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網戀第五十四天

關燈
顯然, 對江遇心懷不軌的人就在皇宮裏。

否則也不需要這麽費盡心思的把江遇留在宮中。

“皇後娘娘說了,江小姐身份尊貴,關在天牢中與那些囚犯在一起有失身份, 關在冷宮中也不合時宜。事情查清楚之前,江小姐就暫時就繼續住在這迎春殿中, 閑暇時間去皇後宮中學習學習規矩。”領頭的內監說道。

趙奉宜和她說過, 皇後是後宮中最好相與的娘娘, 不僅待人溫和,而且從不苛待妃嬪, 雖然不受寵愛,但是大家對她十分尊敬。就連囂張跋扈慣了的貴妃娘娘看到皇後也是多了三分顏色。

貴妃娘娘如今死了一個表妹, 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跟江遇產生了關系, 皇後娘娘讓她住在迎春殿, 白日裏去她那裏學習規矩, 其實就是在變著相的保護她。

江遇自然不能違背皇後的懿旨,恭敬的回道, “臣女遵旨。”

宣完了旨意,內監臉上帶上了笑意, 對江遇道,“江小姐不必驚慌, 雖說有人指證是您害了貴妃娘娘的表妹, 但是也有人說看清楚了當時的狀況, 您的簪子並沒有碰到人。皇後娘娘一定會查清這件事情的。”

內監顧念在江遇剛來京城,按照皇後娘娘的囑托,安撫了幾句之後才離開。

蓮華雖然想繼續留下來, 但是宮中也不是想留就能留的地方, 只能隨著內侍的指引出去。

留在宮裏是小事, 貴妃雖然囂張跋扈,可是不是她殺的人,怎麽著也不能怪到她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有人在暗地裏想要對她做什麽。

沒有殺意,但是那種藏在暗處的黏膩膩的註視也令人十分不安。

尤其是那個即將說出幕後之人卻在她面前離奇死去的小宮女,還有菊院進去之後會陷入幻境的迷陣。

這些都是針對她的。

可是江遇卻不知道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麽。

難道僅僅是因為簡單的嫉妒?那這個人的嫉妒心也太強了,十幾年前的事情一直記恨至今。

次日,有小宮女帶著江遇進內苑,內苑都是皇帝的宮妃還有三個小公主,江遇一路上微微低頭,暗自記下來路線,一路被指引著到了一座殿宇外面,小宮女道,“江小姐,您進去吧,朝陽公主已經在等著您了。”

不是說讓她跟著皇後學習禮儀的嗎,為什麽卻把她帶到了一個公主的門前。

朝陽公主是中宮嫡出,本朝最尊貴的公主,受寵非常。

她的宮殿是除了皇帝和皇後之外最大的,與正陽殿僅僅一墻之隔,冬日裏也不愁寂寥,滿院寒梅傲枝,臨雪芬芳,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江遇在門口站定,一個小宮女從裏面走出來,問道,“江小姐嗎?”

江遇:“是的。請問……”

江遇話音未落,就見小宮女們簇擁著一個人從宮殿中出來,“不用問了,是我將你從母後那裏要過來的,你不必去學什麽勞什子規矩了,就跟著我吧。”

江遇不記得自己見過這位公主啊。

待她目光落在公主後方的一個和尚身上的時候,恍然大悟了,“是你。”

“小僧有禮了。”凈生和尚笑得和善,江遇卻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人怎麽陰魂不散啊,入監獄見到,在城中跟著,被困欽天監都要說他們是同夥,把他們捎著,如今她都入宮了,還能夠見到。

“聖僧,人我已經給您要來了,您答應本宮的事情也莫忘了。”朝陽公主是一個圓臉的小美人,眼睛,看起來有幾分古靈精怪,只是如今臉色過於蒼白,額頭上也懸著一股子莫名的黑氣,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江遇的視線從她手上的串佛珠掃過。佛珠大多都是菩提子做成的,這串佛珠卻不是單純地菩提的顏色,隱隱泛著金光,見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若是江遇沒有記錯,這串佛珠之前是凈生和尚時常掛在腕間把玩的。

朝陽公主又道,“既然如此,江小姐,你這幾日便與我一同住在這棲梧殿吧,正好也與我做做伴。”小公主一看就是個活潑性子,只是被病氣連累了。

江遇笑著道,“多謝公主了。”

