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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網戀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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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破, 朝霞滿天,江遇還沒有睡足,就聽到了外面仆從忙碌的聲音。

江遇昨晚半夜起了一遭, 今天困意格外的濃,打開門的時候, 丫鬟笑著說, “江小姐可算起了, 我們小姐都念叨您好幾遭了。”

江遇隨便編了一個理由道,“昨天白日裏落水受涼, 晚上就睡得沈了一些,如歌呢, 她現在在做什麽?”

“小姐如今正在前廳學習如何迎接賓客, 老爺說了, 以後小姐就不是孩子了, 該學著怎麽打理家業了,今天就當作是第一天了。”丫鬟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 可能是知道江遇的脾氣好,又是首陽山的仙師, 什麽都和江遇說。

“她肯定在鬧著太苦太累了。”江遇笑著說。

“江小姐果然料事如神,我們小姐就等著您起身後過去救她呢。”

還能鬧哭鬧累, 看來宋如歌和往常一樣, 對於自己被妖占據身體的記憶一無所知。

丫鬟將她帶到了前廳, 江遇看到了正在讓小廝對前廳進行最後布置的宋如歌。

宋裏正一臉欣慰的在一旁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宋如歌雖然嬌氣了些,身子也弱, 可是從小就跟著自己為官的父親見識了許多, 還曾經見過升堂判案, 處理事情還是井井有條的。

宋如歌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江遇,臉上出現歡喜的笑意,攬著江遇的胳膊道,“江姐姐你看,外面的宴席這樣子安排熱鬧嗎?”

按照碣石鎮的傳統,大戶人家遇到及笄、結婚等喜事,一般都是大擺流水席,流水席的時間和豐盛程度由主人決定。

宋如歌算得上是碣石鎮最大的大戶人家了,席面的熱鬧程度自然非凡。

江遇笑著握住她的手說,“如歌的及笄宴,自然是最熱鬧的。”

“我挑選的釵子也已經做好了,一會兒我派人送到姐姐房間。”

“好。”

雖然宋府因為妖的事情,這次流水席只擺三天,宋如歌為自己的及笄禮也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忙碌的身影就像是小蝴蝶一樣,在屋裏屋外飛來飛去。

江遇在一旁看著,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什麽時候自己身邊站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江小姐,昨夜我們小姐可是鬧著你了?”乳娘的臉上今日也塗抹了一層胭脂,讓她普通的容色乍然好看了許多,她笑著看著屋外的宋如歌,眼底盡是慈愛,“我們小姐雖然已經及笄了,終究還是孩子心性,您還是她第一個如此親近的朋友。她若是對您鬧小孩子脾氣,您多擔待些。”

“沒有鬧我。如歌昨晚因為及笄禮的事情緊張的睡不著,我們就聊了一些姐妹閑話就睡了。”江遇尷尬的笑,“說起來還是我的不是,昨日我在醉仙樓落了水,晚上睡得沈,今早如歌什麽時候起身的我都不知道,也沒幫上什麽忙。”

“哪兒能說沒幫上忙呢,小姐今日還等著您為她簪花呢。”乳娘笑著說,“江小姐是首陽山的仙師,又是我們小姐的朋友,能夠得您簪花,那是小姐的福氣。”

江遇笑著應和,不時打兩個哈欠,看起來風寒未清的樣子。

乳娘也就說了兩句話就離開了,到了院中和其他下人一起布置,等待著客人入席。

她走後,江遇才松了一口氣。

這乳娘明明就是來試探江遇昨晚上有沒有看到不該看到的事情的,每一句話看起來都十分溫和,其實目光一直在江遇的臉上仔細的打量。

終於到了開宴的時候,江遇也要回房間準備一下,等著一會兒儀式上為宋如歌簪花。

她剛進房間,就瞧見一只貍花貓從窗戶口進來,變成人形之後快速的說,“江姐姐,這個就是一會兒要給宋小姐帶的簪子嗎?”

江遇點頭。

阿貍拿出了一張符紙,嘴中念念有詞,挽出了一個漂亮的手花,符紙慢慢的附著在簪子上的小花上,消失不見。

“南胥讓我跟您講,一定要把這個簪子戴在宋小姐頭上,中間不能出半點差池。”阿貍認真的交代。

江遇握緊手中的簪子盒,一時間覺得這簪子貴如千金沈重,她問道,“師兄呢?”

