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網戀第六十八天

關燈
朝陽公主的身體如墜冰窟, 被凈生抱在懷中。

“別睡,朝陽,你醒醒。”凈生低頭, 看著懷中的小公主,她的胸口甚至都不會起伏, 面色蒼白猶如紙人。

到最後一刻, 她都緊緊攥著手中的佛珠。

佛珠受到巨大的沖擊已經顆顆破碎, 一百零八顆破碎的佛珠保存了她最後一絲氣息。

其實他知道,佛珠只能保住她不被魔氣侵蝕心脈, 但是小公主失血過多,雕零的身體就像是蕩然無存的龍脈, 時日不多。

祁言仙尊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 沈聲道, “龍脈已經消失了, 你是最後的皇室血脈,該承擔起你的責任。魔神修閻方才已經逃離了, 魔神再世,定引起世間慌亂, 這人間終究是你的責任。”

羽流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朝陽公主,又看向懷中在沈睡中卻淚流滿面的小姑娘, 低聲道, “徒兒知道。”

他在千年前就是一個閑散皇子, 逃了千年的使命,兜兜轉轉,竟然又落到了他身上。

祁言仙尊也是這時候才知道, 原來師弟心愛的小姑娘, 竟然就是自己的徒弟。

他更是沒想到, 自己的小徒弟身份竟然如此覆雜。

羽流又沈默許久,才開口問道,“小師妹如今如何?”

江遇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座雪山上。

雪山很冷,陽光卻很暖和。人們崇敬白色,供奉雪女。

雪女是世間最純潔的女子,單純美好,不染世俗塵埃。

這裏的生活就像是桃花源一樣,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為醫者,種植藥草為生,一年只與外界交互一日。其他的時間,整座雪山會開啟法陣,任何人不得出入。

江遇的出入是山谷自創始以來的一個意外。

她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寂清師兄。

江遇的身邊只有一盞燈籠,是她在昏迷的時候一直念叨的,便隨著她被帶到了雪山上。

她醒來後問了很多問題。

“這是哪兒?”

“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天怎麽亮了?”

“這裏不是京城。”

最後一個問題,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或許是已經在寂清的臉上看到了不對勁,或許是心底隱隱作痛的感覺讓她察覺了什麽,江遇突然開始落淚。

果然,寂清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達奚澤就是魔尊楚離。”

寂清沒有按照師傅交代的那些,對江遇進行隱瞞。他冷靜的說出了魔尊楚離現在已經變成了魔神修閻的事實,也如實告知了事情經過,以及楚離主動將劍刺入自己的胸口。

“師傅說,讓我編一些好話騙騙你,這樣你總不至於那麽難過。可是我知道你想聽得不是這些好話,有時候真相可能比較殘忍,但是人不可能永遠活在欺騙中。你有權利知道這些真相。”寂清師兄說話永遠是和緩的,帶著淡淡書生氣,不起一絲波瀾。

江遇並沒有什麽過激的舉動,她身上穿的是準備了多日的紅裙,她覺得這樣穿好看,襯得她氣色好。

如今血衣白臉,猶如鬼魅,沒有一絲人氣。

她輕聲說了一句,“師兄,我餓了。”,卻沒有等任何人的回覆,從自己的胸口掏出了一個油紙,打開後裏面是早不知道何時被壓得扁平破碎的桂花糕。

放入胸口的時候,她想的是,胸口是人身上最熱烈的地方,這樣子暖著,到時候小白鳥或許可以吃到熱乎的桂花糕。

可是如今,桂花糕就算是一直藏在胸口也已經冷了,上面的桂花金黃不在,好像枯萎腐爛的落葉。

又硬又冷的桂花糕味道一點都不好,江遇大口大口的吃完,面容平靜,吃香猙獰,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一樣。

整整一大包的桂花糕吃完之後,江遇翻身又躺了回去,這次連頭都沒有露出來,對被窩外面的人說,“師兄,我困了。”

寂清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縮成一團躲在被窩裏的小姑娘,說了一聲“好,你睡吧”就走出了房間。

房間裏只剩江遇一個人,她在被窩裏用一只手摸上了手腕上的小鈴鐺。

小白鳥說過,只要她搖一搖鈴鐺,他就一定會給他回應的。

江遇搖了一下,沒有回應。

又搖了一下,依舊沒有回應。

她的手腕晃動幅度越來越大,鈴鐺不僅沒有回應,響都不會響,好像是壞掉了一樣。

江遇將紅繩從手腕上取下來,又不停地搖了很久,她還說,還寫,一遍一遍的問,“小白鳥,你在嗎?”

銀色的鈴鐺在它的面前碎成飛沫,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曾經會閃爍著水藍色熒光的珠子也不會亮起來了。

寂清師兄說,這鈴鐺是滴了主人心頭血的,能夠與主人的本命相連。

魔神修閻占據了小白鳥的身軀,兩個人同時在一具身子裏被神器重傷。

如今鈴鐺碎了,便是主人已亡。

這怎麽可能?

