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兩個視頻，見時間不早了，快要到晚飯時間。

林霜降在微信上給阮玉發消息。

【不用過來。】

【我們晚上吃面。】

阮玉：【好。】

林霜降把平板扔在書桌上，她從冰箱裏拿了兩罐酸奶，一罐黃桃味，一罐草莓味的。

她去了廚房，把草莓味酸奶放在旁邊的餐桌上，插入吸管後，林霜降拿著一罐酸奶在喝，邊打開冰箱的門，拿了一碗燉好的牦牛肉出來，她又拿了一把青菜。

把青菜洗幹凈後，林霜降開始燒水，等水開的過程，她看了一眼時間，快六點了。

她擡頭看外面，太陽依舊炙熱地烤著大地。

等水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時，林霜降扔了幾把面條下去，面條熟了就撈到碗裏，加了青菜和牦牛肉，想著冉竹不挑食，林霜降按照自己的口味弄了兩碗面，加了不少的辣醬。

把兩個面碗都端到餐桌上，筷子也拿好了，林霜降去了大廳。

林霜降不在這裏，冉竹別提多自在了，她站姿很直，也不低頭彎腰了，眼睛一直看著對面墻壁的水果圖，一遍一遍說著她今天和林霜降寫的那幾句話，已是能夠流暢地讀出來，只是表情不是很自然，帶著刻意性。

看到林霜降，冉竹就不說話了。

大廳裏安靜下來，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林霜降面無表情。

冉竹紅了臉，不好意思垂頭了，濃密纖長的睫毛不停顫動著，眼睛還眨了好幾下。

林霜降笑了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點：“吃面了，吃完了我有話和你說。”

她轉身就去，冉竹猶豫片刻，忙小跑過去。

一到廚房裏的餐廳，冉竹就看到餐桌上的面條和酸奶，她想了一下，把兩人的水杯拿了過來，倒滿白開水後，兩只手捧著水杯放在林霜降面前，低聲說：“霜霜姐。”

冉竹小心翼翼地看著林霜降，見林霜降擡眼望過來，冉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來。

林霜降皺了皺眉，她冷淡道：“你不需要這樣來討好我，把我當個正常人就行了。”

冉竹舔了舔唇，她不吭聲。

林霜降無奈：“先坐。”

冉竹坐下了，兩只手擺放在大腿上，坐姿跟個小學生似的。

林霜降用筷子攪拌著碗裏的面條，又看了冉竹一眼，她問：“知道我是想讓你幹什麽嗎？”

冉竹抿著唇，她搖了搖頭。

她想了很久，但她沒想明白。

林霜降看著對面小姑娘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林霜降輕輕笑了下：“我親生大姐死後，你有去過她的家鄉嗎？”

冉竹楞了片刻，她點頭說：“一個月前，我姐姐帶我去了。”

恩人家的事情，冉竹了解的不多，她只知道她和姐姐上門感謝時，那對夫妻一直在罵她們，說她們拿了自己大女兒的一雙眼角膜，要給他們五百萬，最後，姐姐報警了。

恩人早在多年前就簽了器官捐贈協議。

最後，姐姐過意不去，給了那對夫妻二十萬。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麽丟掉我嗎？”林霜降淡淡一笑。

冉竹小聲說：“他們說你是被人拐走的，他們一直在找你。”

林霜降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裏全是笑意，那種嘲諷的笑，她笑：“拐走，呵。”

這件事情，多年以前，她身邊的人就調查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並不想知道，他們也就沒人告訴她。

這次因為冉竹找了過來，她主動問了阮玉她的身世，阮玉才發給她。

林霜降把面條攪拌均勻了，她喝了一口面湯，拿過紙巾擦了擦嘴，這才慢條斯理道：“我是我奶奶在垃圾堆裏撿回來的，你們去那對夫妻家裏，看到他們家只有一個兒子對嗎？叫天賜，大女兒叫大紅。”

冉竹呆呆地看著林霜降，她說不出話來。

林霜降說的沒錯，和姐姐說的一樣。

她還看不清楚，但姐姐一連說了好幾句真惡心。

“包括我和死去的大姐，他們總共生了五個女兒，我是第四個，除了老大，另外的女兒都被扔了，許是運氣都還不錯，都被人撿了回去，其他幾個過得還行。”

“他們讓大女兒去把別的女兒找回來，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想著四個扔掉的女兒都長大了，想找我們回去給他們養老，想問我們要錢。”林霜降攤攤手：“對這個從沒見過面的大姐，我很同情，她是個好人，但我對她沒有感情。”

冉竹垂下眸去，她桃花眼裏淚花閃動，良久才說：“對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這事情與你無關，現在，我們來聊聊你的事情。”林霜降指著冉竹眼前的面碗：“你先吃面，聽我說就行了，我問什麽，我希望你能夠誠實回答。”

