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古跟在她的身後，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沒再拒絕紀箬微，任由對方替自己脫了大衣，又倒了杯熱茶。

“外面天氣是不是有點冷？”紀箬微沒挨著她坐下，而是坐在了她的對面。

許昭古註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裏不由得有些慌亂，“是有點冷。”

紀箬微嘆了一口氣，眉目間帶了一些無奈，“我又不是什麽可怕的猛獸，為什麽不能擡頭看著我說話呢？”

許昭古是怕自己反應太大，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猜測，那她反而就暴露了自己，“箬微，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說，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紀箬微輕聲笑了笑，聲音越發溫柔起來，“我認為我們兩個人是情侶，應該可以說是無話不說，你覺得呢？”

“之前我替你打掃書房的時候，在你的櫃子裏看到了一些文件。”許昭古擡頭看著她，說到這裏，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你在調查我，這是為什麽？”

紀箬微沒有一點被戳破的尷尬，而是滿含歉意地說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承認我之前確實對你的態度不是很好，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比較警惕。”

“所以你是在我們兩個人還不是很熟的時候，調查了我嗎？”許昭古不是很相信她的這副說辭，那份文件下面有日期，根本就不是在她們倆在一起之前就有的，紀箬微為什麽要說謊騙她呢？

“我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女孩子，再加上對你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在你靠近我的時候，難免會警惕一些，我認為這是可以原諒的。”紀箬微說到這裏，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我跟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許昭古心裏很亂，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潛意識告訴她，她的那個猜測恐怕是真的，不然紀箬微為什麽要在這件事情上騙她呢。

對方如果真的是在她倆交往之前就調查了她，許昭古覺得這是應該的，可那份文件，明明是在她們倆交往以後才有的。

“我在上面看到，你還調查了我的舅舅和舅舅的家人，我覺得他們沒有必要讓你這麽費心吧？”

提到她的舅舅，紀箬微的臉色明顯變得難看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不過她最終也沒有表露出來。

“因為資料上說你是無父無母，但是我調查到你還有一個舅舅，所以下意識地就多了解了一些。”

許昭古神色冷淡，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真的是這樣嗎？只是順帶多調查了一下，而不是因為你跟他有仇？”

紀箬微神色一緊，緩緩地嘆了口氣，臉上生出了幾分笑意，“那你想說什麽呢？”

許昭古很想問她，你是不是還記得上一世的事情，可這種說法，畢竟太過驚世駭俗，如果沒有確切的把握，她不敢在紀箬微面前提出來。

“說到這個，我倒是有一點事情想要問你，咱們不妨一次性把所有的東西都說開。”紀箬微鋪墊了這麽久，總算是有機會問自己想問的東西。

許昭古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紀箬微要問的事情，一定是自己不願意說的，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找不到理由去回避，只能笑了笑，“你說吧。”

“我總覺得現在的你，和上大學之前的你差別很大，不僅僅是體現在性格方面，還有生活習慣，行事作風，都跟以前很不一樣。”紀箬微試探著開口說道，“我知道有些人在上大學之前和上大學之後，會有一些明顯的變化，但是讓我很好奇，你的變化未免太大了一些。”

許昭古那一瞬間竟然還松了一口氣，有一種終於被發現了的輕松感，紀箬微果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麽，甚至是可能已經知道了全部的東西，現在不過是在試探她罷了。

“人總是會變的，上大學之前眼界太不開闊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盯著對方看，氣氛十分沈重，誰也不願意先說出自己的秘密。

“我感覺有點累了，想去休息一會兒。”片刻之後，還是許昭古先開口，大概她們兩個人想知道的東西都已經知道了，只不過是沒有說破而已，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再聊下去。

紀箬微定定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露出了一個笑容，“你累了就去休息吧，今天我來做飯。”

“辛苦你了。”

許昭古在妥協，再聊下去，她們兩個人恐怕要吵起來，她更怕把一切都說開了之後，兩個人會面臨分手的情況。

許昭古其實很早以前就知道，她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來得這麽快，紀箬微這麽快就發現了她的身份。

她一點睡意也沒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忍不住在腦海裏設想，紀箬微知道她的身份時，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枕邊的戀人其實是帶著系統的，接近自己也是有一定的目的，說不定某一天完成任務了，就會離開，如果是自己，會怎麽樣呢？

許昭古抱緊了懷裏的公仔，她大概會覺得很憤怒，很失望吧。

可是紀箬微既然什麽也沒說，如果不是這一次她發現的話，大概紀箬微能瞞到很久。

許昭古又有一點感謝紀箬微的溫柔，其實在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時，她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秘密被發現了，而是擔心她們兩個人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紀箬微會不會想要和她分手。

許昭古想了很多，有時候她甚至希望系統根本就不存在，這樣她就不必再擔心，自己隨時可能離開。在這裏呆得越久，值得留戀的東西就越多。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箬微該怎麽辦呢？

紀箬微心情也很覆雜，明明她是希望借著這一次的事情，逼許昭古把所有的真相都說出來，可是看著對方慌亂無措的樣子，她又忍不下心來。

其實昭昭也沒有錯，或許在另外一個世界，也有她牽掛的家人，這些道理她都懂，但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女朋友消失，她也做不到。

紀箬微簡單地煮了兩碗面條，以前的時候，她連面條也不會煮，這還是跟許昭古在一起之後學的。

她知道許昭古沒有睡著，卻也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兩個人看上去好像和平時一樣，可實際上又有些不同，許昭古待在家裏總覺得很壓抑，索性去了學校，橫豎她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要去辦公室完成。

