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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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韻心中有一個小小的計量器,因為能計的總量少,所以才如此小。十八歲後領到了大學繳費用的卡,白韻才終於有了能夠自主支配花銷的空間,她當時便有種想親吻這張卡的沖動。

儲存其中的助學貸款可以工作之後再還,不多更不少,雖然同樣是定量的,但也足夠把她的計量器擴充到最大值。

這個計量器從大一開學那天起便在白韻心中無選擇地啟動了,上面的儀表盤有兩個:左邊是剩的錢的總數,右邊則是每日定量的花銷。它幫助白韻為她自己的花銷設限,多麽希望左邊越來越大右邊越來越小啊,除了時間,白韻的生活還與這些數字相關。

學校食堂不貴,口味中等,但室友們更喜歡吃外賣,白韻時不時也會吃,這純粹出於不顯得與旁人差別太遠。這種情景往往只能在沒吃早餐的那天出現,把兩頓挪到一起,似乎再吃的這頓外賣也能格外有價值。

把錢存起來,即便不為了什麽而去花費,光看著那些數字,也能心滿意足。白韻始終有這樣一種微小的幸福在支撐她前進,一直到了今天。

“小兔子原來是個小財迷呀…”

“哪有……”

付款給梓悅瑤買耳釘和手鏈的那天,梓悅瑤如此打趣過她。那對耳釘昨天梓悅瑤又戴了,她幾乎天天都戴,小巧的兩顆星星。

換了幾次兼職的地方,最終還是奶茶店的利潤最豐厚,白韻的計量器整體在擴容但每天的用量卻從未變動過。倒計時顯示的數據愈大,她心中的幸福也就越來越大。自己的專業雖不是有補貼的那類,但也許加上獎學金,大學的資費已經還完,工作後一年不到就能還上研究生期間的助學貸款了吧!

最近一段時日,讓白韻覺得各類小花都不再只是她的研究課題,更有種花動一山春色的美感。

“花花小姐,今天又來看你啦。”

“今天我也會輕輕地哦。”

小白韻其實一直都很喜歡和植物或動物們對話,正因如此她才進入了這個專業,她熱愛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靈,她同時也擁有了一顆水藍藍的心。她不太願意過多地思考有關人類的事情,是個對社會歷史乃至共同體命運都不那麽敏感的人。白韻她也不討厭人類,她被人類的善意滋養長大,所以更願意與人類和解,其餘的則是對人類這種生物的敬畏。

同樣的問題在大學時期也有人問過杜可一:你討厭人類嗎?以她當時的性子,想必她會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討厭!但她並非提問者所想的那般反人類,她只是太心急又會失望,盼著永不可完美的世界完美,永不能公平的社會公平。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然而造化又常常為庸人設計,以時間的流駛,來洗滌舊跡,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給人暫得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

魯迅先生的這段話,杜可一從初中開始就謹記於心,並將其當做鞭策自己的座右銘。

造化是為庸人設計的,她杜可一不是庸人,她的驕傲與自尊更不容許自己作個庸人。她就相信自己能改變世界,永不屈服於現實的絕望。

她絕望地反抗著,即便沒有明天。

“部長,你也認為我這樣想很不對嗎?”

“不,你的心是很好的,只是需要給大家時間,慢慢來。”

“對…我太理想主義了。”杜可一承認到。

“而且我只怕你自己太辛苦了,總操心大家的事情,也可以適當為自己解縛。”

“沒關系啦,部長,最近這些話題說得有點多你別介意啊!”

“沒事,我也喜歡討論這些東西。”

“嗯嗯,你不介意就好,還有就是謝謝你能理解我!”

“應該的。”

人與人之間太難尋找到能夠相互理解的人,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杜可一整個大學裏聽到過最多的評價就是她太激進了,而今晚的聊天,她比較少有地從蕭弦口中聽到了那麽完全的肯定和體諒。

杜可一眼眶一熱,她知道自己沒錯。因此她才毅然選擇了這條路,她才更要努力地去扳倒李家,為那些已經受害或者潛在受害的人們討回公道。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大概有人會想成為杜可一,或許不幸已經是了,但實際上作好白韻這種只顧全自己的人都是那麽不容易,也沒有那麽多人會成為替他人犧牲的“英雌”。

“晚安,部長。”

“小杜,晚安。”

