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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飛雪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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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戌時時, 寒露和靈瑤已經精疲力盡, 但既如此也沒有達到宮主布置的標準, 寒露只打了七十只,而靈瑤打了八十只,一想到即將抄上幾百遍的劍譜, 二人當即打了個冷顫。

這時寧箏提著一個袋子走了過來:“兩位師妹可是遇到麻煩了?”

寒露欲哭無淚:“寧師兄,救命啊!”

“怎麽了,莫不是沒完成宮主布置的任務?”

寒露含淚點頭。

“唔, 還差多少?”

“我差三十只,靈瑤差二十只。”

寧箏微有些驚訝:“我以為你會比靈瑤師妹好一些,沒想到卻是反過來的。”

寒露羞愧難當,在箭術上她確實不如靈瑤, 沒有對方穩健。

“我這裏的東西你們拿一些向宮主交差吧。”寧箏遞過袋子。

寒露眼神一亮:“謝過寧師兄。”

靈瑤猶猶豫豫, 這萬一被宮主發現就真的糟糕了。

然而寒露已經蹲下,將寧箏的袋子打開把對方打的獵物,放到自己的袋子裏,以此湊數。

天大地大,不抄書為大。

“靈瑤快過來,再磨蹭就沒時間了!”

靈瑤嘆了口氣, 認命一樣蹲下身, 開始“作弊”。

戌時結束時,天早已暗了, 寒露和靈瑤各拖著一大袋東西前去覆命。

二人恭恭敬敬道:“請宮主檢查。”

紫珩擡頭示意:“雪芝。”

“是。”雪芝上前一步,將二人裝獵物的袋子打開, 倒在地上。

寒露和靈瑤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瑟瑟發抖,希望別出什麽破綻,不過慶幸的是雪芝只是在單純地數個數。

“回宮主,兩袋各一百只獵物。”

二人沒有選擇多加幾只,或者說減少幾只,因為宮主布置的任務就是這個數,是一個對她們來說需要運氣成分才能達成的數字,多了會顯得非常不正常,相反少幾只也沒有必要。

紫珩走上前,淡淡的在地上掃了一眼。

寒露靈瑤頓時渾身一震。

紫珩隨意地掃了一眼後便擡起頭,什麽話也沒說,然而二人卻如臨大敵。

“你們這是什麽反應,敢做便要敢當,不敢面對就不要做。”

二人“撲通”一聲跪下。

“宮主恕罪,我們錯了。”

“錯在何處?”

寒露低聲道:“不該作弊。”

“還有呢?”

靈瑤也低著頭,不敢擡頭看紫珩:“不該欺瞞宮主。”

紫珩神色淡淡:“認識到位,你們明日各捕一百條魚,何時捕完何時休息。”

聽到這話二人瞬間洩了氣,一臉生無可戀。

“有意見?”

“沒……沒有。”

若是一般的捕魚好說,但九霄宮第二日狩獵是自有要求的,在這個規則下,寒露覺得自己可以三天都不用睡覺了。

“這是怎麽了?”寧箏在山中隨意散步,見紫珩在這邊訓人,便過來看看。

而地上跪著的兩個人卻是無比眼熟。

看到的瞬間寧箏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肯定是事情敗露被紫珩發現了。

“宮主莫要生氣,她們還小。”

紫珩沒有理會寧箏的話,而是將手中的一本劍譜隨手丟給對方。

淡淡道:“將此劍法抄五百遍。”

寧箏:“……?”

“她二人年少不知事,你已過及冠之年卻還如此兒戲,當真讓本座失望至極,抄書期間內好好自省。”

這一本書砸過來,說不懵逼是不可能的,寧箏默了一瞬,應道:“是。”

隨後轉身去找地方抄劍譜去了。

借著月光看清書皮上面寫著四個字——《碎星劍法》,寧箏眨眨眼,不由得笑了起來,宮主出手倒是大方。

若是抄五百遍《碎星劍法》倒是不虧,只是宮主將《碎星劍法》交給他,是否別有深意?

他三年前拒絕對方收徒之意,一部分原因是對方提出的時間地點實在太過詭異,而且讓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拜一位與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子為師,實在是挑戰了些。

而後想起,秋水宮都是女子,對方怎可能收自己為徒,八成是玩笑話罷了。

但自己卻那麽認真的答了,還真是……

不過在得知紫珩的身份前,他也曾想過女子又如何,年紀相仿又如何,當時真應該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

古人雲: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他何須在意這些俗事?

但機會錯過便是錯過了。

寧箏從未在九霄宮留過宿,玉蟾山與九霄宮相距不遠,他回去也不過是片刻功夫,但這幾日卻想留在這裏。

因為現在的玉蟾山對他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他唯一的任務便是替宮主控制好那裏。

寧箏問向身邊的弟子:“我的房間在何處?”

弟子答道:“宮主吩咐了,寧公子沒有抄完之前是沒有房間的。”

“唔,那我在何處抄書?”

