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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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所以接下來該怎麽面對身邊的頂頭上司啊,昨天和今天自己在她面前可能都說錯了話,顯得多麽愚蠢…此時杜可一已經和蕭弦走在了路上,滿懷的全是自己亂七八蕉的心情。

好尷尬,杜可一全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聊一些氣死人的陰間新聞嗎?至少暫時不能再聊私事了,不曉得組長她會不會玩微博呢…

“小杜也看《甄嬛傳》麽?我昨天還在看。”

“啊?對呀,組長也看呀,好看的劇也就那幾部嘛哈哈…”出乎意料是蕭弦開啟了第一個話題,杜可一瞬間有些寬心,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的形象還有補救的可能?

“哈哈確實,好多新劇無論是在B站還是微博上面評價都不高呢,豆瓣評分也很差勁,我也不怎麽看。”

蕭弦一口氣說出的幾個平臺都是杜可一預先幫她篩選掉的選項,杜可一暗自輕輕地咋舌,轉念一想,組長不也才二十六七歲嗎?這些娛樂活動有什麽奇怪的呢?奇怪的倒是杜可一自己把別人想得太過遠離塵世了點,甚至整個組都對這位組長存在著誤解,誰叫她的美貌太拒人…

“那…組長平時還會看什麽類型的視頻或者劇呢?”杜可一問得戰戰兢兢。

蕭弦的回答卻很幹脆:“因為沒那麽多時間親自去玩,所以還會看一些游戲視頻吧,也喜歡看別人做飯。”

“這樣啊,真沒想到…”杜可一情不自禁地表達了自己的實際想法。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很難相處啊?”蕭弦淺淺地笑著。

杜可一極力擺手說:“沒有,沒有,怎麽會呢!”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嘛。”

“可能我的性格屬於不太願意表達的那一類,工作時也不經常和你們說笑,所以容易讓你們產生誤解,不好意思。”蕭弦的語氣裏似乎真的帶著些許歉疚。

領導正向自己道歉,杜可一更心慌了:“組長您可千萬別這樣想!我們都覺得您是一位很好的實習老師,非常可靠的那種!”

“是嗎?”蕭弦這次的反問中透露出某種近乎忠誠的期盼。

是嗎?杜可一也想問自己到底在情緒激動地講什麽鬼話,明明半小時前還覺得人家是個古板的老人家…可靠倒是真的,不過更傾向於張口閉口只會說教的那種…

“當然是真的,不騙您!”

“好吧…謝謝你小杜。”

蕭弦真心感謝杜可一的回答,盡管她也知道,杜可一是礙於和她是上下級的關系才說了能夠討好她的話。實際上,蕭弦是多麽想聽聽下屬們和她開一些所謂輕佻的玩笑,她是多麽地希望大家都能真實地活著,表達自己的意願,人與人之間可以不再弄虛作假,只為維持各種虛偽的體面。

杜可一暗喜有了些熟絡的苗頭,蕭弦也感覺相處得挺愉快,如果是這個杜欣愛的話,靠近一點也沒關系吧?未來相處的路或許還很長,蕭弦想到。

工作的日子長,休息的日子短。終於等到把食堂也吃厭了,再誇不出菜品的翻新,更開不出想去作食堂阿姨天天免費吃食堂的玩笑的時候,杜可一他們才曉得原來生活只能是工作的俘虜。入職這半個月以來並無事發生,普普通通的社畜生活,不是在等周五,就是在罵周一。

周五啊,周五,俘虜們短暫的逃生,前提是敵軍的俘虜政策還不錯。

“這周末嘟嘟你想和我們一塊去酒吧麽?”

“酒吧啊…我不常去誒…”

“那好吧,那我們幾個去啦~”

“你們去吧,抱歉,抱歉。”

杜可一周末要回警局匯報情況,她平時拿工作用的手機也時常與同事和王隊保持聯絡,但親自回去隊裏開會也是必要的。大家都在盡量地假裝忙碌的正常人,七情六欲都得演一遍,該交友交友,該吃飯吃飯,還不能有破綻。

同事們匯報說這半個月以來還沒摸到什麽東西,李家十分謹慎,沒一個入職的警員進入了主公司,就連投報目標為管理層的幾個精英幹警,也被擋在了門外。平常的工作也毫無端倪,目前大家頂多做點數據小偷,和領導的關系也還延伸不開。看來只能慢慢往上爬,不能抄任何捷徑,王隊自然說不必著急,沈住氣,放長線釣大魚。

沒人知道這次任務的盡頭在何處。

回到出租房,小杜警官本想著立馬點個外賣,剛才在公交車上不慎睡著了忘了提前點,可現在正值飯點,外賣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送過來。罷了罷了,自己做一點吧…杜可一還是第一次在外獨居,打開冰箱一看有些菜已經壞掉了,要不就是被放得太過朝裏,葉子上全結滿了冰。

“……”

整一個大無語事件。杜可一覺得還是別麻煩自己了,煮個泡面敷衍敷衍得了。不對,是泡個泡面,煮還要開火,杜可一自知可能會被累死在這個過程之中。點個視頻下面吃,就一個碗她也不願意馬上洗。視頻看了一個又一個,在掙紮中臨近睡覺,杜可一才走向廚房把碗洗掉。

