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竹盛了三碗米飯，又拿了三雙筷子洗幹凈擺好，想到什麽，她又去餐櫃裏拿了三個玻璃杯，倒好白開水後，把三個玻璃杯放在飯碗旁邊。

阮玉笑瞇瞇的看著她：“可以去叫霜霜來吃飯了。”

冉竹有點擔心，她小心翼翼問：“她在睡覺，我叫醒她，她會不會有起床氣呀？”

阮玉大笑：“她那只是躺著，沒睡呢。”

她擡了下手：“快去吧，吃完飯午休半個小時，下午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碌。”

冉竹用力點了下頭，她兩只手扣在一起，搭在小腹上，慢慢朝大廳而去，走了沒多久，就看到林霜降不知道何時起來了，坐在她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在看她寫好的那五十個字。

冉竹小臉一紅，忙垂下頭去了。

林霜降把今天冉竹加起來寫的六百個字都看完了，她還給冉竹修改了兩個錯字，又在後面添加了幾句話，放下筆後看到站在門口的冉竹，林霜降招了招手：“過來。”

冉竹忙小跑著進去了，腦袋也越垂越低。

林霜降看著她漆黑的發絲，冉竹這個模樣像是一只受了驚嚇的小鵪鶉，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林霜降只覺得太陽穴又疼了，她揉了揉眉心，無聲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看起來溫柔些。

“介紹下你自己的優點，擅長什麽？喜歡什麽？興趣愛好都可以說說。”

冉竹咬了咬嘴唇，她很是意外。

林霜降的聲音像是夏天溫涼的山泉水流過幹涸燥熱的心田了，讓人舒服鎮定下來，冉竹開始認真思考，她自己到底會什麽？

冉竹想了一圈，她眼眶紅了，她好像什麽都不會，也沒優點，她喜歡唱歌，除了唱歌好聽一點，就沒別的優點了。

林霜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很難嗎？”

冉竹怯生生地攥著自己的裙子，她結結巴巴的回：“我，我好像沒優點，我什麽都不會幹，也什麽都幹不好。”

從始至終，冉竹一直沒有擡頭，相反，她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垂越低了。

林霜降把落在她發上的眼神收了回來，她轉了個身，背對著冉竹，打開她剛剛合上的筆記本，輕聲說：“人怎麽會沒有優點呢？你說話時，聲音很好聽，語速平緩，給人感覺很舒服，這就是個優點。”

冉竹不可置信地擡了頭，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都瞪圓了，直勾勾盯著林霜降的背影。

“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不說幹的多好，也盡你最大的能力了，這也是個優點。”

林霜降笑了笑：“你長得好看，身材好，氣質和眼神都很幹凈，很有親和力，這都是優點。”

“我……”冉竹說不出話來，這是優點嗎？

她從不覺得這是優點，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只會拖累別人。

如果沒有她，爸爸媽媽不會離婚，媽媽不會因病過世，外公外婆也不會那麽辛苦，姐姐也不需要這麽辛苦，姐姐可以幹自己喜歡的工作，也可以談戀愛。

因為她，眼睛看不見，照顧不好自己。

她們為了她，每個人都過得很艱辛。

姐姐和外公外婆也會誇她，說她特別好，說她不是累贅，說她是她們的小寶貝。

可冉竹一直覺得這是姐姐她們太愛她，為了不讓她心裏有負擔，為了讓她開心，說出來安慰她的話。

她們都是在騙她。

林霜降應該不會騙她吧？

冉竹說不出為什麽，就是林霜降給她感覺，不像是那種會騙人哄人開心的人。

阮玉出現在門口，她狐疑地看著裏面兩人：“幹嘛呢？吃飯了啊。”

冉竹張了張嘴，她才想起來她是過來叫林霜降吃飯的，她把這件事給忘了。

她一雙桃花眼裏好不容易才璀璨的光芒又暗淡了，她連這樣的事情都幹不好，又還能幹好什麽。

林霜降站起身：“先吃飯。”

她朝門口走去，路過冉竹身邊，見這小姑娘還站著，林霜降望過去，就看到一顆一顆晶瑩的淚珠啪嗒啪嗒一下又一下掉在地板上，水珠落在地板上暈染開來，留下一片淺淺的痕跡。

林霜降楞住，她把人給嚇哭了？！

林霜降看向阮玉：“你先去吃，我們過幾分鐘過去。”

阮玉莫名其妙，尤其見冉竹一直背對著她低著頭，她給林霜降使眼色，又指了指冉竹，再指林霜降，狠狠齜牙。

林霜降無奈地攤攤手，她又不是故意把人弄哭的。

阮玉嘆口氣，走了。

林霜降四處看了下，她去了臥室，拿了一包紙巾出來，她扯了幾張出來，拉過冉竹的兩只手，把紙巾塞到冉竹手裏。

冉竹吸了吸鼻子，開始小聲啜泣：“我太沒用了。”

