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微生世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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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上了林梢, 傍晚已不像白日那般炎熱, 清風拂面, 讓人不由得放松起來。

假如身後沒有這個煩人的家夥就更好了。

藍瑾一副久居家中,沒見過面的樣子,從出來就開始亂逛, 將目的全部拋之腦後,當然,紫珩也沒指望這家夥, 而她也有別的事情要做。

金陵繁華興盛,夜晚更是無比熱鬧,藍瑾久居孤島好久沒這麽游玩過了,此時心境頗像被大人久關家中的孩子好不容易出來游玩一趟, 興奮得要命。

街上擺著的攤位非要都逛一遍才滿意, 紫珩難得有些頭疼,真應該把這個家夥解決掉,現在只能勉強將其當做一只好動的寵物,不然她控制不住想拔劍的手。

藍瑾在街上玩的開心,紫珩對這些卻興致缺缺,繁華市井勾不起她的任何興趣, 唯有這夜色還有那麽幾分可取之處, 燈火連天,星辰遍布。

紫珩漫步在街上, 市間的吵鬧之聲與她格格不入,她所到之處是冷的, 是靜的,這紛擾的世間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突然,一根糖葫蘆出現在紫珩眼前,紫珩下意識動手,卻硬生生停住了,向著來人怒目而視。

藍瑾笑意盈盈:“給你,很好吃的。”

“不必。”

藍瑾也不勉強,紫珩吃這種東西確實無法想象,但總歸要試試的。

轉手就將糖葫蘆塞進自己的嘴裏,在流月島三年,每日都是藥膳,藥湯,吃得他滿嘴苦味,他現在異常懷念中原的食物:“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來過幾次。”

“我以前來過一次金陵,結果當天就被我哥抓回去了,一直都沒機會再來。”

飛雪居與微生世家不睦已久,金陵是微生世家的地盤,藍瑾一個飛雪居的人確實不適合出現在這裏。

紫珩冷冷開口:“我若是盛鳶,你現在就坐在輪椅上了。”

藍瑾頓了頓:“……還好你不是。”

紫珩兇狠的話絲毫沒消滅藍瑾的興致:“咱們接下來去哪啊?”藍瑾興致勃勃,完全忘了是他自己提議出來的。

紫珩淡淡道:“青樓。”

藍瑾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你還有這個愛好???”

藍瑾震驚不已:“你就算有這種愛好,我覺得南風館比較適合你。”

“不必。”

紫珩去青樓自然是有別的目的,但用不著對藍瑾說。

藍瑾身形一頓,猶疑的從上到下打量了紫珩一陣,眼中含著一抹深意,莫不是對方不喜歡男人?而且紫珩身邊都是貌美的女子,藍瑾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然她怎麽可能對自己毫無興趣,甚至下手還一次比一次狠。

紫珩沒興趣研究藍瑾腦袋裏的東西,拂袖一甩直接扔下藍瑾走了。

紫珩挑了一間人流最多了一間青樓,進去時不出意料的被老鴇攔住了,在對方開口之前,紫珩二話不說扔了錠金子過去。

老鴇樂滋滋的收下,識相的把將要說的話全吞到肚子裏:“姑娘今日是來看我們瞳月姑娘的吧,今日是我們瞳月姑娘一月一獻舞的日子,來觀看的人可不少。”

“帶路。”

老鴇一邊說著一邊帶路:“我帶姑娘去視野最開闊的好位置,不僅能看到我們瞳月姑娘的絕美舞姿,就連這金陵的夜色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頂樓特意布置,只有二十個房間,門前皆用帷幔作為隔斷,既能看清外面的舞姬,又阻擋了客人之間的會面。

“姑娘來的早,我們子時才開場,若是再晚來一會可沒位置了,要知道不少人花高價就為了看我們瞳月姑娘一舞。”

老鴇滔滔不絕,話中頗有自豪之意。

不過紫珩此次來並非為了觀看舞姬,位置好否無關緊要。

紫珩在窗口旁坐下,淡然道:“你可以下去了。”

“離開舞還有段時間,客人要不要叫……”

知道老鴇想說什麽,紫珩打斷道:“不必了。”她來這裏並不是尋歡作樂的。

這時藍瑾追了上來:“姐姐你走的也太快了。”一慌神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老鴇看著這位藍衣公子,捂著唇了然一笑:“原來姑娘是帶弟弟來見識的。”

藍瑾:“???”