接下來是與任何人都相安無事的一周,李恩也沒有刻意刁難蕭弦。或許是哥哥從中協調過吧,除此之外蕭弦也找不到理由替李恩辯解,畢竟自己上次又回絕他了。周天,李錦峰通知蕭弦,爸爸要去覆查身體,蕭弦縱不情願也去了醫院陪護,然後更是破天荒地主動回家吃飯了。

李錦峰在送她離開的時候,問她這是怎麽了?蕭弦也沒多表示,她只是淡淡地說,看到那個男人獨自吃藥時的樣子,頭發半白,手顫巍巍的,一瞬間覺得他現在也不過是個無助的老人而已。

“唉…!你們兩個啊…”李錦峰拍拍妹妹的肩,千言萬語難以表達。

“你回去吧,哥,下次再叫我。”

“嗯,好,你慢點回去。”

獨自在馬路邊走了走,蕭弦你也曾討厭過人類,怨恨過這個世界對嗎?盡管以你企業家女兒的出身,從小不愁吃穿,你根本沒有資格高高在上地表示你讚同的態度。但你從始至終也不能理解的是,除開物質,為什麽還會存在關系如此畸形的家庭。

父親的出現只為了搶奪母親的財產,並不惜害得她命喪黃泉;兒子的出生只為了被迫繼承父親的意志,在父親的陰影下過完唯唯諾諾的一生;至於女兒呢?目前還不知道有什麽意義。最好什麽意義都沒有,與父親的關系淡得像空氣。

回家便是在承受刑罰,似乎憧憬家庭的幸福都有些可笑。自己真庸俗啊…又可憐…蕭弦苦笑著搖了搖頭,腳下是一條筆直的公路,遠看過去黑暗逐漸吞噬掉燈光,前方只有無盡的濃夜。

周一,部長又專程通知了蕭弦工作信息,她也搞明白了,她在這個位置就是方便她爸各種調停她,其他任何實用沒有。

“小蕭啊,這次的工作你就選一個人帶著做吧,時限一個月。”

“隨便選誰都可以嗎?”

“誰願意都行。”

“好的,部長。”

蕭弦猜測這個部長也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不然也做不到次次都那麽從容地轉達自己這些反常的東西。讓自己選部下帶一個月,不知道李恩又懷了什麽“好意”,鍛煉自己的社交能力?好吧,現在來看看哪位幸運觀眾如此不幸吧,果然,蕭弦一把任務發出去,根本無人響應。

這下蕭弦又想重蹈覆轍,擱置這件事情了。不幸這次專派她做,不做她就無事可幹,她是個有實權又被迫遭架空的光桿司令。現在要她這種人領導誰去?再說,蕭弦打心底覺得李恩不配教自己幹這個,但又不得不承認,經營企業的許多年,他偽善所發揮的作用是多麽的驚人。

他生就一張嚴肅且孔武有力的臉,身材挺拔得像塊鐵,卻反常地不怕灌酒,不怕卑微求人,不為自己留一絲底線只為達目的,完全不擇手段。如此反差更增強了他的迷惑性,心中只剩物欲的占有且虛偽無情,一個深谙厚黑學的典型資本家。

只要遵循這個世界的錯誤就會得到報償,而這些恰恰都是蕭弦瞧不上的東西,她太清高。是真名士自風流,寧溘死以流亡兮,餘不忍為此態也!她不可能像李恩那樣,為了利益折損自己的尊嚴。既然沒人來,她也就不打算繼續求誰,兩天工作都沒動靜,一切明明不是她的錯,憑什麽要求她來承擔責任?

蕭弦清楚自己現在有點像在和李恩賭氣了,這是她最不願意自己做的事。可她又去找誰幫忙,杜欣愛嗎?這怎麽可能…除非李恩給她權限把人調動過來。想到這裏蕭弦突然驚訝地發現,心中已自然而然地成型一計。

“……”

不…這…我…蕭弦的身心就連思維也早已被那個女孩牢牢抓住。眼前又是一次讓她來到自己身邊的機會,蕭弦不自覺皺了皺眉頭,胸中這些悸動是不應該的,她想控制,卻阻礙不了。

蕭弦心裏的道德感還是給了她一點警告,不值一提的警告,是事情過後才會想起來,緩解羞恥的警告。

再猶豫一天一夜,蕭弦終究是撥通了李錦峰的電話,哥哥,幫我件事,好嗎?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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