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指尖微涼, 觸碰到她溫軟唇瓣，睫毛微顫，臉上飄上一抹紅暈, “你嘴邊有糖漬。”

江遇下意識舔了一下，圓潤的眼瞳中映著屋子裏閃爍的燭光, 星星點點, “還有嗎？”

“沒有了。”他快速的移開視線, 想要掩飾什麽一樣的交代道，“不要吃這麽多糖葫蘆, 小心牙疼。”

看著少年落荒而逃去隔壁房間的背影，江遇忍不住靠在墻上捂著肚子笑起來。

他青澀的就像是墻上半熟的青梅, 一瞬間陡然的男性氣勢能夠讓她心顫。明明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幫她把汙漬抹掉, 在肌膚相碰的一瞬間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的逃開。

江遇看到他沖進房間, 才轉身關上自己的房門, 靠在放門上又是一陣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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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剛關上，屋子裏就出現了一個藍衣男人。

“你怎麽出現在這裏？”楚離的臉上一瞬間染上寒霜, 看得魔六後脊梁骨一寒，他跪地道, “尊上，這件事情有關夫人。”他是知道尊上喜歡哪位小姐, 也知道了尊上為小姐坐下的事情, 他審時度勢, 挑了一個目前聽起來比較合理的稱呼。

或許是因為這“夫人”極大程度上取悅了楚離，他的臉色好看了許多，轉過身去, 問道, “你說的事情是什麽？”

魔六道, “首陽山的事情查清楚了。那天聚集了那麽多掌門是因為林枝意在瑤花秘境發現了一樣東西。”

楚離翻了個白眼，“你是準備我給你倒杯茶，再說一句“請問公子發現的是何物”不成？”

魔六向後退了兩步，加快了語速道，“林枝意在秘境中發現了一顆心骨。一般修行者的心臟最多比正常人強悍一些。但是那顆心臟直接生長了骨骼，而且還是金骨。”

“上神的心骨。”楚離若有所思道。

魔六諂媚的說，“尊上見多識廣，據說正是上神心骨。祁言仙尊密邀了仙門中許多掌門前去，就是想知道這是上古哪位神尊的心骨。但是在掌門們到的前幾天，心骨被盜。盜取心骨的正是夫人曾經在人間的婢女。”

他點到而止，楚離臉上表情更加難看。剩下的話不多說，他也能猜出來大概，無非是栽贓嫁禍，禍水東引。

魔六將事情說的差不多了，見機便想功成身退，以免被殃及池魚。

“魔族沒有人知道我離開了吧？”

“自然是不知的，您說了不許人進您的宮殿之後，魔四派人去試探過，被妙翅鳥燒了以後，屬下將刻意留下的灰燼送到了魔四那裏，他的臉當場就白了。”

一般情況下，滅世之火燃過之物，灰燼都不會留下。送去灰燼就是在警告整個魔族，他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底線。因此短時間內都不會有人再逾越雷池半步。

“以後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楚離冷冷的說。

魔六已經十分後悔他自己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連夜趕過來了，他本想的是這件事□□關夫人，是尊上一直掛念的，卻忘記了，尊上最不想在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畢竟現在尊上的身份還是一只身份低微且善良柔弱的小鳥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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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歷來尊崇力量，任何人不論手段，只要殺了他就能夠成為新任魔尊，更不論這個人從前是什麽身份。

歷任魔尊都是慘死的，無一例外。

曾經有一任魔尊就是被自己心愛的小妾在睡夢中毫無防備的殺死的。

在他當上魔尊之後，便再也沒有真正的閉上過眼睛。

窗外一輪明月，清淺的月光順著窗柩爬到了床上，正落在他的眼皮上，這時候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窗邊竟然趴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手裏拿著糖葫蘆，笑起來眼睛彎彎，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他，“達奚澤，既然你不要我吃糖葫蘆了，那剩下的給你吃吧。”

他接過糖葫蘆的時候，小姑娘竟然翻著窗戶上了他的踏上，“今晚太冷了，你好暖和，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小姑娘一向羞澀，連與他長時間對視都會害羞的躲開，怎麽今晚這麽主動。