昨晚在城外又發生了一起孩子被害的案子,南胥他帶著人過去查看了。

“又發生了一起?”江遇詫異道。

明明昨晚上子揚一直看著宋如歌的小院,乳娘和宋如歌都沒有出宋府半步,怎麽又出了事情了。

“江小姐,您好了嗎?”丫鬟已經在外面催促了。

兩人也不能再多說什麽,江遇給了阿貍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帶著手中的簪盒,打開門道,“走吧。”

開宴不足半個時辰,院子裏已經賓客滿堂,熱熱鬧鬧的,碣石鎮有名有姓的都在為裏正之女慶賀。

宋如歌坐在廳堂中心的位置,江遇被丫鬟引到了宋如歌的身旁,身邊放了一盆水。

“請江小姐凈手。”丫鬟道。

江遇洗手之後,一個丫鬟遞上來了一把紅木梳子,梳子上散發著厚重好聞的香氣,拿起來也是沈甸甸的,想來十分貴重。

“請江小姐為小姐梳發。”

這個梳發就是一個流程,為宋如歌改發型的是乳娘,最後江遇補上一下就好。

江遇念完準備好的祝詞,宋如歌莊重的提著裙擺站起來,跪蒼天父母,謝養育之恩,這時候才到了插簪的環節。

江遇將準備好的簪子插到了一個既美觀又穩固的位置,確保今天一整天簪子都不會掉之後,才又念了一段讚詞,結束了及笄禮。

漫長的儀式過去,總算是把簪子插上去了。

別說宋如歌了,江遇都已經渾身疼了。

“江姐姐,你看我做的好嘛?”宋如歌到江遇的身邊撒嬌,又恢覆了那個孩子的模樣。

江遇讚道,“自然是極好的,這麽多的禮節,我記都記不下來,你卻進退有度,十分得體。”

“這話我姐姐也說過,她說我就是貪玩,其實也是能做好的。”她笑中帶淚,“本來今天也是姐姐的及笄禮的。”

江遇抱著她安慰了好一會兒,宋如歌擦著淚說,“江姐姐,你要是真是我姐姐就好了。”



前堂賓客如雲,流水席是夜裏也不會停的,作為宴席的主人,宋如歌僅僅是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去招待客人了。

江遇忙活了那麽久也很餓,找了個角落人少的席面坐下,整個席面仿佛是被外界隔離了一樣,只有兩個有些奇怪的男人,一個男人衣著粗布麻衣,身材健壯,看起來是時常幹農活的。另一個似是少年模樣,一身黑衣,臉上帶著面具,像是一個劍客的模樣,也不吃東西,就偶爾喝兩口酒水。

流水席不拘外客,只要想來,就算是外鄉人也可以過來吃。有這樣兩個奇怪的人,其他人可能是不敢靠近,江遇也是坐下了才發現,走了太尷尬,索性就低著頭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就走吧。

她只敢動眼前的兩盤肉和一盤涼菜,大口大口的,吃得兩腮鼓鼓的,像是藏食的倉鼠。

又吃了幾口之後,江遇覺得倒了一杯面前壺裏的液體,入口被辣的全是淚花。

這壺裏竟然是白酒。

這時候,與她三臂之隔的男人遞過來一杯同樣白色的液體,就說了兩個字,“清水。”

在陌生人面前如此丟臉,江遇連忙接過清水一飲而盡,緩解了嘴中的辛辣,倉忙的說了一聲,“謝謝,我已經吃飽了,二位盡興。”便從宴席上撤退了。

楚離看著女人匆忙離去的背影,瞬間也沒了繼續裝模作樣的興致。

夜色已經悄然而至,宴席上的人們依舊來來往往,人群中傳來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江遇本身是想看一下宋如歌在哪兒的,暗示一下讓她別摘了那個簪子,南胥師兄讓她戴這個簪子一定是有保護的作用的。

她剛看到熟悉的背影往後院去了,就瞧見乳娘也跟著去了。

自從知道了乳娘的身份,江遇現在看到乳娘就覺得不安,她小步跟上去,看到宋如歌拐了個彎,身影出現在一個涼亭中。

她正要跟上去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那個乳娘呢?