說是陪伴,兩人坐著沒說幾句話,朝陽公主就昏沈著睡了過去,明明兩個人上一刻還在笑著。

“江小姐莫怪,我們公主昨夜噩夢連連,今天才失禮的。奴婢給您賠罪了。”朝陽公主貼身伺候的小宮女扶著,另一邊兩個嬤嬤將朝陽公主送到了內室,還有侍女按照吩咐去煎藥,一套流程熟練有序,可見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

江遇有眼色的退出房間,看到了正在一顆臘梅樹下的凈生和尚。

和尚穿的月白袈裟,清衣素雪,回眸笑對江遇的時候,江遇只想罵一句,“有病!”

“有病的不是小僧,而是房間裏的人。”凈生慢慢走到江遇身邊。

他是聽不懂啊,還是故意裝作聽不懂啊。

江遇簡直是佩服他,一個和尚能做到這麽無賴的地步。

江遇翻白眼:“還用你說,正常人都能看出來朝陽公主的身體有問題。”

凈生手指樹在嘴邊“噓”了一聲,“這件事可不能在這裏說,被隨便一個路過的小宮女聽到了,都會惹事的。”

凈生帶著江遇來到了棲梧殿的一處湖邊,冬日湖裏結冰,人跡罕至。

江遇不由得咂舌,“你對這裏還挺熟,竟然連這種地方都知道。”

“說正事。”凈生道。

江遇發難,“你幹了什麽事被欽天監抓了,又為什麽要把我和我的道侶牽連進來,還有,你纏著我們究竟是想做什麽?”

凈生道:“施主慢慢來,你一次性問這麽多問題,小僧從哪裏說起啊。”

江遇:“那就一樣一樣說,你為什麽被欽天監抓了?你又不是什麽黃毛小賊,也不可能是妖魔,一個和尚被抓進欽天監,怎麽都有些說不過去。”

凈生對此倒是無所謂,“怎麽就說不過去了?我聽聞欽天監有佛修大能所設陣法,所以主動進來參觀參觀,不行嗎?”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我看你這個和尚倒是謊話信手拈來。”江遇道,“你明明是在追查京城中少女失蹤的事情。”

凈生眨眨眼,似乎覺得江遇沒被糊弄道很稀奇,“可是我沒有說錯呀,追查少女失蹤與進欽天監參觀陣法,不沖突呀。”

江遇覺得和這個和尚說話真的很頭疼,她繼續問,“我不管你是想追查少女失蹤的案件,還是想參觀陣法,你把我們牽連進來做什麽?”

凈生問:“難道你不想追查少女失蹤的事情?我這是看出了你作為修仙者的良善之心,所以將你帶到了離真相最近的地方。”

“這件事和皇族有關,而且和朝陽公主有關。”要不然這個和尚也不會待在這裏。“可是,朝陽的身體很不好,她怎麽可能做這件事?這件事是皇宮裏的人做的。而朝陽公主也有可能是受害者。”

凈生瞇起眼,看了一眼江遇,神情覆雜,“你也不算笨。”

江遇:“……”這算是誇獎嗎。

凈生閑散的在河邊撿起石頭,砸進結冰的湖面,光滑的石頭順著冰層及至遠方,他輕飄飄的說,“朝陽公主是龍脈所系,身份尊貴,若是受害者為女子,朝陽公主肯定是最佳目標。”

皇帝現在所處三子皆為公主,朝陽公主為嫡長女,若是朝陽公主出事,不僅天下大亂,人間的氣運也會受損。

那人應當是對朝陽公主動過手,但是朝陽公主有龍氣庇佑,且居住的棲梧殿與天龍臺只有一墻之隔,那人失敗了,朝陽公主的身子卻染上了惡邪祟之氣,是以總是噩夢連連,且眉目之間有一股黑氣,身子越來越虛弱。

江遇看他似乎已經有了大概得調查方向,想問一下的時候,凈生笑著說,“閑話改日再續,我們再在這裏待著,就會被有心之心發現了。”說完,凈生的身影消失不見,不知道去了哪裏。

江遇也覺得此處不宜久留,一湖之隔就是正陽殿,大臣們上朝的地方,若是被發現她在這裏鬼鬼祟祟,怕是剛出了欽天監又要去抓進大理寺。更何況她現在身上還背負著貴妃妹妹的一條命案。