正在疑惑的時候，小姑娘竟然坐到了她的身上，柔軟的唇猶如甜香的果子，覆在他的上面。

他陡然瞪大雙眼，從床上坐起來，這時候才意識到，剛剛他竟然睡著了，還做夢了。

楚離掀開床榻，從窗戶出去，走到了隔壁房間。

小姑娘喜歡看月亮，總是開著窗睡。如今夜露深重，漸漸入冬，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白嫩的像是一塊豆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輕輕動手關上了打開的門窗，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拇指揉搓著食指，上面好像還慘留著觸碰在她唇上的餘溫。

溫暖的，柔軟的。

他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再也沒有一絲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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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對和尚其實是沒有偏見的，至少在大多數情況下，佛修是慈悲的象征，斬妖除魔，衛道人間，功績比普通修仙者厚實的多，應該為人尊敬。

她不想讓這個和尚在自己門前打坐的主要原因是，這個和尚會在早上她還未起床前，就開始敲木魚，念經，那聲音隔著一層層院墻直直穿入她的耳朵裏，讓她睡不得一個好覺。

如今和尚忙著去捉妖，也算是步入正軌，與她再沒有交集，是件好事。

江遇早上睡了一個懶覺，一覺醒來都已經快晌午了，午飯都多吃了一碗米飯。

或許是今天的江遇表現的戰鬥力驚人，楚離不停的給她夾菜，她的碗一直是滿的，就沒有斷過。

這次他們去的不時特別大的酒樓，做出來的食物不精致，份量大，味道也不錯，有幾分家常的味道。

江遇看著自己的碗又滿了，連忙抱住自己的碗，笑著說，“夠了夠了，再加就要吃不完了。”

“多吃點，不夠我們再點。”楚離寵溺的說。

剛開始吃的時候是因為餓了一夜，她覺得自己能吃下三頭牛，現在吃的七七八八了，看著精致的細嚼慢咽的少年，也開始慢條斯理的吃飯，還有了聊天的心思，“我小的時候家裏比較窮，學堂裏的夥食費十分的貴，沒有錢在學堂吃。我的娘親就蒸一碗米飯，給我放兩勺糖，吃著甜絲絲的，而且很充饑。”

說起小時候的時候，小姑娘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帶著對過往的思念，和溫柔的光。

那段時日一定很美好吧。

“你吃過米飯拌糖嗎？”江遇將手著在桌子上看著他。

楚離垂下眸子，長長的睫羽將他眼中的情緒遮下了大半，他想了想道，“沒有。”

那些日子已經太久遠了，遠的像是上輩子一樣，一直被他深深地埋在心底，從未袒露於人間。

如今小姑娘盈盈望著他，用期待的眼神問道。

他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從前。

他小的時候是在一個很偏僻的村子裏，父親是村子裏唯一一個教書先生，母親擅長刺繡，一家人生活過得清貧。可是爹娘恩愛，家庭和睦。也沒有什麽不好。

後來遇到師傅偶然路過村中，他成為仙人親傳弟子，更是十裏八鄉頭一份的光宗耀祖。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人生也算是圓滿得不能再圓滿了。

若是沒有後來……

江遇看到眼前的少年臉色神色一再變化，渾身慢慢出現一種悲傷又肅然的殺氣，她端著自己碗裏的食物靠近少年，又舀起一勺糖米飯遞到他的唇邊。

冰涼的勺子上沾染了他的唇邊，他看向眉眼彎彎笑得清甜的小姑娘，她的聲音猶如穿透層層看不見的雲霧，從朦朧漸漸變得清晰，“以前沒有吃過，那現在你一定要嘗嘗。”

他張開嘴，覺得自己的心慢慢也被裝滿，全是甜絲絲的味道。

她一連餵了小半碗，才放下勺子和碗，嬌嗔道，“這個姿勢太別扭了，我的腰都受不了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好。”

陶瓷碗上還有小姑娘的手心留下的餘溫，勺子上也有。

這些溫暖的氣息漸漸的將他融化。

這就是他的人間。

加了糖的米飯黏糊糊的，甜且粘牙，他吃完以後小姑娘又遞上來一杯青梅酒，笑著推薦，“是不是很甜，你再試試這個，米飯的甜配上梅子酒的酸甜香，不飲一杯枉做人。”她看向他，又加了一句，“也枉做妖。”

楚離就像是一個木偶，任由她擺弄，將一杯梅子酒慢慢飲下。

而江遇的視線一直沒有從少年的身上離開，不管是吃米飯，還是喝酒，每一個動作都漂亮的好像一副水墨畫，流暢帶有渾然天成的清貴，好看的她移不開眼。

小姑娘的註視自然是逃不過他的，待梅子酒喝完，他問道，“還吃嗎？”

