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有一句說得沒錯,不是冤家不聚頭,蕭弦和杜可一完完全全就是一對冤家對頭。她恨她,怨她,討厭她,但就是離不開她,她自然也一樣,不過她只知道愛她。

在一陣驚懼和恐慌中杜可一又睡著了,或者說是哭累到脫力了。蕭弦只能陪著杜可一流淚。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蕭弦才收拾了一下沙發,這也才八點半,她睡不著。

於是她到廚房準備了一些吃食,只要杜可一醒來便可以加熱直接吃。她心想著明天早晨要出去買點杜可一愛吃的東西,這些國外的主食,她恐怕吃不慣。杜可一不挑味道但挑食的習慣蕭弦是清楚的。

忙完終於九點多了,蕭弦又去看了一眼杜可一的睡臉,她想吻她卻不敢。

“晚安,老婆……”

她只在心裏低低地叫。蕭弦從來沒覺得自己和杜可一分手了,她們的關系默認還是情侶。

躺到沙發上,蕭弦因哭泣過久的眼睛有些幹澀。她想起來明天還得去買點眼藥水給杜可一用,她又細細地把需要購買的東西回憶了一遍,記在備忘錄上。

終於自己也有了些困意,但她又察覺出來自己高興、幸福,她比輕輕還淺地微笑著把它們墊在枕頭下。

睡到淩晨三點,蕭弦偶然感覺到光線。她趕緊起身看到臥室的燈亮著,她又跑過去看到杜可一坐在床沿,沒有穿外套。

“可一,小心涼…”蕭弦把外套披在杜可一肩頭。

杜可一沒有反抗,坐著出神,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說:“你覺得,蕭弦她愛我嗎?”沒有擡頭看蕭弦。

蕭弦鼻子一酸道:“愛…我愛你…杜可一。”

“我只愛你一個人…”

杜可一這時候才擡頭看她,一臉茫然地問:“你是誰?你愛我有什麽用?”

“呵。”

然後杜可一不屑地笑了一聲,把蕭弦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拋開,倒頭回去裹好被子,背對蕭弦嘲弄道:“她不愛我,她怎麽可能愛我呢?”

“她只會欺騙我,玩弄我,然後拋棄我。”

“不…不是的…我……”

蕭弦的眼淚又決堤而出,她身子有些發軟,如果跪倒下去就能得到杜可一的原諒,恢覆杜可一的活力的話,她願意這麽做。但杜可一肯定會因此而瞧不起自己的,她討厭軟弱的人,尤其是用這種手段綁架他人的人。

房間裏靜得令人感到哀傷。

很快,杜可一的呼吸聲便傳來。蕭弦仍原地枯站著,一動也不動地持續流淚,在看杜可一熟睡。她不想動,甚至說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應該動一動了,她打心底認定自己現在動不了,渾身只剩下一絲絲守著杜可一的力氣。

…許久,蕭弦才暈暈乎乎地躺回沙發上,翻開枕頭,高興和幸福都還沒有溜走。

“……”

第二天十點過杜可一才被餓醒,她覺得胃裏空空得有些幹痛。她費了些氣力也沒有穿好衣服,隨便留了點東西在身上,她不覺得冷,下地便是地毯,因此鞋也沒穿。

看到破碎手機的屏幕,她隱隱約約回想起了一些事情,開屏看到親朋好友火急火燎的消息,她又泰然自若地回了消息,說她沒事。保持著從容的心境,她走進客廳,沒人,一眼看到對面廚房也沒人,她於是開始膽戰心驚地往衛生間走,打開門,依舊了無人跡。

這場景誘發了她深埋心中又謹記地址的回憶。她在原地瞬間變得怒不可遏,渾身顫抖地光腳沖出門,外面漫天飛舞的白雪,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

“蕭弦!!!”

“蕭弦!!你給我滾出來!!!”

她在小院裏怒吼,全然感覺不到刺骨的冷,在房間裏蕭弦一直為她開著暖氣。她只是怒吼,似乎要將聲帶撕裂,但她卻沒有走出院門,她又有種被拋棄的感覺,被誰掃地出門,巨大的屈辱和不甘為她穿上厚重的棉衣。

“蕭弦!!!”

言出法隨似的,院門被緩緩推開了。蕭弦抱著一大堆東西,笨手笨腳地,逐漸出現在杜可一眼前。

“可一你醒了嗎?”

