巧若拙,平靜安和,看似毫無殺氣。

“也罷,那我去找兇器,傲笑的安全就先托付給你了。”

劍子飲下茶,便起身離開。

佛劍靜坐,閉目調息。太陽逐漸西斜,疏樓外華光一閃,正是此間的主人歸來。

佛劍聞聲從坐禪的空靈境界中退出,不多言,倉啷一聲,背上佛牒應聲而開,鞘首佛環凝滯,闊長劍身在空中劃過,淩厲劍光令日光褪色。

龍宿依舊含笑,眼中冰寒一片,手中寶扇隨意一拋,霎時化作華麗之劍,紫龍繞身盤旋呼嘯而出,他擰身出鞘。

一時,兩大先天的劍氣激烈碰撞,風卷雲湧,漫天盡是肅殺之氣。

大理石王座上,閉目養神的王者睜開眼睛,手一伸接住從窗外飛進的的蝙蝠,一邊撫摸寵物,一邊聽著,唇邊的笑意越來愈明顯。

禔摩也正好從外面回來,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寬大的銀袍被劍氣劃裂了一塊,悻悻而歸,又瞥見眼熟的蝙蝠——近來,西蒙頻繁派出這些小玩意,有時送信,有時打探消息,明顯西蒙別有籌劃,雖然沒有故意避開,卻也像是並不打算讓自己參與進來,問了也是答非所問。

這樣被撇在一邊的感覺,令禔摩很不滿,他忍了又忍,終於道:“怎麽,你那麽關心那位合作夥伴嗎?”

禔摩回來還有他狼狽的樣子,西蒙當然註意到了,不過既然禔摩自己不願說,他也懶得多管,聽見他的質問,也並沒有生氣,拿起一邊桌子上的高腳杯,對著禔摩優雅舉杯,他手指蒼白而精致,映著玻璃中鮮紅的液體,就像是大理石鑲嵌著紅寶石,充滿了冰冷質感的美麗,“不是。”

禔摩將信將疑,也舉起酒杯,和西蒙的在空中虛虛一碰,喝下一口,見西蒙今天態度松動,就試探地問,“有什麽好事?”

“不,是聽了一出精彩的好戲。”

“嗯?”

西蒙抿了一口,帽檐上的黑色十字架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微微晃動,他看起來成竹在握,深邃自信的樣子令禔摩一時移不開眼。

西蒙放走了手中的蝙蝠,看著蝙蝠從窗口中飛遠,才為禔摩解惑,“劍中真相破。”

禔摩還想再問,西蒙忽然神色一變,隨即露出得意而冰冷的笑,“來了。”

西蒙站起來,沿著階梯一步步走下王座,對著闍城逐漸打開的大門遙遙舉杯,“我的貴客,歡迎來到闍城”

沈重猙獰的大門慢慢敞開,儒門龍首在昏暗的天色下,從迷霧深處緩緩走近,他意態從容,沿著城堡綿延高聳的臺階拾級而上,宛如漫步在人間春光正好的花園,而非難見天光的嗜血闍城。

他手中,是脫去偽裝的辟商,上面血跡已經幹透,將這柄原本養尊處優的劍,染上決絕的殺氣。

臨近城堡門口,龍宿揮袖一揚,辟商再次化作扇子,他華服綺羅,執扇搖曳,指間流光溢彩,眉宇含笑,傲氣凜然,如赴宴一般,一派從容地投入闍城的大門中。

大廳中燈火齊亮,早已等候許久的闍城王者滿意地飲下杯中美酒。

血紅色的酒波光瀲灩,在高腳杯中蕩漾,由城堡的總管維特親自為貴客送上。

龍宿看著手中造型陌生的酒杯,端詳了一會,似笑非笑地說道:“這杯酒是闍皇用來請罪的嗎?”

斜靠在王座上的闍皇一笑,不置可否,“龍首也可以當做是歡迎的美酒。”

“一杯酒就想抵消闍皇給吾帶來的大大麻煩,闍皇打得好算盤。”

“哈哈哈,”西蒙低頭喝了一口,“龍首既然來了,應當是不會計較了。”他看著龍宿,意味深長地說,“而且,你早就想加入闍城,不是嗎?”

“未必,那要看闍皇能給出什麽令吾心動的價碼?”