“那我就不打擾了,兩位客人有什麽事叫媽媽我就行,我們這裏什麽服務都有~”

藍瑾:“???”

藍瑾一臉懵逼的看著老鴇自說自話,等人出去後,藍瑾走到紫珩對面坐下。

“叫了聲姐姐我就成你弟弟了?”而且此姐姐非比姐姐!

紫珩直視藍瑾,語氣頗為嫌棄:“你還沒有資格跟本座攀關系。”

“我覺得……你大概不會有這種關系。”紫珩如果有弟弟妹妹什麽的,絕對會因受不了她的壓力而自殺的。

自己在兄長的折磨下平安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紫珩絕對會比他兄長更狠辣。

紫珩沈聲道:“親人這種東西只會成為你路上的絆腳石。”

“……我對我哥沒有意見。”

“莫非你很討厭你的家人?”

“本座沒有家人。”這種東西她也不需要有,從前沒有,以後更不需要。

“總不能時集日月精華於一身,然後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吧。”

“你可以這麽認為。”

藍瑾大開腦洞:“你莫不是什麽絕世天才,因不滿家族資源分配,怒而出走自力更生,或者是你體制特異,家族想用你做些什麽事,你發現了然後設計殺光了全家,再或者是……”

紫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轉向藍瑾,一字一句道:“你的廢話稍微少一些,你活著的時間會更長。”

藍瑾立刻捂緊嘴巴。

寂靜一陣,藍瑾百無聊賴地一杯接著一杯飲茶,目光一直未曾從紫珩身上離開,外面有那麽好看麽。

試探性地開口:“你來這裏應該不只是看美人跳舞的吧?”

“你覺得本座來這裏做什麽?”

“自然是……”不做好事。

當然,後四個字藍瑾沒敢說。

“這個時間茶館關門了,客棧裏的人差不多也都就寢了,若想聽些什麽事,自然得到晚上人多的地方,青樓自然是首選。”

紫珩頷首:“你比本座想象中稍微有腦子一些。”

“……我在你眼裏到底有多麽不堪。”

藍瑾痛心疾首,他這英俊智慧的形象沒在紫珩心中立起來啊!

隨著時間的流逝,二樓人越來越多,聽著老鴇招呼的聲音,藍瑾津津有味的等著看這位瞳月姑娘,到底是怎樣的絕色佳人。

子時一刀,樂聲驟起,帷幔之外,紅衣似火,蓮步輕移,美人隔紗曼舞,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這窈窕身姿,卻讓人目眩神迷,四周笙歌不歇,

看得藍瑾有些飄飄然了,假如身邊沒有坐著個大冰山的話,這人隨意一個喝茶的動作,都能凍得你渾身發冷,比自己還像從雪山中出來的。

紫珩手端杯盞,目光看似在看臺上歌舞,但卻是暗中使用內力,習武之人耳力是普通人的數倍,以紫珩的功力,想聽這裏的任何一處聲音都不難。再過兩日便是微生元的壽辰,前來拜訪的江湖中人肯定都已到了金陵,這裏人多口雜,在這些聲音之中,總有她想知道的。

“聽說了沒,這回微生老爺子大壽,南宮世家也來了。”

耳中忽然出現這麽一道聲音,紫珩手一頓,立刻凝神細聽。

“南宮安要來?那微生元能讓他進門麽。”

“之前不知道哪裏傳出來的消息,說微生元一病不起,現在微生家全靠微生霽當家,就那乳臭未幹的小毛孩絕對攔不住南宮安。”

“那南宮安是來看笑話的了。”

三種不同的聲音循環在紫珩耳中,這三人皆是男子,功力一般,但帶著的東西卻很有意思。

“你這消息靠不靠譜,微生元要是重病不起,他辦什麽壽宴。”

“他哪年不辦,這個時候不辦才會引起懷疑,微生霽再年輕也不是個傻的。”