果真是流年不吉啊。

江遇都在想要不要她也去找個寺廟拜拜,可是想起來凈生和尚就是高僧,突然又覺得沒有拜的必要了,太氣人了這個和尚。

雖然得的是在朝陽公主的棲梧殿陪伴的任務,但是不管怎麽說,江遇還是要去見一見皇後娘娘的,要表示一下她為自己解圍,免了她的牢獄之災的懲罰的感謝。

次日一大早,江遇就隨著貼身的小宮女到了皇後的寢殿。

皇後看起來如傳言中一樣好說話,江遇行禮後,皇後指了一個位置道,“說起來咱們也算是表親,你還要叫我一聲表姑姑呢。既然如此,便不必如此見外了。”

昨晚國公府送來了書信。

祖父聽說了她在賞梅宴上受的委屈,發了好大的火,說是一定要給她找回場子,讓別人都知道,國公府的小小姐不是任人欺辱的。

信裏說,他也在查那件鮫紗究竟是誰送的。

當時他還在信中提了一句皇後還是她的表姑姑,江遇不知何意,如今是知曉了。

國公府在朝中的勢力非比一般,作為幾朝重臣,祖父早就已經嗅到陰謀的味道,在提前幫她梳理關系,告訴她皇後娘娘是她可以信賴的。

江遇與之寒暄了幾句,一番客套之後,皇後道,“昨日我已經派人查明,貴妃妹妹的死確實與你無關,有宮女和小姐們作證,你並未碰到貴妃妹妹分毫,讓你受驚了。”

貴妃妹妹的死確實蹊蹺,而且手段淺顯拙劣,似乎只是為了留下她,自然很快就能還她清白。

江遇柔聲道,“多謝皇後娘娘還臣女清白。”

皇後身邊的人將一個盒子端出來,裏面都是珠釵首飾,精美異常,只有宮中的匠人才能做出來,“這些就當送你的見面禮了。”

江遇又是跪謝,“多謝表姑姑。”

宮中的規矩,見面要行禮,接受禮物要起身謝禮,簡直是折磨人。可是入鄉隨俗,該有的禮節還必須有,皇後不說讓她退下,她哪能主動提出走人。只能繼續煎熬著。

皇後又拉著她說了幾句體己話,終於肯放她走的時候,聽到了外面紛雜的腳步聲。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的男人邁著大步進來,進來之後抓著桌案上的水就大口喝了起來,皇後又趕緊親自續上,問道,“皇上這是怎麽了?”

能夠被皇後這樣伺候的人,應該就是皇上了。

江遇站在門口,皇後好像是忘了她一樣。她只能和其他小宮女一樣行禮然後站成排,如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尚書那個蠢貨,朕讓他帶著糧食去賑災,他回來稟告說是災民過多,朕便多送去了幾十車的賑災糧。不曾想這些賑災糧竟然都進了他的口袋。”說話時,男人身上怒氣沖沖,威嚴十足。

“說起來,李尚書的女兒也是個蠢貨。江國公的小孫女剛找回來,他女兒非要給人家臉色看。平時江國公對於這種事情從不站隊,今天像是吃了炮仗,差點當場把李尚書定了死刑。”

對於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重臣,皇上明顯就是恨鐵不成鋼。但是僅僅為了幾車賑災糧,就要將自己培養了幾十年的臣子殺了,怎麽也是不劃算的買賣。

而且李尚書倒了,另一邊勢力就是一家獨大,皇上必須均衡各方勢力,最後先給發配邊疆,如果能活著回來,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皇上說話的時候,皇後不發一言,就只是在一旁細心的侍候茶水,靜靜的聽著。

一口氣說完許多話,皇上似乎也知道皇後不會給出什麽評價。

不過僅僅是在這樣,也不由得讓人在心底重新評判這位傳言中不太受寵的皇後了。

畢竟誰都知道,能夠讓一個帝王這樣毫無顧忌的坦言朝堂之事需要多大的信任。

這時候才發現了門口站著的明顯不是宮女打扮的江遇。

皇後好像這時候才想起來江遇一樣,呦了一聲,介紹道,“皇上,這就是國公府的小小姐。”

皇上沒想到自己口中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眼前,便多打量了兩眼。

江遇低著頭都能夠感受到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打量了片刻之後,皇上道,“果真有你母親當年的風範。”

江遇行禮,“多謝皇上盛讚。”

皇後道,“今日回去早些歇息吧。”

得了命令,江遇這才轉身出門。

不曾想她剛出了皇後的寢宮,竟然就看到大門外雪地上直挺挺跪著一個人,正是罰她跪的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顯然也是沒想到,自己這幅丟人的樣子竟然被她看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反應過來之後盛滿了羞惱,狠狠的刀了江遇一眼。

江遇慢悠悠的走了出門,不由得又回頭看了一眼,直到撞到了人,她捂著頭嘟囔道,“誰?”

