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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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是說也許,一周,一個月,抑或僅僅半年之後,我就會拿起槍,面對同樣劍拔弩張的她,我可能仍會回想起一年多以前…與她相遇的日子吧。

如果到那時,我應該會問她:

“蕭弦,現在你能給我解釋清楚,這是為什麽了嗎?”

天已經暗下去了,小巷深處,一支過分高的路燈斜撇著我們,似被點燃的煙卷,靜默地逐漸變短,消亡,伴隨著我的呼吸。

月光呢,大概是不明顯的,懸停在距離我異常遙遠的高空中。月影清幽,路燈的昏黃印在墻壁上卻始終擦不幹凈,她的頭發散亂地飄落了幾縷在耳邊,連風也一點都不瀟灑。

“蕭弦,快回答我。”

說真的,我很怕,拿槍的手在微微地發抖。我趕忙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聲音,還算沈穩罷。

我相信自己不怕了。我不怕她對我發起的任何冷嘲熱諷,卻怕她如慣常一般保持著不置可否地淡然,更怕她的眼睛裏對我戀戀不舍的神光。而我自己會是怎樣的呢?有沒有哭?

風吹過我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狠地,很涼,我阻擋它的過路了。

我想,我可能會放她走吧…不、後面的同事已經追上來了,警燈閃爍,紅與藍的躍動劇烈,預謀侵犯黃光。然後她緩緩地退回黑暗,依然不語地,轉身離開。

子彈穿透月亮,將它擊成晶瑩的碎片,在這巨大的聲響中,只一串腳步聲回蕩於我心間。這讓我感覺那些開在她每個腳印裏的小白花統統枯萎,被吹散,和月亮的碎片一起,翻飛在夜風裏。

“蕭弦…!…李錦音…我沒有做錯…對嗎?”

“你沒有犯下那些罪…對嗎?”

杜可一拿槍的手脫力地垂放下去,硝煙彌漫,四周下起玻璃雨。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所以她還是放她走了。她到底該怎麽辦呢?

…似乎人生中大約本來就要面對,某些正與誤,是與非的東西。就好比你即便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不得不去討論是非。命運和生活非得逼著你要個答案,你不回答不成。

……滴…嘟嘟…滴嘟——

“杜欣愛。”

“你手機響了半天,還不知道接。”

“…嗯?哦,好。”

杜可一從幻夢中醒來,正瞧見蕭弦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煮咖啡。我叫杜可一是名警察,現在正化名杜欣愛在執行臥底任務,眼前這個女人暫時還能稱她作蕭弦,而實際上她是…杜可一趕緊接起電話:

“小杜,小杜,怎麽給你發微信你都不看的呀!”

“抱歉…我剛才可能睡著了,沒看手機。”杜可一首先朝著對面那個輕輕搖頭的人笑了笑。

“那你待會兒,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逛商場?”

這是暗號中的一句,商場代稱警局,杜可一聽到這裏目光不自覺地游向蕭弦,隨即故作輕松地答道:“好啊,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沒什麽事。”

“不過我得再問問蕭弦。”

“你去吧,我還有文件沒看完呢。”蕭弦翻動著紙張把話接過去又送回來。

“那…你們等我準備一下。”

“好嘞,那商場門口見咯!”

“嗯…”

看來,某些事就要真正確定了,杜可一的情緒不禁有些低落。翻身從沙發上坐起來,杜可一緩了緩神卻仍感到恍惚,她想舒暢地伸個懶腰,再朝陽光落處打個噴嚏,卻沒力氣。

拼命打直脊背地去臥室換衣服。

“沙啦——”

蕭弦聽到杜可一關窗簾的聲音,輕輕地嘟囔了一聲:“昨天不是才和她們去玩了麽,還又不帶我…”

窗簾讓陽光吃凈了閉門羹,可光線卻總不悔改,還一個勁往窗簾中間的縫隙擠。杜可一盯著這條時明時滅的亮線,嘆氣,又將這鐵幕拉開。然而,窗外的天氣是多麽地動人呀!

街道邊的陰影是房屋伸出的小指,與四處游蕩的陽光拉勾。明媚填充了空地,滿地撒歡,柳條正被風兒輕托於手心,準備在那裏造一個窩,然後臥在柔軟裏成長。

“準備穿什麽呢?”

“要不要我幫你參考參考?”

杜可一聞聲回頭,發現蕭弦已然倚在門旁。

“那你覺得我穿什麽好?”