微生元為了展現自己的勢力,每一年都大張旗鼓的邀請各方人士前來金陵做客,壽宴之上更是要將武林形勢分析一遍,每一個門派他都要品評一番,一副武林盟主的派頭。

“那他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不管怎麽樣,壽宴當天微生元必須露面,要是不出現豈不是在戲耍眾人。”

“這個是微生霽該擔心的,你操心個什麽勁,咱們就坐著看戲就好了。”

“南宮世家一來,有好戲看了。”

幾人說到這裏便停止了關於微生家的對話,開始聊這舞姬的美貌,紫珩沒興趣再聽,開始細細思考。

南宮世家是南宮筠的家族,家主南宮安正是南宮筠的父親,此次南宮世家若是來的話,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此時簾外瞳月一舞完畢,藍瑾很想看看這位美人長什麽樣,撩開帷幔,只見美人步步生蓮,顏如黛月,美雖美,但卻缺乏驚艷之感。

老鴇走到瞳月身邊,笑道:“客官只需出三千兩,我們瞳月姑娘今晚就是您的了。”

“三千兩,稍貴了些,但這般姿色確實值得,也罷,三千兩銀子就三千兩吧。”

“這位爺,是三千兩黃金。”

“嘿!給臉不要臉,這娘們是貂蟬還是西施啊,還三千兩黃金!”

藍瑾嘖嘖有趣的看著。

紫珩道:“有興趣你就買下來。”

藍瑾在紫珩面前搖頭晃腦,惹的人十分煩悶。

藍瑾搖搖頭,非常誠實道:“我沒有三千兩黃金,當然,就算有,我也沒這麽敗家。”

“你連江湖第一美人都不放在眼裏,這種貨色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

“不能這麽說,這位姑娘還是很漂亮的,”

紫珩雙眼微瞇,認真打量了瞳月一陣,道:“連水沁都不如。”

藍瑾下意識道:“你又沒見過水沁。”說完才反應過來,“你是在誇我嗎?”

藍瑾雙目發亮:“我也覺得藍水沁很好看。”

紫珩:“……”

老鴇對出不起錢的客人沒什麽耐性:“這位客官,您要是出不起,便不出。”

那人似是被逼急了,厲聲道:“誰出不起,看不起誰呢!”

而這時有個中年男子朗聲開口:“我們包下了。”

正是紫珩剛剛聽過的聲音。

此時又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小爺要了。”

老鴇正高興著有人出錢,笑容卻突然一僵:“誒,人這就給公子送過去。”

先開口的人不滿道:“明明是我們先要的人,你這是做什麽?!”

老鴇頗有些尷尬:“這……”這位公子她可得罪不起,只得道,“這位公子是我們這的常客……”

“怎麽,常客還能插隊?”

老鴇支支吾吾不敢言語,那年輕的聲音再度響起:“呵,不是插隊,是在金陵還沒有人敢惹你爺爺我。”

忽然一陣杯盞碎裂的聲響,隨之是中年男子帶著怒意的聲音:“小子,有能耐出來!”

那年輕男子不以為意:“本少爺什麽身份,你這種人沒有資格見小爺,還是回家洗洗睡吧。”

中年男人受到奇恥大辱,拿著刀便要往外沖。

結果被同屋的人攔住:“這裏是金陵,聽他這口氣,八成跟微生世家有什麽關系。”

“微生元都不行了,你怕個什麽。”

男子掙脫同伴,走出:“小子,給你爺爺我滾出來。”

年輕男子聽到這話再也做不出,撩開帷幔走出:“敢做本少爺的爺爺,你還真是勇氣可嘉。”

年輕男子目若朗星,臉上擺明一副不屑的神情。

見年輕男子走出來,對面還提到了這位公子的爺爺,老鴇預感不妙,立即跑過去勸說:“微生公子,你可千萬別動怒啊。”

微生世家可不是她這種人得罪的起的。

微生!聽到這個姓,中年男子一震:“你是微生霽?!”

“老子是他哥。”

聽到這話,中年男子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原來是你這個廢物啊!怪不得。”

微生晴怒目而視:“你說誰廢物!”

“老子喝花酒喝死了,這兒子也不例外。”

藍瑾嘖嘖搖頭,微生晴一出來他就認出來了,十分感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親因為好色死了,這兒子有望繼承啊!