“好想外婆哦,想和她打電話”

“嗯…還是算了…”

為了防止讓自己徒增思念,杜可一放下手機就去洗澡。

家裏面其實只有一個地方可以稱之為“家”,那就是被窩裏。杜可一鉆進被窩,再左右這麽一裹,就把自己裹成了一只上好的天婦羅。打開手機,不自覺地把全部的通訊APP都點一遍,真是無人問津的手機啊,虧你還值幾千塊錢。

軟件加載界面的環形小蛇,追著自己的尾巴卻總是咬不到。

“終於連上了……”

杜可一玩手機不能登陸任何賬號,這也幫助她放平心態,不去仗義執言。實際上她也早不會像在讀大學時那樣,為這些離自己或遠或近的事情憤怒和扼腕了。她能感受到的更多只有悲哀而已。

損害自己人性的當事人大多是無知的,報應全挪到有良知者的身上,那麽到底是清醒的害處大還是無知更加可怖?這種心境的變化又該喜該悲呢?四處凈是無辜的不幸,她太渺小了,無法將偌大的世界包攬入懷中。杜可一閉上眼睛不再願意去深究。

平時她都有常駐的捐款項目,盡心幫助一下更加弱小的人吧!日行一善。這些無力與有力,都讓杜可一愈發堅定地崇拜起自己的職業來,她現在多麽想摸摸自己的警徽。

因此,她似乎還能改變些什麽,因此,她似乎還能為自己找到一個解脫。

晚安。

接下去的日子便開始肆無忌憚地重覆,重覆,累積,累積,相互交纏成耳機線,想要回憶起三天前自己幹了些什麽都非常困難。一個月了,杜可一仍然一無所獲,時常與剛認識的姐妹們出去玩玩,這些平庸、無聊又瑣碎的日子就還算打發得過去。

這段時間裏杜可一始終在反省——自己的小日子是否過得太悠閑了?所做的事情中,與任務相關的也不過是努力地想和蕭弦搞好關系而已。帶著極強的目的性與他人交往,又遇到一個看起來很生冷的人,杜可一仿佛在披甲繡花,手腳根本放不開,比暗戀還小心翼翼。

她杜可一哪找那麽多話來和人家說呀!再者,人家愛聽嗎?多半是費力不討好,好心辦壞事。平時工作中還得隨時註意辦公室裏的輿論監督,如果總往領導身邊湊,杜可一生怕別人覺得自己未免太諂媚了點,招致群體孤立絕對的得不償失…

所幸兩個人時不時還能同路回家,上班有時甚至還會遇到。久而久之,兩人也不至於嚴格地按照上下級的客套方式相處了。

月末,蕭弦辭掉了實習老師的職務,但仍然負責杜可一所在小組的工作。

“組長,我還以為您會被調任去其他小組,就不管我們了呢!”這天下班時杜可一半開玩笑地對蕭弦說。

蕭弦順著她的話,語氣隨意地說:“怎麽,挺期待換領導?”

“哪有!哪有!”

杜可一趕緊笑著否認,她才不想換領導,不然她豈不是白忙活了大半個月,當場哭死得了。

“我還想著明天周六請大家一塊吃個飯。”

“誒?真的嗎?那會不會讓組長很破費啊…?”

“不會啊,這個月你們也幫了我很多,完全是應該的,待會兒我發群通知。”

“組長您也太愛我們了吧!”

杜可一有意情緒表露出激動地挽住蕭弦的手臂,她好像真為自己能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而高興。實際上,她沒有忘記自己正在做什麽,她很快又滿面尷尬地看著蕭弦,並未立即放開蕭弦的手。

“呃…組長我……”杜可一的表情很懵懂,她在試探蕭弦對她的容忍度。

“小杜,你們幾個女孩子關系真好啊。”蕭弦笑著,根本不介意杜可一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杜可一趕緊作出反應清楚尷尬的態度,踩著臺階下來道:“啊…是…我們幾個人喜歡打鬧,挺傻的。”

“原來如此。”

就這個話題,蕭弦沒有再接下去了。杜可一卻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蕭弦提這個應該不是簡單的在給自己臺階下,微微仰頭看見她白皙的臉,杜可一的心中莫名地潮起一種同情。難道她沒有朋友麽?怎麽至於…是自己想多了吧?任務有進展就行,而且她肯定只是隨口說說,沒必要太較真了。

之後她們在車上又聊了聊最近發生的一些社會上的事情,不過都沒有深入地觸及到什麽。可能彼此都怕說得太激進,便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明天再見了,組長~”

“明天見。”蕭弦輕笑著對杜可一揮了揮手。

朝著街道上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離開,杜可一走出了幾步,突然回過身來。街道兩旁的樹葉金黃,像披掛上了一層冰糖,在夕陽的映襯下嘗起來應該很脆…瞧著蕭弦逐漸消失的背影,杜可一為自己懷著目的接近她的事實感到慚愧。

春風吹動落葉,為一點點小事就放任情緒波動,杜可一,你真的適合作一名臥底警察嗎?

乖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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