江遇剛回頭,就看到一雙利爪朝自己襲來,快到她來不及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拿任何反抗的東西,只能閉上眼睛,聽到自己耳邊傳來重大的震響,預想中的受傷卻沒有來臨。

她被包裹起來了,像是一枚巨大的蠶蛹,還是姜黃色的蠶蛹。

外面有打鬥的聲音,夾雜這乳娘的痛呼。

江遇還聽到了南胥師兄的聲音和阿貍的很有氣勢的貓叫聲。

從早上的時候,阿貍拿來了一道符紙放到了要插給宋如歌的簪子上面,江遇就知道南胥師兄要做什麽。但是沒想到,原來南胥師兄一直沒有離開宋府。

外面打鬥的聲音十分激烈。

江遇什麽也看不到,十分狼狽,一頭長而烏黑的頭發沒了發帶,像是瀑布一樣,披在身後。

還記得當初給這根發帶的時候,羽流師兄說這發帶能夠防身,讓她隨時帶著。說起如何防身的時候,羽流師兄還神神秘秘的,說到時候她就知道了。

江遇並不會這裏的女子那樣,紮好看的發髻,平常就用這根發帶紮馬尾。

不曾想,這發帶傳說中的保護,竟然是把她包裹成了一枚蠶蛹。

戳也戳不破,動也動不了。

只能聽著外面的聲音。



南胥到的時候,阿貍剛被乳娘打得摔在一旁的假山上,平常說話溫和小聲的乳娘露出了利爪和尖利的齒牙,竟然是一只道行高深的狐貍,連阿貍都招架不住。

他們都低估了這個妖的實力。

在涼亭中的宋如歌見狀迅速的逃離,逃離的方向竟然是小院。

南胥被乳娘纏住,子揚他們跟上去,乳娘見狀發出淒厲的叫聲,“別動我的孩子。”

南胥趁機解開了發帶對江遇的束縛,江遇終於得見天日。

“師妹,去找宋如歌,別讓她逃了。”

江遇跟上子揚他們的腳步,朝著小院奔去。

宋如歌的小院比別處布置了更多的紅綢,進去之後需要一層一層的掀開才能看到後面的場景。

進入小院之後,子揚他們就都不見了,江遇放慢的腳步,總是覺得自己身後有人在看著一樣。

終於走到了房間中,身後的門猛地關住,江遇聽到了有人在叫她,“江姐姐,快來救我。”

是宋如歌的聲音。

江遇用發帶重新草草的綁住頭發,手上拿著南胥師兄給她的符紙,隨時準備把符紙扔出去。

她走到了宋如歌的房間,這一次房間卻與上一次不同,墻壁透露著一種詭異的黃色,甚至顏色都變得奇怪不均勻。

宋如歌背對她,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麽,江遇到了她的身後,她才突然擡頭,江遇看清楚,原來宋如歌手裏拿著的竟然是皮,小孩的皮。

她在一針一針的縫制著,甚至遞給江遇,笑著問,“好看嗎?江姐姐。孩子的皮膚最為嬌嫩,我本是想占據了宋如歌的身子,可是人的皮膚會老啊,不會永遠保持細嫩,我便貯存了很多孩子的皮膚,方便以後用於自己身上。還有這一箱,裏面都是心,吃下去也可以保持青春。”

江遇明明在她身後貼了定身符,但是這個妖怪依舊能夠站起來,顫笑著用手指將那符紙夾起來,扔在地上,嫌惡的說,“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可是這時候,我看到了你啊。江姐姐,有了你的皮囊,我甚至不需要吃這令人作惡的心,也不用披上一身假皮了。這是一身多麽完美的皮囊啊。”

她走著靠近江遇,想用手撫摸江遇的臉,可是她的手在抵達江遇的臉的一瞬間出現燒焦的痕跡。

宋如歌向後退了一步,驚恐的看著她,伸出自己的手問道,“這是什麽古怪的力量?你究竟是什麽人?你怎麽會有這種力量。”

江遇想到自己剛剛不僅在她的身上貼了定身符,好像還捎帶著貼了幾張其他的符紙,慌忙之中她也沒有看清自己究竟貼了什麽。

不過現在看來,可能是貼的火符奏效了。

“這位是我師兄親手畫的火符。”江遇道。

宋如歌卻依舊搖頭,“這怎麽可能是火符的力量?!”