江遇在桌子下面捂著肚子揉了揉，“不吃了。”

她今天穿的衣服還是比較寬松的，都已經吃撐起來了，自然是不能再吃了，否則不僅是腸胃受不了，衣服也不好看了。

楚離笑著說，“好，那我們就去買筆墨紙硯。”

“嗯。”江遇答應以後突然反應過來，“買筆墨紙硯？”

楚離摸了摸她的頭道，溫聲說出了自己的小時候，“雖說練字都是從小積攢的功力，你現在已經晚了。但是練不出成就，總能是讓字看起來工整些的。”

他怎麽腦回路都和正常人不一樣。

她餵他吃了小時候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所以他也要帶她體驗一下自己小時候最常做的事情？

什麽事不好，還非要是練字。

“其實字嘛，目的就是為了溝通。我的字你能看懂，它存在的意義也就實現了，何必非要強求。”江遇一邊把少年往街道的另一邊拐，一邊狡辯道，“再說，你的字那麽好看，有幾個人能做到呢？”

少年的眼神突然從覆雜的情緒中脫離，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她，仿佛是在說，有幾個人的字能寫成你那樣。

心上插了一把刀的江遇咳嗽兩聲，嬌弱的表示，“哎呀，我的肚子有點疼，肯定是剛剛吃多了，現在就開始不舒服了。”

果然，少年的神色變得慌張起來，也不再慢悠悠的體驗人間生活了，帶著她就閃身到了一個藥鋪中。

藥鋪此時沒有什麽人，晌午後的太陽暖烘烘的，大夫的藥案邊上正好能曬到太陽，他慢吞吞的移了位置，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曬在太陽下，瞇著眼睛休憩。

不多時，天突然暗了下來。

大夫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男人逆著光，懷裏抱著一個嬌小的女人，將女人放在了他的藥案上，“吃多了，如何診治？”

男人的聲音凝重又冷漠，就像是拔涼的井水，將他的倦意沖的一幹二凈。

大夫哆嗦著確認道，“吃……吃多了？”

“是。”

“僅是吃……吃多了？”

少年魔尊難得耐心，解釋道，“她說吃多了，肚子有些難受。”

大夫從椅子上起身，被少年緊盯著，壓迫性的逼人氣勢讓他差點趔趄倒在地上，小跑著到了藥櫃，從裏面拿出了兩三種簡單的藥材，“這裏是山楂，麥芽等，入口酸甜，健胃消食的。”

楚離收下藥包，丟下來一塊金子，禮貌說道，“多謝。”

大夫擦了擦滿頭冷汗。

京城是人間最繁華之地，他自然是見過世面的，像這樣突然出現的，一般都是仙者或者妖魔。

可是這個男人，說他是仙者，卻是氣度華貴，可是這身上的氣勢，著實嚇人的緊。

江遇從方才入門就已經羞愧的一頭紮進男人的胸口沒有不出，她不停的扯著男人的衣角，小聲道，“我已經不難受了。”然而阻止不了男人就是不放心。

吃撐了這樣進藥鋪的，她絕對是第一人。

況且，她還是找的借口。

藥房出來之後，人流如織，江遇掙紮著說，“我真的不疼了，你放我下來。”

她又不是小孩子，眾目睽睽繼續被抱著成何體統。

楚離嘴角勾起，“真的不疼了？”

江遇抓緊他的衣袖，重重的點頭，看向他的眼神濕漉漉的，認真的說，“真的不疼了。”

楚離也沒有強求，將她好好的放在街道的邊上，“好。”

可是江遇一擡頭，看到自己面前竟然是一家書齋。

她目瞪口呆，重新確認一眼面前的牌匾後面綴的是書齋兩個字，又回頭看了看男人眼底促狹的笑意。

原來藥鋪的邊上就是一間書齋。兩天的世間他們基本上把京城逛夠半圈了，她一向只關註吃喝玩樂，他竟然將哪條街上有什麽店鋪都清楚的記錄了下來。

“既然不疼了，那邊繼續來買筆墨紙硯吧，雖然你現在能夠識文斷字，可是我猜你肯定還沒有正規的啟蒙過。”

作者有話說：

楚離：為了表達感謝，給你一個完整的童年

魚魚：栓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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