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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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霜,有人找你。”

對面的水泥路上,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大聲喊了一句。

林霜降放下手裏的小鋤頭,她揉了揉蹲久而麻木的雙腿,微微站起身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裏站了兩個女人。

一個站在太陽下,皮膚被曬得黝黑,身材微胖。

林霜降認得她,就是剛才叫她的女人,她記得她叫女人八嬸。

另一個女人站在樹蔭下,零零碎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溫柔光芒。

離得有點遠,林霜降看得不是那麽清晰。

頭頂的太陽曝曬,她下意識瞇了瞇眼睛。

女人擡起一截軟嫩白皙的手臂,右手手掌朝下搭在雪白飽滿的額頭上,她看一眼炙熱的太陽光,咬了咬紅唇,這才朝前走了幾步。

林霜降看著這個年輕的女人漸漸走近。

女人穿著一身黛青色旗袍,長到腳踝處,腰肢窈窕柔軟,腳下是一雙白色平底小皮鞋,黑亮的長發微卷,長到細腰處。

一張小臉因極少曬太陽,白得近乎透明,鼻梁高而秀氣,桃花眼水霧氤氳,眼尾微翹,眼周帶著勾人的紅暈,骨相美極了,一顰一笑,處處讓人沈醉。

這是一張極美但稚嫩的臉。

林霜降的眼神落在這個年輕的女孩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她見過的美人不少,毫無疑問,面前這個女孩每一寸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但她沒興趣,抱著欣賞美色的目的,只不過多看一眼罷了。

冉竹也在打量林霜降,對面站在菜地裏的女人又高又瘦,穿著淺灰色的長褲長袖,外間還穿了一件同色的防曬衣,就連手指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全身上下,唯獨露了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她時,又淡又冷。

冉竹有點害怕。

林霜降收回視線,她蹲下,拿過旁邊的小鋤頭,繼續挖坑,挖了一排坑後,她從旁邊的小籃子裏掏出一袋種子,往那排坑裏都扔了兩粒,扔好後,她用小鋤頭埋土。

冉竹站在一旁看著她勞作,等林霜降挖第二排坑時,她鼓足勇氣朝前道:“你好,我叫冉竹,我答應了你姐姐要找到你,要照顧你。”

她三個月前眼睛才重見光明,見過的人不多,還不習慣看人看這麽久。

林霜降繼續挖坑,看都沒看她。

在冉竹再次提起你姐姐時,林霜降瞥了冉竹一眼,眼神嘲弄:“我沒有姐姐,我是孤兒。”

冉竹一急:“有的,她一直在找你,只是她過世了。”

冉竹垂下了頭,眼眶漸漸紅了,她揉了揉眼睛,低聲說:“她死後捐贈的器官救了八個人,我得到了她捐贈的一雙眼角膜,我才能重新看到這個世界。”

不曾想,面前的女人只是笑了一下。

她語氣淡淡:“所以呢?你是要對我進行道德綁架嗎?”

林霜降無心理她。

她又挖好一排坑了,這次,她換了一包種子,一樣是丟了兩粒,埋土遮擋好,她挖下一排坑。

冉竹兩只手扣在一起,她想說幾句話,但這個女人的態度說明了她不想理她。

可她在恩人墳前許下過承諾,一定會幫她找到妹妹。

冉竹沒走。

這一片土地連棵樹都沒,自是也沒遮陽的地方,冉竹被中午的大太陽曬得臉蛋酡紅,頭頂發燙,她摸了摸自己烏黑的發絲,燙得驚人。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她好渴,她好累。

林霜降把那塊地都挖完了,每個土坑都種上了種子,她拿著小鋤頭從籬笆門口出來,就看到冉竹一張小臉慘白,朝著她跌跌撞撞走了過來。

林霜降朝附近的小路走去,經過兩塊西瓜地後,到了幾塊水田邊,她停下腳步,發現冉竹還跟在她身後。

林霜降腳步加快。

大概過了三分鐘,她轉身,一雙漆黑銳利的眸子看過去。

冉竹站在一塊水田邊,田裏的水稻綠油油的,桃花村如今只種一季水稻,稻穗都還沒長出來,田裏是渾濁枯黃的泥巴水,小路上是青綠色的雜草,還夾帶著不知名的野花。

冉竹一身都是汗,明明這麽燥熱的天氣,她卻周身十分陰冷,頭腦昏昏脹脹,痛到她想去撞墻,她連擡腳的力氣都沒。

眼睛開始發黑,她什麽都看不見。

她是又瞎了嗎?她這樣想著。

下一秒,她的身體卻是直直地朝右手邊的水稻田栽倒而去,速度之快,發出一聲啪的巨響,黃色的泥水四濺,弄臟了她身上穿著的黛青色旗袍,也弄臟了腳上那雙幹幹凈凈的小白鞋。

林霜降瞳孔緊縮,她扔下手裏的鋤頭和籃子,朝著冉竹的方向奔跑過去。

那個嬌嬌弱弱的姑娘半邊身體埋進泥水裏,已是陷入昏迷。

林霜降下了田,兩只手捏住冉竹的肩膀把她拽了過來,再用力一拉,冉竹跌進她懷裏,她一個公主抱把冉竹抱在懷裏,朝著自己居住的那套小院子大步走去,紅色的木板門緊閉,林霜降一腳踹開。