火符就算是能夠傷她,但是也僅僅是能夠留下一小陣的疼痛,怎麽可能在她精心養護的皮膚上留下這麽一大片的灼傷,而且這灼傷竟然不會愈合,還在以緩慢的速度慢慢擴大,猶如鬼火一般。

江遇看著她發瘋一樣的,急的差點飛起來,大腦快速運轉拖延時間,不動聲色的問,“你為什麽執著的想要我的皮囊?”這只妖功力這麽深厚,等到他們首陽山弟子都走了以後再尋找其他人的豈不是更安全。

她的面上看似平靜,其實心中瘋狂吶喊,南胥師兄不會是讓自己進來送死的吧,她進來了,別人消失了,而且他也沒說讓她追來之後做什麽啊。她現在還是個菜雞啊,怕是這時候狐妖再撲上來她也只有送命的份了。江遇的偷偷伸進儲物袋,將所有的火符都攥在手中,若是這個妖敢靠近,她立馬把火符全部扔上去。

南胥抓到了乳娘之後帶著她來到了宋府小姐的院子,前廳依舊熱火宣揚,只有這裏格外安靜,宋裏正正在門外焦急打轉,看到南胥上前問道,“仙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進不了小院,我女兒怎麽了。”

接著,他又看到了地上的血人。

“她……她是誰?”宋裏正一時之間沒認出來這人是誰,明明穿的是乳娘的衣服,臉卻是一章妖艷嫵媚的臉。

乳娘仰頭大笑,瘋狂的看著宋裏正,問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誰,我卻記得你身上的味道。你還記得兩年前的冬天,你帶人上山打獵,獵殺了一只紅狐幼崽。那就是我的孩子。你可知道,我回到窩裏的時候發現我的孩子已經沒了有多絕望!我當時找到我孩子的妖靈的時候,它已經快要魂飛魄散,我便決定,將我的孩子的妖靈養在你的孩子身上,讓你也嘗嘗失去子女的滋味。”女人笑得瘋狂。

宋裏正震驚的瞪大雙眼,“你把你的孩子的妖靈養在了我的如歌身上?”

南胥甩了幾個符紙過去,院子們終於打開了,也看到了院子裏子揚他們。

“阿貍,看好這只狐妖。”南胥嚴肅的說。

江遇在已經被狐妖逼到了墻角的時候,門突然被踹開了,她看到了救星,喊道,“師兄,我在這兒。”

“你竟然能破開這間屋子的門。”附身在宋如歌身上的大妖難以置信的說道。

南胥施法,一直戴在宋如歌頭上的簪子露出原來的樣子,一張符咒死死地貼在宋如歌的頭上。

宋如歌捂著頭痛苦的哀嚎,嘶喊道,“你想讓我自己出來,保護這個被我附身的女人,不可能的,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出來的。”

南胥道,“這可由不得你。”

他可是最年輕負盛名的捉妖師,就算眼前這個是大妖,也躲不過他的符紙。

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被剝離這具身子,狐妖眼神犀利的看向江遇,趁人不註意,猛地撲向江遇。

江遇已經在墻角,沒有辦法後退,向側身閃避。

狐妖在離江遇一步之遙的地方倒在地上,痛苦的抱住受傷的指尖,好像遭受了天大的酷刑,甚至連頭上的符紙都顧不得了。

子揚進來問道,“師叔,這是怎麽了?”

江遇趁機走到了門外,離這個狐妖遠一些。

而捆在門外的乳娘看到宋如歌被傷害,聲嘶力竭的說,“你們不要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兩個月大,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們把我收了吧。”

大妖已經完全被符紙壓制住,在地上痛苦的趴著。

南胥讓乳娘進來,指著地上的另一只沒有身體的狐妖,狐妖渾身彌漫著一股入魔的黑氣,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膿血混著惡臭從身體內流出,有些地方可見森森白骨,“這恐怕不是你的孩子。”

乳娘滿眼震驚,“我的孩子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她的孩子是兩個月大的時候被殺死的,當時她到的時候,只保住了一絲妖靈,一直養在宋府小姐的身上,只要等宋府小姐及笄之後,便可以徹底將她吞噬,以人類的身份存活下去了。

可是地上的狐妖是誰?

“娘親,你是不要歌兒了嗎?”地上的狐妖發出古怪的嗬嗬聲,企圖迷惑乳娘救她,“歌兒錯了,歌兒不應該不聽娘親的,提前就動手了,娘親一定要救歌兒。只要娘親自爆了妖丹,歌兒就能夠逃走了。”

都這個時候了,乳娘竟然還信了,用手掏進了自己的胸口真的準備自爆妖丹。

南胥用符封住了乳娘的動作,又在她的眉心貼了一張符紙,說道,“這個妖的妖靈至少千年,而且已經入魔,怎麽可能是你的孩子。你若再執迷不悟,繼續助紂為虐,誰都救不了你。”

子揚著急的說,“師叔,為什麽不殺了那只千年狐妖。”