“當然,我有一份見面禮,也是一份挑戰,只看龍首有沒有能力拿到了。”

“哦?”龍宿挑眉,饒有興趣。

西蒙朝身邊的禔摩使了個眼色,禔摩會意,端起維特送上的酒,走近龍宿。他一身與西蒙近似的打扮,神態驕矜,氣勢咄咄逼人,端著酒走近,說是祝酒,反倒像是前來挑戰——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禔摩朝龍宿略略舉杯後,也不管對方喝了沒,自己一飲而盡,“想來到闍皇身邊,首先要經過我的考驗。”

“好啊,”龍宿將那杯還未沾過唇的酒杯放在一邊,“這杯酒,就等吾回來再喝。”

嵩棘居。

劍子身上的傷並無大礙,不用杜一葦請來救傲笑紅塵的神醫出手,簡單包紮一下,先天法力循環一周天下來,驅除出劍氣,以靈力激發出衛氣外固肌膚腠理,傷口就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慢慢閉合。

然而傷口愈合到一半,劍子突然掐斷循環衛氣,停止傷口愈合進程。他停下來想了想,披上白色紗織外衣,推門而出。

屋檐下,茶理王正在對月悠閑地喝牛血,見到劍子出來,熱情地打招呼。

劍子一反常態,神情異乎尋常地鄭重,他看著茶理王,看得原本笑呵呵的茶理王也不由自主緊張起來,“劍仔,怎麽啦?”

“教父,請進來一下,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哦哦哦,好。”茶理王小跑著進了屋子裏,進門的時候,他恰好擡頭,瞥見天上的血月。

今夜的月亮本來又大又圓,就像被一層輕紗籠罩住,散開一圈紫紅色的月暈,清輝朦朧。此刻,從月輪的一角,逐漸漫上暗弱紅銅色,如同輕紗染血沁開。

劍子順著茶理王的目光,也看到月亮,他慢慢說道,“今天的月亮叫毛月亮,我們這裏又叫珍珠月亮,諺語說月暈午時風,想來明天會是個刮風的晴天。”

月暈如珍珠瑩潤,從天邊慢慢落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樹林間透進來,照亮草葉間懸掛的露珠。

“你竟然……”禔摩發出一聲慘呼,劇烈掙紮起來,想要逃走,可是脖子上突然紮入的牙齒,緊緊卡著他的頸動脈。

獵人滿意地笑著,牙齒逐漸變為屬於嗜血族的獠牙,齒下的血液飛速逆流,源源不斷帶走禔摩的生命力。

陽光照過大地的每一個角落,落在禔摩身上,就像大火燒灼一樣熾熱疼痛。

“西蒙……”逐漸失去意識的冰爵喃喃著喊出最後一聲呼喚,倏忽在陽光中飛如灰湮滅,寬大的銀袍軟軟塌在地上,被勝利者漫不經心地踩過。

今天是個大好晴天,太陽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令已經冰冷沒有心跳的身體也沾上一絲微薄的暖意,鎏金燦然的眼眸轉為紅寶石般的血紅純粹。

龍宿靜靜在原地站了一會,然而看向樹林中走來的黑袍王者。

西蒙手中拿著兩杯酒,將一杯隔空拋過來,等龍宿接下,自己拿著剩下那一杯。

龍宿舉起酒杯,朝著太陽微微搖晃,鮮紅色的酒液在陽光下愈加剔透亮麗,折射出流轉的光華,落在他精致瑰麗的眉眼間,一瞬間有種令人驚心動魄的華美,他閉目悠然抿了一口,“這杯酒,果然還是屬於吾的。”

西蒙沒有說話,他走近幾步,翻手,那杯酒就傾倒在了地上——就灑在禔摩留下的銀袍邊上,很快滲透進長滿青草的泥地裏,轉瞬間毫無痕跡。

龍宿看著西蒙的動作,手中化出華扇搖著,“可惜,要是贏的人是冰爵,恐怕闍皇現在就是和他二人碰杯相慶賀了。”

“沒什麽可惜的,”西蒙冷硬地說道——就算是惋惜,也不到一杯酒的工夫,他臉上浮現滿意而倨傲的神色,“那麽,祝我們合作愉快。”說罷,當先一步,轉身回闍城。

龍宿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而頓住腳步,寶扇一揮,拾起地上禔摩留下的銀袍。銀袍寬大,被劍氣削去了一角,切口鋒利而幹脆,再看銀袍背面留下的劍氣劃痕,手法灑脫飄逸,龍宿看一眼便明了這是誰的手筆,不由皺眉,“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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