林霜降心裏煩躁，她很多年沒見人在她面前哭過了，以前是有學生在她面前哭過，但學生哭的緣由和她無關，她有這麽可怕？就問了幾句問題，讓冉竹簡單介紹下自己的優點，她也沒去埋汰人家小姑娘，把她的缺點指出來。

結果呢？冉竹直接哭了。

這人還能留在她身邊？以後她說句話，冉竹就哭。

哭的次數多了，她也會煩。

“把眼淚擦擦。”林霜降不打算安慰人，也不會安慰人，願意遞幾張紙巾，是在謝南枝那裏練出來的經驗。

冉竹擦了擦眼淚，又吸了吸鼻子，因為剛哭過，她聲音裏帶著小小的鼻音：“對不起。”

她擡了擡眸，看林霜降。

林霜降看著她紅彤彤的臉頰，又看她微紅的眼睛，桃花眼裏還是一片水光，林霜降別過頭去：“吃飯了。”

她朝外走去，到了廚房，就看到阮玉坐在餐桌上發呆，看到她，阮玉又往後面看，沒看到冉竹，她小聲問：“你罵人家了？”

林霜降表情有點不自在：“沒有吧。”

“那她為什麽會哭？”阮玉不讚同道：“她年紀還小嘛，以前人都沒見過幾個，你不能拿她和別的二十歲的女孩子來比較。”

林霜降拿起面前的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咬了一口，看到門口的冉竹，林霜降指著對面的椅子道：“進來吃飯。”

冉竹慢慢走了過來，她在林霜降對面坐下了。

桌子是四方桌，阮玉坐在她們的旁邊，她看一眼冉竹，看到她紅紅的鼻尖，阮玉夾了一個可樂雞翅放在冉竹碗裏，她笑著道：“小竹嘗嘗這個好吃不？”

冉竹點了下頭，低聲說：“謝謝玉姐。”

阮玉也笑了下，她看林霜降，林霜降埋頭吃飯，夾菜，吃菜，連個眼神都沒給阮玉。

一頓飯，三人安安靜靜吃完了，吃過後，碗筷往餐桌上一放。

阮玉給陳姨打了個電話，讓她過來收拾碗筷，又說她們要午休了。

林霜降這裏一張木床，一張竹床，竹床大部分都是空著，偶爾阮玉過來，會在上面躺一會兒。

今天多了個冉竹，見林霜降漱口後，換了睡衣躺在床上了，阮玉指了指竹床，又指了指上面唯一的枕頭，她和冉竹說：“你去上面趟會，下午姐帶你去外面幹活。”

冉竹點了下頭，她又搖頭：“玉姐，你睡，我去書桌上趴著睡。”

阮玉拉了拉冉竹，就看到冉竹出去了，還把臥室的門給拉上了，墻壁加了專門的隔音材料，隔音效果很好，因此，臥室裏就算大聲講話，門一關上，外面也聽不到。

阮玉躺下後，她看床上的背影：“你說她什麽了？”

林霜降此時還煩著呢：“我說我誇了她，你信嗎？”

阮玉當然不信了，真誇人了，人家小姑娘會哭？

阮玉好奇：“誇她什麽了？”

“誇她臉蛋漂亮，身材好，聲音好聽，行了嗎？”林霜降語氣越來越差：“下午給謝南枝打個電話，讓她過來把人接走，冉家那對父子要是再把她送人，就讓謝南枝把把關，挑個稍微好點的人。”

阮玉的重心都在前面那句，女孩子聽到別人誇自己漂亮身材好，應該是最高興的，就算只是個花瓶，多少人想當花瓶還沒這個資本呢。

“你調戲人家了？摸人家小姑娘的臉和手了？”阮玉不讚同道：“我放她進來是見她可憐乖巧，不想她回去後被人糟蹋，可不是為了你和她談戀愛的，就算你喜歡女人，人家小姑娘可不喜歡女人。”

林霜降：“……”

“我是這種人嗎？”林霜降無語。

她就是被人問的煩了，總是問她喜歡哪種男人？她才隨口說了一句，她喜歡女人。

“就因為你不是，我現在都還沒想明白你怎麽把人給弄哭了？”阮玉好奇得不得了：“我知道你沒欺負她，可小竹也很好啊，但她就是在你面前哭了。”

昨天那種情況下，冉竹都沒哭，沒道理今天還會哭，今天她們都讓她在這裏吃飯了，盛飯倒開水時，她讓冉竹去叫林霜降來吃飯，冉竹看著也很開心的樣子。

林霜降翻了個身，她拿了個抱枕過來抱著，她怎麽知道？明明她那時候語氣都放柔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姐姐，難道她真有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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