微生晴與微生霽的父親微生振是江湖上有名的花花公子,婚後有了孩子也不安分,到處拈花惹草,強搶民女的事情也沒少做,但因為有微生元護著,誰也不敢拿他怎麽樣。受害的女子無處聲冤,要麽忍氣吞聲,要麽就是等著被微生世家解決掉。

微生振仗著有父親護持,愈加放肆,將手伸向了南宮世家的南宮靜,還在南宮世家對南宮靜行不軌之舉,但南宮靜與一般女子不同,從小習武,微生振一時無法得手,之後用各種陰謀詭計企圖讓南宮靜委身於他,南宮靜實在受不了這種騷擾,一怒之下殺了微生振。

微生振的死引起了不小的風波,微生元只有這麽一個獨子,定然不會事罷幹休,而南宮靜的哥哥南宮安是個護短的,堅決認為此事是微生振的錯,沒有任何低頭的架勢,微生元怒急,表面上不跟兩個小輩一般見識,暗地裏卻各種針對南宮世家,久而久之南宮世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也不如以前。

這件事不是什麽秘密,不過微生元在沒有人敢在微生家的人面前提起,但背地裏卻難免一頓恥笑,畢竟這種死法丟人得緊。

微生晴果然大發雷霆:“閉上你的狗嘴!”

“爺爺在時靠爺爺,爺爺不在靠弟弟,你還真是和你爹一樣窩囊。”

微生晴最聽不得別說他不如微生霽,尤其是還將自己和那個有辱家門的父親一起比較:“你們,你們幾個誰也別想活著出金陵!”

“我們可是噬魂峰的人,你弟弟都不敢惹我們,你又算是什麽東西!”

紫珩若有所思:“微生世家活不了多久了。”

藍瑾搖搖頭,覺得紫珩太過斷定了:“微生晴雖然有些一言難盡,但微生霽可比他穩重得多,你這話說的有點早。”

見藍瑾這麽說,紫珩挑眉道:“本座記得,盛鳶身上的毒,是微生振下的。”

藍瑾點點頭:“是啊,怎麽了?”

“微生霽的父親是微生振,你倒是很瞧得起他。”

藍瑾撓撓頭:“我不能將他們父親的過錯按到他們的身上。”

“若當時你早出生一些,現在身中火毒的是你。”

當年微生振追盛鳶與藍瑾的母親,但他二人的母親心悅自己的父親,微生振心有不甘,想方設法弄到這無藥可解的火毒,準備下在藍瑾的父親身上,以報心頭之恨,結果陰差陽錯的下在了年幼的盛鳶身上。

飛雪居盛怒,但微生元在這裏就不可能動微生振分毫,飛雪居只能將這口氣憋著,自此與微生世家斷絕了一切聯系。

而盛鳶雖然平安長大,但身上的火毒卻是一日比一日嚴重。

藍瑾不明白紫珩說這話的意思,只能順著對方往下說:“……那還好我出生的晚。”

紫珩皺眉:“你不想報覆回來?”

“兄長他已經做到了,我就不用替他做多餘的事情了。”

盛鳶下毒給微生元也是為了報當年之仇,他沒有選擇微生晴和微生霽,而是選擇了微生振的父親微生元,這個當初包庇兒子的慣犯身上。

前人之罪,後人無辜。

微生振犯下的錯,盛鳶會讓微生元來償還。

藍瑾明白兄長之意,自然不會再去做多餘的事情,只可惜微生元已過古稀之年,再怎樣也活不了多長時間,這毒能折磨他多長時間也未可知,而盛鳶卻是受了二十多年的火毒之苦。

雖然覺得有些不平,但若將這些錯歸咎於微生晴和微生霽,那便太迂腐了。

藍瑾意外想的非常通透,紫珩只得評價一句:“該糊塗時不糊塗。”

“誒~你剛才是不是想引起我對微生晴的敵意,你想借機做點什麽對不對?”

既然無法讓藍瑾動手,那麽多說無益,紫珩一句話直接堵上藍瑾的嘴:“本座看上了微生晴與微生霽,想將他們都收了。”

藍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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