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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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悅瑤的母親梓昭睦,和她爸林志孝離婚了十年,就拿著他因婚內出軌而凈身出戶的錢開了十年的中醫館。十八年,這場婚姻如此耽誤了她的夢想,毀滅了她的青春。

十八年裏的頭五年,梓昭睦還算享受到了為人妻為人母的幸福。即便是奉子成婚,即便自己無奈放棄了醫學夢安心作家庭婦女,但一家人也還算得上其樂融融。

然而,隨著林志孝各種陋習的逐漸暴露,讓這個傳統醫藥家庭乖乖女的愛情幻夢破滅了:以做生意的名義拿錢打牌,酗酒,一事無成,凈給梓悅瑤母女倆開空頭支票畫大餅,直到梓悅瑤初中畢業,林志孝出軌外人的醜事才終於敗露。

“媽媽,你為什麽不和他離婚呢?你們不用瞞著我!我全部都知道!”

“瑤瑤,乖,等你考上大學,媽媽就帶你離開他好嗎?”此時的梓昭睦也已準備好與林志孝作出了結和清算。

“好。”

梓悅瑤心中憋著一口氣,為了母親對自己的妥協,她暫時容忍林字冠在自己的名前面。高二時首次拿到了年級第一,給媽媽吃了顆定心丸,梓悅瑤終於如願逼迫父親同意改掉了自己的姓氏,無論哪個叔叔、伯伯、姨媽、舅媽來勸都沒用!

“你這樣休想再進我老林家的祠堂!”

“誰稀罕那堆封建破爛!”梓悅瑤在內心暗罵。

“以後都不要再叫我‘林悅瑤’了,我姓‘梓’,可能你們以前沒聽說過這個姓,不過沒關系。”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那段時間的她,表現出了與她本性完全不相符的叛逆和浮躁。似乎試卷上的筆跡都能反映出她用力很重,心性之執拗。她的老師們都很擔心家庭的變故會影響到她的學業成績。所幸其中有一位女老師始終耐心地陪在她身邊,給梓悅瑤留下了青春期最難以磨滅的記憶的同時,還讓她確定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負眾望,最終的這個成績不能說多麽多麽優異,但至少對得起母親和自己了。梓悅瑤拿到專業錄取通知書之後,在她暗戀的女老師面前,泣不成聲。

之後無論林志孝是撒潑打滾也好,惱羞成怒也罷,梓昭睦都毅然決然地與他離了婚。這十多年來,她也深深地懊悔過,責備過自己,為何遇人不淑?

生活在書堆裏天真無知,對與男人產生的愛情和婚姻充滿了浪漫化的可笑幻想。一首歌,就把歌詞當青春,一束花,便把香氛當人生。迷信與男人的愛情神話的信徒,不知不覺中,就成了祭品。

“媽媽,這都不是你的錯,要怪只怪林志孝那個男人他一直欺騙你!傷害你!”

“你的愛情沒有錯!”梓悅瑤悲憤地對媽媽說。

“瑤瑤,媽媽是很不幸,所以媽媽希望你一定要擦亮眼睛,找個好男人照顧你。”

“媽媽,我不明白您為什麽…我能照顧好我自己和您啊…”

“…媽是怕你孤獨。”

看著母親閃爍淚光的雙眼和她臉上的溝壑,梓悅瑤不可能再把母親失敗的婚姻拿出來作論據反駁她。盡管受過高等教育,但梓昭睦也由於婚姻與社會脫軌了許多年,再加上父輩家庭根深蒂固的儒教思想,梓悅瑤很清楚想要迅速改變母親的思想簡直難於登天。

於是從正式談第一個女朋友起,梓悅瑤便開始未雨綢繆,時常和母親提起自己不婚的意向,為帶女朋友回家作鋪墊準備。

誠然,無論單身還是結婚都有一定的風險,獲得幸福只是概率幾,況且你求證過婚姻的合理性嗎?人並不會因為被什麽東西強行捆綁在一起就不再感到孤獨。愛情,陪伴,生存,這些都是與婚姻相獨立的東西。更何況自己根本不會因為身邊沒有男性而寂寞難耐。