蕭弦在外面就已經聽到了杜可一在叫她的名字,不過她知道杜可一的態度很不友善,於是在柵欄外的樹後面躲了兩分鐘。目前,她故作平靜地與杜可一搭著話,眼睛不敢直視杜可一的臉。

杜可一看到蕭弦出現便只有一股怒氣連帶委屈充塞進胸中,那覆雜的情感像一只鋼硬的拳頭,狂怒地沖打出她的肋骨。她受傷了,流血了,看不見的血液把雪地燙出鮮紅的坑。她猛然跨步過去,將蕭弦手裏的東西全部打翻在地上,直到蕭弦驚慌失色的臉露出來,她又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

蕭弦被杜可一打得動也不動,她的淚水卻湧了上來,臉上既僵又木。耳邊炸開的巨響在蕭弦的心神裏震顫著。可她還是受到指令般地靜默著保持側臉的姿態,她好像很懂事又很無畏地在等杜可一下一個巴掌打過來。

“你去哪了?”

然而杜可一並沒有繼續接下來理應進行的動作,她用她已經沙啞的聲音質問蕭弦。蕭弦這才慢慢地轉過頭來,擠出笑意說:“我知道你可能吃不慣那些東西…所以去買了…買了…你喜歡吃的…和其他日用品…”

哽咽地邊說,蕭弦的淚終於滑落下來。

杜可一喘著氣,發誓不要再看蕭弦這副鬼樣子了,她的乖馴令杜可一萬分痛苦和憤怒。她不要看到她作好打算和覺悟似地來領教自己的怒火,因為那點打算,那點蕭弦的先見之明,杜可一的自尊再度被踐踏。

怒火即刻失掉懲戒的意義,她將她看穿,她設計好了一切重逢又懇求原諒的儀式。

從始至終都在被蕭弦操縱,無力感催逼著杜可一立馬轉身離去。去你爺爺的,別來施舍老娘!誰稀罕!杜可一剛轉身,竟又被蕭弦叫住,她立刻想要破口咒罵,盡量維持氣勢地。而蕭弦已經進前來蹲身下去,試探性地碰到她的腳踝,想幫她把新買的棉鞋穿上。

“對不起…可一…原諒我……”

蕭弦知道這樣杜可一就看不到自己的臉,她就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睥睨自己,接受自己謙卑的道歉。就像雪那樣高高在上地看著她們,嘲笑她們的荒唐與可憐。

而杜可一把鞋穿好後,什麽表示也沒有,靜靜地往回走去,留下一串腳印。腳印替她說出了她沒說的話,別跟著我!…蕭弦卻依然默默地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收撿好,擦幹凈眼淚,跟著進了屋。

出於自私而糾纏她不放,卑鄙無恥的小人,你滿意了吧?!她現在這樣都是你造成的,無論受到何種懲罰,你純屬活該不是嗎?!

…回去之後杜可一先是把自己的衣服都穿戴整齊,蕭弦還以為她準備離開,所以站在門口就不敢再進來。但杜可一沒有去收拾蕭弦已經拿進房間的行李箱,她只是回身後嚴肅地沈聲對蕭弦命令道:

“我餓了。”

“我做好了飯,你等我一下…”蕭弦因緊張而咽了咽口水。

“你做的東西我都不會吃。”

“你不準再觸碰我。”

“最好都不要直視我。”

杜可一又厲聲補充道。

“可是…好……”蕭弦的眼神游到了一邊。

“那我幫你洗鍋。”

杜可一於是自己做了一些東西來吃,只夠她一個人份的。蕭弦則把昨晚做的給吃完了。她們現在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無比地尷尬。

良久,還是杜可一先開了口:

“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你為什麽還要讓我見到你?”

她說得挺平靜,平靜只會讓蕭弦感到更愧疚,她在猜杜可一下一句是不是要說:“你為什麽就不能真的去死呢?”但杜可一始終沒有再說。

“對不起…可一…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再見到你。”蕭弦想,卻又認為自己不配去看杜可一的臉。

“我不想看到你。”

杜可一最後一句跟上的最後那一眼,看清了蕭弦臉頰上未消的五個手指印,清清楚楚,剛好五個不多也不少。再度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她於是迅速地起身,自己進了房間,並把門鎖上。

覆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