“就上次才買的那條裙子吧,這節氣溫度還不夠穿短裙。”蕭弦走向衣櫃將連衣裙取出,拿起來前後看了看,再遞給杜可一,順手拉上了窗簾。

“好。”

杜可一其實挺感謝蕭弦能主動來幫她出謀劃策,畢竟當她感受到蕭弦對自己那種不動聲色的關心時,就傷感得根本無法再思慮衣著這類無關緊要的小事了。

轉過身去換衣服,從鏡中再度窺見蕭弦欣賞的目光,杜可一只得用脫衣服的瞬間來掩飾內心被目光刺出的痛楚。

終於將裙子穿好,突然感到腰間傳來一道溫熱,只聽耳邊有個淺淺的聲音道:

“戒指,你不戴麽?”

“不了吧…我怕會弄丟,那可是你送的。”

杜可一仍自然地將頭和蕭弦觸到一起,她的心卻空落落的,無法觸實任何東西。蕭弦正微微地彎著腰,語氣似乎委屈多於疑問,她在委屈什麽?

“出去玩不帶我,也不戴戒指…”

“杜欣愛你這個女人真無情。”蕭弦開始撒嬌著抱怨,但她心中的不舍,杜可一還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明白。

“好啦,我戴就是了。”

“在盒子裏。”

“姐姐幫我拿出來吧。”

杜可一邊說著,一擡手就碰到了蕭弦的臉頰。指尖上的溫熱迅速溜走,隨之而來的是鉑金戒指的微涼。將戒指銜在指尖,她實在想好好看看它。纏著一輪光圈閃閃發亮,杜可一略略垂下眼瞼,苦笑比微笑看起來更像微笑。

“怎麽還不戴?是想我幫你戴?”

“不、不是…”

不等杜可一拒絕,蕭弦就已經牽起她的右手,並同時將拿走的戒指,一點點地戴在了杜可一的無名指上。推進去,很牢固,這戒指甚至與杜可一的無名指培養出了精密的默契——再大一分會掉落,再小一毫兩者便無法兼容。

“現在可沒那麽多時間留給杜小姐您發呆。”

“快去化妝吧,你們不是約好了嗎?”

“別遲到。”

敦促杜可一時,蕭弦還沒有擡頭,她仿佛是下意識地將杜可一的手緩緩牽到了自己的唇邊,然而並沒能吻到終了。

因為杜可一早已經把手抽了回去,在明白她意圖之前。

“我…知道了。”她的語氣是盡量活潑的。

看著杜可一近在咫尺的背影,再聯想到她昨天晚上對自己的拒絕,此刻自己逐漸變得沈重的心情蕭弦其實早有預料。

杜可一走向了梳妝臺,走得那麽慢,那麽慢,躲避蕭弦的溫情。天吶,誰也不能責備杜可一,畢竟她總不可能…總不可能…在戀人面前就流下淚來吧…!

她不能…杜可一,你別忘了你是臥底警察!蕭弦不過只是你的臥底對象!大勢真無利,多情豈自由,可她依舊在背後溫柔地詢問你:“那晚上要不要我來接你回家?”

“不用,回來時間應該不晚。”杜可一挑了支蕭弦常用的口紅,語氣平靜未見異常。

“好吧。”

蕭弦走回去繼續看自己的文件,直到杜可一將鞋穿好,她才又走近她,順便理了理她的頭發。

“不用接我,倒是需要麻煩你幫我拿個快遞,剛剛才發短信給我的。”杜可一說。

“已經看到了,待會兒就去。”

“是那個面包機?”

杜可一又檢查了一下包回答道:“嗯,是你一定要的那個粉色的。”

“我明明選的薄荷色,粉色是你要買的。”

“是嗎?我怎麽不記得。”

“本來就是。”蕭弦蹙眉了。

“嗐,幹嘛較真啦,你。”

杜可一放下包,隨即輕輕捶了蕭弦的胸口一下。她真喜歡看蕭弦咬住某些小細節便不樂意放的較真樣子,特別是在她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到這類表情,杜可一每次都會忍不住去抱抱她。

但現在的杜可一卻意外地猶豫著,蕭弦估計還在等待那個抱抱呢。

懷著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心情,杜可一終於擡起雙臂,她已經盡量在克制自己身體的顫抖了,臉頰貼著蕭弦的脖頸,她領口的熏香是自己常用的柔順劑的味道…杜可一像突然被什麽東西蜇了一下,迅速分開擁抱,她怕自己手指上不舍的力度叫蕭弦發現異常。

“…出去了。”

“嗯,註意安全,晚上見。”

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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