人生果真就像一只金漆的鳥籠,任何一種關系都是如此,在裏面的人想出來,在外面的人又想進去。

圍城的哲學疑難,梓悅瑤不認為自己能夠輕易地解答,但她堅信自己踏入白韻的世界後,就絕對沒想過再離開。

白韻更是梓悅瑤唯一迫切想要帶回家見母親的人。而那純粹屬於奢想了,就算能和白韻走到那一步,如果沒有處理好母親那邊的意見,只會把事情統統搞砸。或許這是每個少數人群都要思慮終身且被其摧殘終身的問題,或許這也不能稱其為一個問題,那一次的妥協就能讓自己與泥沼共生嗎?去和異性結婚。

勇氣固然值得嘉獎,但勇敢掙脫束縛的人,還需要得到幸運的眷顧。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是同性戀…我該這樣想嗎?…不…”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就此而言,我們確實有點不幸呢…”

“至親與至愛之間,該怎麽選?為什麽我們要選?憑什麽我們就那麽不幸呢?”

梓悅瑤苦笑著對蕭弦說,仿佛陳說一個詛咒。

“…嗯…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蕭弦沒有正面回答梓悅瑤的話題,她知道,以個體的智能盡管可以回答出這種問題的緣由,但卻很難帶去改變。所以蕭弦更關心梓悅瑤和白韻到了哪一步,已經和好了嗎?如果和好了,是否還要再繼續。

“與白韻還沒有正式說過和好…其實最近我有些害怕,我害怕和好之後什麽都給不了她。”

“媽媽那邊我還沒有和她提起過,頂多爭取到了不婚。”

“弦,你呢?”梓悅瑤同樣關切地問蕭弦。

蕭弦則比較保守地說:“我…我可能情況比你好一點,我對我爸沒什麽感情,他怎麽想,我更不在意。”接著聳了聳肩。

“這樣啊……”

“嗯。”

兩個人陷入沈默。

“…算…算了我們還是不說這些了。”

“各自樂觀一些吧!”

梓悅瑤首先打破了愈發沈重的沈默,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和發型,又拍了拍臉,把全部的傷感都收斂起來,對蕭弦溫柔地笑了笑。她消融那些壞東西一般都很快,很擅長把痛苦都打碎,再磨平至輕薄而綿密。

“不說就不說了吧,我永遠支持你,需要幫助就告訴我。”蕭弦也對她笑了笑。

“嗯,好。”

她們兩個是趁著午休的時間來天臺吹風,也順便談談心。

“不過,你可不要以為我沒發現。”梓悅瑤的笑突然又變出幾分調侃似的深意。

“發現什麽?”

梓悅瑤才不理會蕭弦那幅疑惑的表情,直言道:“裝傻,那個小杜啊,坐你旁邊那個,你喜歡人家吧?”

“我…這…對…是挺有好感的。”

蕭弦在難為情的沖動中,竟然沒過腦子就對好友實話實說了。她的頭隨著音節的消弭而低下去,但很快又擡起來,目光如炬,卻假裝看向遠處的江河。

“杜欣愛,嗯,真的是個社交達人,充滿活力的美少女。”

“一看就是身邊朋友一大堆的那種。”

蕭弦不知道梓悅瑤是出於什麽目的,或者帶著怎樣的心態把這些事實摻上笑意,扒出來給自己聽。她也無暇猜測。她只感到愈發窘迫了,她現在的狀態更像是被梓悅瑤扒開了自己的心,真實的預言摧毀了她的閣樓,刺眼的陽光照破了她的秘密。

蕭弦於是有些急不可耐地要求回去。

“快回去吧…”

急促的高跟鞋聲在樓道裏左沖右撞,慌不擇路。

“哎呀,我們的蕭大小姐害羞啦?”梓悅瑤跟在逃跑的蕭弦後面,繼續輕聲細語地調笑她,這便使她的行為顯得更加“惡劣”了。

“還是說想去見……”

“咦?部長你們怎麽在這兒?”

在梓悅瑤的玩笑還沒開完,蕭弦恨不得一步跨幾步的時刻,杜可一正巧就從樓下上來。

“你…”

蕭弦看到杜欣愛臉的瞬間就出了一身熱汗,她呆呆地定在了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阻塞在了這樓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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