走過小院子,進了大廳後,她抱著冉竹直奔她的臥室,把冉竹放在靠墻的竹床上。

林霜降一絲猶豫都沒,下手利落幹脆,幾下就把冉竹身上的旗袍脫了下來,一件衣服都沒留,看到躺在竹床上光溜溜的女孩時。

林霜降有點不自在,她偏過頭去,脫了身上穿著的防曬衣,扔在女孩身上,灰色的防曬衣冰涼舒服,也遮住了冉竹大半身體,只露出了雪白纖細的四肢出來。

林霜降出了臥室,繞過大廳,又走過一間書房和雜物房,最後到了廚房,她從冰箱裏拿了幾個冰袋。

到臥室,冉竹還沒醒。

林霜降把冰袋放在冉竹額頭上,頸窩處也放了一個冰袋,還剩下一個冰袋,她放在冉竹的腹股溝。

做完這一切後,林霜降把掛在脖子上的水壺取下來放在一邊,她看腳上穿著的青綠色球鞋,進了水和泥,又臟又濕。

白色瓷磚地板上,已是留下一條條臟臟的痕跡。

林霜降皺了皺眉,她走到門口脫了鞋襪,光著腳又走到池塘邊,擰開水龍頭,清涼的山泉水沖散了腳上的臟汙,也帶來了一份讓人舒服的涼爽。

林霜降沖幹凈雙足後,她找了一雙拖鞋過來,穿上後,她進了臥室,把臉上的防曬帽子和面紗取下,丟在一邊。

她看了看冉竹,忍著把她扔出去的沖動,面無表情踢了踢竹床的一條腿。

昏迷的女孩還沒醒,林霜降又踢竹床。

她面上平靜,內心卻浮起一抹不耐。

林霜降把床上的手機拿了過來,撥了一個電話,那邊是個女人急切的聲音:“霜霜,今天有個姑娘來找你,我見她沒有危害,就讓她進去了,你見到人了嗎?她的資料我已經發你郵箱了,你記得查看。”

林霜降捏著手機走到外面,冷冷道:“你讓人過來搞衛生,把這個拖油瓶帶走,等她醒了讓她賠償我的損失。”

她邊走邊說,走到院子門口,林霜降想起扔在路邊的小鋤頭和籃子,她走了過去,把兩樣東西撿起,拿回家放好後,她聽到臥室裏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林霜降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褲兜裏,她進了臥室,雙臂抱胸靠著門板,居高臨下盯著竹床上縮成一團的女孩。

看到她,冉竹吸了吸鼻子。

她拉了拉身上的防曬衣,遮住胸前風光。

她不敢看林霜降,一直垂著頭,一張小臉紅得要滴血了,聲音很軟,但特別小:“我,我的衣服呢?”

林霜降擡手,修長的手指指向地板:“那裏,穿好衣服就走人。”

冉竹不敢吭聲,她裹著那件防曬衣,猶豫片刻後,還是從竹床上下來,彎腰撿衣服時,防曬衣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來,那若隱若現的柔軟起伏也映入林霜降的眼簾中。

只是一瞬,林霜降就出去了,她順手把門拉上。

過了快十分鐘,冉竹拉開門走了出來,一身臟汙也不遮她半絲風華,依舊是那個精致美麗,但也孱弱的女孩。

林霜降蹲在門口喝水,見她出來,遞了一瓶水過去。

冉竹接過,輕聲說:“謝謝。”

林霜降冰冷無情的聲音:“五塊。”

冉竹楞住,呆呆地看著手裏的礦泉水,她幾個小時沒喝水,缺水嚴重。

冉竹擰開瓶蓋,那瓶水,她喝了三分之二才停下。

門口,站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五官算不上好看,但組合在一起給人感覺很舒服,她皮膚白,幹凈通透,她看一眼林霜降,又看一眼冉竹。

女人走到冉竹面前,她笑了笑道:“小姑娘,我在路上給你算清楚了,你要賠償我們兩百塊。”

她停頓了下:“加上這瓶水,205塊,給錢吧。”

她伸手:“現金還是掃碼?”

冉竹眼神呆滯,她看一眼還蹲著的林霜降,只能看到林霜降的背影,楞了幾十秒,她垂頭了,小聲開口:“我,我沒帶手機,也沒帶錢包過來,我可不可以去拿?等下給你們送過來。”

清醒過來後,她已是想起昏迷前的事情了,是林霜降救了她。

她的恩是報不完了。

女人想了一下:“我跟你去吧,要是你跑了,我問誰要錢去?”

冉竹慌忙擺擺手,她小心翼翼看林霜降的背影:“我不會跑的,我會養她,我會一直照顧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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