他們明明說好了,子時在梅林相見,她還給他做了剛學會的桂花糕呢。

他們明明說好了,解決了京城少女失蹤案,就要一起歸隱山林的。

為什麽會出現魔神,為什麽他會與魔神同歸於盡,為什麽……

被窩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罩子,江遇被困在裏面,喉嚨憋悶,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師妹……”

似乎有人在叫她,但是聲音好像隔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處於另一個空間一樣。

江遇用盡了力氣,終於掀開了被窩。

她臉部漲紅,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落下,清新的空氣吹散了被窩中沈悶的氣息,可是江遇一瞬間血氣翻湧。

她吐出來了很多東西,剛吃下的桂花糕,胃中的酸水,還有血水,地上狼藉一片,她好像也編的狼藉一片。

江遇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可是為什麽她沒有聽到自己的哭聲。

“小師妹,你怎麽樣了?小師妹?”眼前的寂清師兄著急的詢問她。

她是能聽到聲音的。

江遇摸著自己的喉嚨,開口問“師兄?”,可是沒有任何聲音。

她很用力的想說話,頭好痛,胸口好痛,喉嚨痛,眼睛痛,渾身都是痛的。

江遇眼前發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無事吧?”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端著瓷碗,素手放下,裏面裝的是褐色的藥汁。

寂清的眼睫微微顫動,目光卓然落在女人聖潔的面容上,片刻不離,聲音中難得帶上了一絲名為溫情的東西,“小師妹應是傷心過度導致的失聲,身子並無大礙。”

“你讓開一點,我給你餵藥。”女人坐在床邊,湯匙裏的藥汁慢慢餵入小姑娘的口中,餵完整碗藥之後,女人起身,袖邊卻被男人抓住,女人回頭。

“卿卿,你真的要一直這樣嗎?”

“我是雪族的聖女,自然不能與男人離得太近,這是雪族族規。你……應當知曉的。”雪卿臉上帶著疏離的笑意,“請公子日後莫在喚我卿卿,可喚我雪卿或者聖女。”

說完,女人輕扯衣袖。

寂清看著衣袖扯動,在女人的提醒中,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指尖,衣袖從他的手中劃過,好似什麽都沒有抓住過一樣,“好,卿卿,聽你的。”

雪卿微不可見的皺眉,終沒有再說什麽。

高山四處都是冰雪鑄就,身在其中的女人們竟然只著單衣,仿若身處夏季一般。

雪族聖殿,位於雪山最高處,冰冷的宮殿中一個女人跪在風臺上,眸子緊緊閉著,神色痛苦。

“為了見他一面,受此刑罰,值得嗎?”白發女人站在身後,嘆息道,“卿兒,師傅與你說過無數次了,男人只會影響你的功法大成。你是雪族的聖女,萬不可為情所困。你……”

“師傅,徒兒知錯了。”雪卿被風臺上的烈風寒雪覆蓋了半截身軀。

雪族之人並非不怕冷,她們只是天生適合在低溫環境下生存,一旦溫度超越自己適宜的極限,不管是冷是熱都會難受。

風臺是山的最高處,風臺上的風還是雪,普通人在這裏一瞬間身體內的血液都會凝固。

雪族之人在這裏也待不到三天就會死。

“半年之後,山門開啟,我會送他下山。這半年,你不許再去見他。”女人道,“這三天,便是聖殿對你的懲罰。”

江遇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

她依舊不能發出聲音。

寂清師兄把藥放在桌子上,扶著他坐起來道,“小師妹不必著急,只要你好好修養,總會能重新說話的。”

江遇沾了藥汁,在桌面上寫道,“師兄,我要下山。”

寂清看著桌子上的字,問道,“你要去找魔尊楚離……”

江遇一筆一劃寫道,“我早就知道他是魔尊。”

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其實小白鳥的身上一直都存在著許多疑點。

他對魔族的蹤跡了如指掌。

他不敢說話與她交談。

尤其是在北桑城的祝石秘境中,那個與他一同墜落上古深淵的少年……

江遇早就懷疑過他的。

真正確認他就是魔尊楚離的時候,便是魔族舉兵進犯首陽山。

江遇再次蘸取藥汁寫道,“我早就知道他是魔尊楚離。”

寂清提醒道,“他的心血所制鈴鐺已碎。如今的魔尊楚離……或者說應該是魔神修閻。”

江遇握緊手心的傳音石,寫道,“我一定會去找他的,不管他是死是活。”

寂清輕笑一聲,“我既然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就沒有準備攔著你。只是能不能離開,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江遇焦急寫道,“為什麽?”

寂清慢條斯理的解釋,“雪山並不是尋常的雪山。這裏居住的是雪族中人。雪族人皆為女人,精通醫毒,卻不容外男進入。亦不容女人踏出雪山半步。不管你之前是不是自願進來的,進入雪山之後,想要出雪山,只有一條路。闖陣。”

江遇:“什麽陣法”

寂清遞過去一張紙,上面有雪山的地圖,地圖上面還標註的有出山大陣的位置,紙張的背面竟然還有一部分殘缺的陣法圖。

寂清道,“這出山大陣我也就小時候躲人的時候進去過幾次,陣法經常變化,不懂陣法之人進去片刻便會沒命。只懂陣法也不行,還需要修行出眾。否則躲不過陣法中的殺招,依舊會死。”

江遇在首陽山未曾學過陣法,修行也算不得上乘,現在入陣必死無疑。就算是有殘缺的陣法圖,也一定出不去雪山。

江遇突然明白,為什麽除了京城的事情之後,師傅將她送到了雪山這裏。

這裏不僅有寂清師兄,還有門規和法陣。

師傅早就已經猜到她會去找小白鳥,所以想借此困住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