其實說話的時候,她已經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江遇嬌氣的仰頭道,“你怎麽在這兒。”

“我是侍衛啊,自然要到處巡視。”楚離理所應當道,“反倒是某個小姑娘,怎麽走路不看路呢?”

“要你管。”江遇看到讓自己罰跪的貴妃今日跪在雪地上,心情大好,勾唇小步往前走。

楚離與她並排,“今日可遇到了什麽事?”

江遇道,“也就是正常的問話,不過碰到了皇上,就被多留了一會兒。”

楚離聽到皇上,眼神中劃過一絲不快,交代道,“以後離他遠點。”

宮裏面除了皇上,就剩下太監和少量侍衛了。太監自然算不得是完整的男人。

他這幅樣子明顯就是吃味了。

少年張揚肆意,情緒上卻內斂不外放,江遇極少看到他這樣明顯的表達對一個人的反感,覺得有些好笑,突然停住腳步,盯著少年問道,“你吃醋呀?”

少年別扭的轉過臉去,耳朵尖紅著在白白的膚色下更為明顯。

江遇更開心了,蹦蹦跳跳的轉過身去。

落雪一夜,地上雖然清理過,但是小姑娘非要踩靠近墻面沒有被清理過的地方,小巧的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楚離的目光落在上面,眼尾泛著溫柔,一步一步的用自己的大腳印將小腳印覆蓋。

走了許久,小姑娘突然回頭,言笑晏晏,“達奚澤,你就是吃醋。”

她的聲音清脆好聽,帶著得意的上揚,還有滿心歡喜。

正在覆蓋那些小小的腳印的少年身形微楞,慢吞吞的回了一個“嗯”字。

這個字讓江遇更加歡喜了,他竟然承認了。

江遇噗嗤笑了一聲,“你想什麽呢,皇上如今都已經四十多歲,和我爹爹同輩,我就是湊巧遇到了,避無可避,所以才見了一面。”

因著有事要與他說,江遇和他饒了一點路,認真的說,“昨天我見到凈生和尚了,發現京中少女失蹤案與皇室有關,朝陽公主似乎也是受害者。”

江遇把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說給了小白鳥,卻見小白鳥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貴妃的表妹死後並不是送出宮去安葬,而是送到了欽天監。我在欽天監的屍體上發現了魔紋。”

江遇在首陽山歷練的時候,見到過許多入魔反噬的,他們的死狀無一不是身上爬滿魔紋,看起來就像是盤根交錯的黑紫色老樹根,十分可怖。想起來那些東西,她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一個正常死亡的屍體,肯定不會放在欽天監。”

楚離道,“動手的人做的隱秘,若不是皇宮中有真龍庇佑,龍息會自動驅逐魔氣,怕是我也發現不了。”

這一點江遇也知道。

皇帝雖然是平常人,沒有修仙,但是身體內也是有龍息的庇佑。

相傳皇宮中更是有龍脈的存在,能夠祛除邪魔。

加上皇室向來供奉佛修,若是惹怒了皇室,佛系首當其沖去魔族找事情。

所以魔族雖然會危害人間,卻從來不會真的大舉進攻人間,尤其是不會進犯有龍脈庇佑的皇城。

就算是再舍不得,終於還是帶了棲梧宮,他們躲在宮門口的石獅子後面,楚離給她緊了緊身上的大氅道,“我知道,你想查清楚少女失蹤這件事,但是首先你要保護好自己。”

江遇仰頭。

紅墻白雪琉璃瓦,滿樹銀花綴枝頭。

再美的景色都比不得少年半分。

“我還有你保護呢。”江遇踮起腳尖,揪著少年的領口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口,又提起裙擺進了棲梧宮,邊跑邊說,“我走了,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