“寧公子移栽的銀桂旁有一座涼亭,筆墨紙硯也已經備好。”

寧箏點點頭,一人提著燈而去,大家累了一天早已休息去了,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在提燈而行。

他將宮燈放在一旁,坐下開始奮筆疾書。

夜,寂靜幽深,寧箏抄了許久,忽覺雙眼有些幹澀,他的眼睛本來就不好,在如此昏暗的燈光下抄書,只會更添負擔,但他卻不願停。

過了幾個時辰後,雙眼實在支撐不住,便沈沈地合上睡去了,手中的筆也已放開,掉落在地上。

而後過了一會,一人經過這裏將毛筆重新撿起,放回了他的手邊。

他站在寧箏身旁不知自己該做什麽,也不敢做什麽,在這裏每天像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實在毫無意義,想自我了結,卻又放心不下。

身旁目光熾熱,若寧箏此時醒著大概又會不知原因的反胃了。

夢中寧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日紫珩走後,寧箏在山洞待了七天,這七天外面虎嘯狼鳴,夜間他無法生火,每每聽到外面的聲音都是一陣後怕,生怕自己被猛獸吞食,連骸骨都留不得。

在山洞中硬是意志清醒地撐了七日,最後實在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他本身就受了嚴重的傷,且還沒有醫治,如今一拖再拖只是傷上加傷,若是再拖下去這具身體怕是真的要廢了。

寧箏再次醒來時是在玉蟾山中,看著熟悉的房間,他的心中並沒有放松,也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

短短幾日便去鬼門關走了幾遭,任誰也平靜不了。

望著自己房間的屋頂,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活著。

這時,有人打開了門。

“師弟,你終於醒了。”南宮筠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和不敢確信,與往日的嚴肅冷淡大相徑庭。

寧箏艱難坐起身:“師兄,我昏睡了多久?”

南宮筠快速走過去扶起寧箏,擰著眉頭:“已經一個月了,你傷的很重。”

寧箏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我是怎麽回來的?”

他最後的記憶是在昏在了那個山洞中,耳邊是猛獸的嚎叫,他本以為自己活不成了。

“我在一處洞穴中發現了你,將你帶了回來。”

“這個洞穴很難找嗎?”

南宮筠默了一陣:“不難。”

“那為何師父和師兄一直都沒有找到我?”

南宮筠垂頭不語。

寧箏卻隱約猜到了,雙眼無比認真地直視南宮筠:“師父放棄我了,是嗎?”

他在山洞中至少待了半個月,卻無人來尋他,寄羅山再大,也不可能花費這麽多時日。

南宮筠一頓,低垂著眼瞼,似是不知該說什麽,輕嘆了一聲:“回來就好。”

他的師兄面若冠玉霞姿月韻,風姿是各大門派弟子中佼佼者,但他此刻卻無心欣賞。

寧箏心中不免冷笑,他在姜鴻心中不過是一個探路工具,不管怎樣做都不如自己的這位師兄,死了也無所謂。

“師兄,讓我靜靜,你先出去吧。”

這筆賬,他定會討回來。

山中遇到的那位女子,他不知對方的名字,也不知對方身份,為了不讓自己忘卻,寧箏畫了一幅畫像,為了不引起懷疑,沒有將畫像掛起來,而是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

他當時眼睛受傷,對方的容貌在他眼中不甚清晰,但那身紫衣和冷冽的氣息卻是難以忘懷的。

若是再次見到,他定能認出來。

而那張畫像卻也缺了臉部。

再次見到那位女子,是在一年之後,他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只是眼睛再也恢覆不到從前的狀態,看遠處之時總是一片模糊。

這對一個習武之人來說,總是不利的,但寧箏卻慶幸只有眼睛傷到了。

若是命都沒了,還要什麽眼睛。

他隨師兄前往秋水宮,因秋水宮主突然要在宮內設立副宮主一位,且已經定好了人選,遂邀請各大門派前來做客,本來姜鴻看不起秋水宮也看不起阮秋水,自然不準備去,但兩地距離實在是近,不做些表示便有些過不去了,便派南宮筠帶著賀禮前往。

他師兄臨走前,執意要帶他出去散心,他拗不過對方,只好跟著去了。

而在秋水宮中,他見到了那個人。

那人一身紫衣,孤立於世,她站在頂端,傲視一切,高傲得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人一般。

寧箏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事後他找了個沒人的時間,走到對方身邊:“好久不見。”

紫珩想了半天,才記起面前之人:“你竟然還活著。”

寧箏笑了,是發自內心真心誠意的笑:“我還沒報恩,怎麽可以死。”

他還沒報覆,怎麽可以死。

師不仁,弟子便不義。

作者有話要說: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取自韓愈《師說》

意思是,出生在我前面之人,所懂得道理早於我,我應該向他學習,出生比我晚的人,學的道理也早於我,我也應該向其學習,我是在和對方學習,為何要管對方出生的比我早還是晚呢?

這篇是高中課文,大家應該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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