因為放假的緣故，學校裏面的人並不多，只是她沒有想到，焦新陽居然會來找她，而且是以一副討好的姿態。

“許同學，我有一點事情想問問你。”焦新陽眼睛四處看，看到了許昭古桌子上的水杯，就特別殷勤地替她倒了杯水，“你喝水。”

許昭古看了他一眼，“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怎麽能這麽說呢，我們兩個人也算是朋友吧。”焦新陽笑嘻嘻的，“祝筱學妹不見了，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許昭古神色一頓，“我跟她的關系又不是很熟，我怎麽會知道她去哪裏了呢？你應該打電話問她，而不是來問我。”

“可她失蹤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你。”焦新陽笑容淡了一些，“她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麽？”

“她讓我和我女朋友分手，我拒絕了。”許昭古神情間帶了一些不耐煩，“都說了，我不知道，腳長在她自己身上，想去哪裏是她的自由，我怎麽管得了她？”

“你知道的，我很喜歡她，找不到她就有一些心急，你別生氣，我只是問問。”焦新陽摸了摸鼻尖，“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就不問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許昭古看著她離開，手裏的筆也放下了，祝筱不見了？

這事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總歸跟她也沒什麽關系。

許昭古沒把它當回事兒，然而她沒想到，沒過兩天她就看見了，據說已經消失了的祝筱。

對方就在學校外面不遠處的公路旁，明明前幾天看起來還臉色紅潤，現在卻已經變得憔悴蒼白。

許昭古本來想裝作沒看見，對方卻一直朝她招手，旁邊還有這麽多人在，她只好走了過去。

“祝學妹，幾天不見，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近看才知道，祝筱的衣服甚至也有一些臟，眼睛下面一團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

“我為什麽弄得這麽狼狽，你難道不清楚嗎？這都是誰的手筆？”

許昭古楞了一下，“話不能亂說。”

“我只不過是好心提醒你幾句罷了，沒想到你就縱容著你女朋友這麽對我。”祝筱冷笑，她這幾天過得非常不好，紀箬微那個惡毒的女人，是真的想殺了她。

許昭古不說話了，假如她心裏的猜測是真的，那紀箬微對付祝筱也情有可原。

“學姐。”祝筱突然沖上來，一把抱住了許昭古，“我只是喜歡你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難道是因為我沒有錢嗎？”

許昭古一臉懵，頂著周圍人看渣女的眼神，伸手去推祝筱，“你在胡說些什麽？！”

然而祝筱的力氣不知道為何，突然變得特別大，許昭古楞是沒掙脫，她掙紮間，突然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香味，眼皮沈重得厲害。

祝筱趁著她沒有反抗能力，一把拉著她進了一旁的面包車，“快走。”

旁邊的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車輛就絕塵而去，很快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祝筱嫌棄地推開昏迷的許昭古，“開快點兒。”

開車的人赫然是焦新陽，他往後看了一眼，“咱們這麽做，不會有危險吧？剛剛畢竟是在大街上，萬一被人給拍下來，招來了警察就慘了。”

“你居然這麽害怕，為什麽又要幫我，既然你選擇了和我一起做這件事情，那就不要再說廢話。”

焦新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問，“這樣真的可以救你的命嗎？”

“你在懷疑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問問。”焦新陽不敢說話了，車裏的氣氛有些沈悶。

許昭古再次醒過來，手腳都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上也被貼著膠布，是一個經典的被綁架的姿態。

祝筱就在不遠處看著她，許昭古沒理她的眼神，把周圍給打量了一遍。這才發現，她大概是在一個很封閉的空間，四面都沒有窗戶，只有一面墻上有一個小洞，漏出一點光來。

地上畫著奇奇怪怪的圖案，她自己大概是在這個圖案的正中心，許昭古越看越覺得，這就像是電視劇裏的那種陣法一樣。

她猛地擡頭，看著祝筱。

祝筱走過來，撕開了她嘴巴上的膠布，痛得許昭古面目扭曲。

“你既然遲早都要撕開的，為什麽剛剛還要給我貼膠布？”

祝筱楞了一下，“沒想到你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許昭古氣得不行，“反正我昏迷的時候也說不了話，我醒過來了，你又把膠布給撕了，那這個膠帶的作用究竟是什麽？”

祝筱沈默了一會兒，“你沒看電視劇裏演的，綁架別人的時候都要在嘴上貼著膠帶。”

“你要氣死我。”許昭古臉頰和嘴巴都在痛，氣得不想說話。

祝筱笑了起來，“本來它是沒有什麽用的，但是現在看著你這麽難受，我又覺得它還是有用。”

許昭古盯著她看，“我們兩個人，實在沒有必要走到這一步。”

“我也是這麽覺得。”祝筱拍了拍她的臉，“我本來不想這麽早動手的，是你們在逼我。“

“紀箬微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方漣漪那個蠢貨，居然這麽容易就被說動了，計劃了這麽久的事情，就因為一個女人，就全部放棄。”

祝筱笑得猙獰，“她還說她喜歡紀箬微，結果一看到那個於瓏瓏要死了，就立馬放棄了。”

“人家那叫及時醒悟。”許昭古默默地添了一句。

“你閉嘴，你知道什麽！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祝筱捏了一把她的臉，一點兒沒留情，許昭古的臉上紅了一塊。

“你大概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許昭古嘆了一口氣，“不要這麽兇殘嘛，祝筱學妹。”

“或者說，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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