冉竹點了下頭，她終於拿起了那雙筷子。

“你爸和你哥為什麽告訴你，我在這裏，還讓你過來，你知道原因嗎？”

冉竹握著筷子的手頓住，她剛開始是被幸福和喜悅沖昏了頭腦，她以前以為她眼睛看不見，所以爸爸和哥哥嫌棄她，不願意理她，也從不看望過她。

她眼睛看得見了，他們理她了，說他們是因為太忙了，爸爸說公司那麽多人，他壓力很大，所以沒時間見她，哥哥說他學習太忙了，後面又要上班，所以也沒時間去看她。

可是姐姐和外公外婆說，再忙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嗎？

真疼她，為什麽這麽多年連生活費都不願意給她？

只是她太渴望爸爸和哥哥的疼愛了，一直不願意相信姐姐和外公外婆說的話，她寧願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說爸爸和哥哥是在乎她的。

昨晚上，姐姐給她打電話時，一直在給她分析，她哥哥和爸爸為什麽要這樣做？怎麽會無緣無故對她好？姐姐不信他們會變得這麽善良。

冉竹她是單純，但她不傻，誰對她好，誰是真的在乎她？她分辨的出來。

所以聽姐姐那樣說了，她也察覺到不對勁了，為什麽爸爸和哥哥會好心告訴她，她要找的人在哪裏？他們還給她買了機票，讓她快點來找林霜降。

冉竹搖了搖頭，她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嗡嗡叫，不仔細聽都聽不見她開口了。

她說：“我不知道。”

林霜降嘆口氣：“你出現在村口時，玉姐就給人打了電話，把你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八嬸能夠帶你走到我這裏，是玉姐他們同意了，你才能來這裏，至於原因？”

“可能他們知道你爸爸和你哥哥想做什麽，又或者是同情你。”林霜降看到冉竹臉白了，雙唇都失去了紅潤。

冉竹緊緊咬著嘴唇，她已是知道接下來的話，不是她想聽的了。

姐姐會慣著她，怕她難過，姐姐會說一些假話哄她高興，也會說她爸爸和哥哥是在乎她的。

但林霜降不會哄她。

冉竹把手從餐桌上抽了回去，十個手指頭緊緊絞在一起，因為太用力了，她指尖都發白了，一向燦若桃花的小臉也變得慘白。

“還要聽嗎？”林霜降看著對面害怕得都在發抖的冉竹。

冉竹猶豫了會，她聲音很小但卻堅定：“要。”

“我幾個月前隨口說了句喜歡女人，一堆人往我這裏送女人，你爸和你哥把你送給我了，如果昨天阮玉他們讓你離開村子，你爸他們會把你送給別人，比如他們要討好的大客戶，比如合作公司的領導，又比如一些有權有勢的人，七八十歲的老頭應該也有。”

“所以阮玉他們才讓你留下了。”林霜降平靜又冷淡地道：“都聽清楚了嗎？”

冉竹兩只手捂住臉，她頭已是垂了下去。

林霜降看著她瑩白柔軟的雙手，有晶瑩的水珠從指縫間漸漸流了下來，一直滑落，順著纖細白嫩的手腕往下。

林霜降靜靜地看著冉竹哭，看了大概有一分鐘，這姑娘還在哭，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無聲嗚咽，不停掉著眼淚。

林霜降拿起筷子，埋頭吃面。

吃了一半面條後，她推了一包紙巾過去，紙巾挨著冉竹那個玻璃杯後，林霜降就把手縮了回來。

“哭夠了就把臉擦幹凈，或者去洗個臉。”

冉竹還在哭，只是她站起來了。

她兩只手捂著臉朝外面走去，走到院子裏的水龍頭下面，她擰開，兩只濕漉漉的手伸到山泉水下。

林霜降走到廚房門口，背對著門板站著，看那個彎腰在邊哭邊洗手的小姑娘，她看著冉竹洗幹凈了雙手，她還把兩條軟乎乎的胳膊都洗了下。

林霜降又看著冉竹兩只手舀起清水澆在臉上，她揉了揉眼睛，又吸了下鼻子，開始洗臉，把臉洗幹凈了，她眼淚又出來了，繼續舀水洗臉。

過了十幾分鐘，冉竹才洗幹凈臉，眼淚也止住了。

她垂著頭慢慢走了過來，眼角餘光看到林霜降站在門口，她也沒有擡頭看林霜降，只是經過林霜降身邊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林霜降笑了下，她看著冉竹在椅子上坐下了，拿著筷子，低頭在大口吃面。

林霜降在她對面坐下吃剩下的面條，她夾起一片松軟可口的牦牛肉，她看冉竹：“這個牛肉好吃嗎？”

冉竹無心品嘗，聽林霜降問起，她咬了一口牛肉，點了點頭：“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這是Q農大的牦牛肉，以後這都是你學習工作的內容。”林霜降眼神專註，表情很認真：“給我打工讓我當你老板，還是成為我的同事，你想選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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