狐妖大笑出聲,“他自然不敢殺我,宋如歌的心還在我的身體裏,殺了我,宋如歌就是一個無心之心,也就死了。”

南胥可以除妖,可是不能間接的害死一個普通人。

乳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色慘白的宋如歌,眼底劃過一絲怪異的情緒。她擡頭,臉上出現悲傷焦急的情緒,看向被困住的大妖,猛地掙脫了阿貍的控制,沖到了狐妖面前抱住她,大喊道,“歌兒,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了。”

阿貍伸出手,但是沒攔住乳娘。

狐妖奸計得逞,臉上的笑更加猖狂。

眾人看到乳娘死死地將地上的千年狐妖護在身後,抱著千年狐妖上上下下仔細的檢查,宛如害怕自己孩子受傷的母親,關心的問道,“歌兒,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痛。”

然而下一秒,乳娘的身體被高高拋起,這時候,眾人才看到,原來這只千年狐妖又想故技重施,占據乳娘的身體,可是最後時刻,被乳娘用手將心掏了出來。

“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忘記了,你的孩子就是被這群人害死的,你竟然想殺了我。”千年狐妖聲嘶力竭。

“這是宋如歌的心。”乳娘被震碎了妖丹,口吐血沫,卻將這顆心護的很好。

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她剛來宋府的時候,一個身穿紅衣的小丫頭一個人坐在窗戶沿上,神情落寞,就像一只可憐的小獸。

她說自己是小丫頭的乳娘,小丫頭又突然笑起來,喊道,“乳娘。”

為了能夠更像一個乳娘,她去了很多人類的府邸去做乳娘的活計,遇到過各種各樣的孩子。她們或是嬌縱,或是乖巧,都是很幸福的模樣。

唯獨這個小姑娘,明明自己都不開心,可是還是像一個小太陽一樣去努力的溫暖別人。

她告訴自己要狠下心,就是這個小姑娘的父親殺了自己的孩子。她將自己孩子的最後一絲妖靈放入了這個小丫頭的體內。

後來妖靈從弱不可聞變得慢慢強大,甚至去城中害人,她不忍,可是她更想讓自己的孩子活著。

要不是人類,她怎麽會沒了窩,怎麽會失去孩子。

她一點一點的被仇恨淹沒,慢慢的就照耀不到屬於太陽的光了。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她的孩子早就死了,這兩年得到的親情也不是來自地上這個千年狐妖,而是地上奄奄一息的小丫頭。

狐妖取人之心,只有狐妖能夠放回去,這個人才能活。

乳娘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屬於宋如歌的心放回去,看到宋如歌慢慢恢覆跳動的心,扯動嘴角一笑,“歌兒,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用溫暖將她從深淵拉了回來。

只是她終究是後知後覺,如今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殺孽,回不了頭了。

宋裏正看到自己的女兒終於呼吸,抱著她老淚縱橫。

沒想到在宋如歌一步之遙的乳娘突然就跳起來,伸出爪子就向宋裏正襲擊而去,眨眼間,宋裏正瞪大了眼睛,腹部瞬間血流如註。

乳娘趴在地上,氣若游絲,“我不會原諒你殺了我的孩子。我也不會忘記你害我失去了我的窩。這就是我為我的孩子報的仇。”

說完之後,乳娘倒在地上,雙目流出淚水。最終緩緩的變成了一只火紅的狐貍。

南胥道,“她的妖丹已經碎了,就算是還活著,也永遠不能修煉了。”

子揚抱住重傷的宋裏正問道,“醫修呢,來救人啊。”

千年狐妖也看準現在的混亂,一躍而出,沖到了院子外面就要逃跑,又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打到了地上。

眾人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黑衣帶面具的男人在墻角靠著,慢慢的走到了千年狐妖的面前,輕笑道,“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魔六嘴角抖了抖,您老都派鳥盯了她好幾天了,怎麽現在又裝作一副剛發現的樣子,這也太假了。

南胥帶著人追出來的時候,聽到千年狐妖驚恐的喊道,“魔尊,魔尊救我。我當年不應該背叛你,我錯了,只要你救我,我可以將我剩下的最後一條尾巴給你,它可是一條命啊。”

原來是三尾妖狐,怪不得生命力這麽頑強,剛剛被掏了心都沒有死,還有力氣逃跑。

可是那個男人還是一腳將它最後一條尾巴也踩碎,徹底斷了她的性命,還用火將她的身體都燒了個幹凈,什麽都沒留下。

院子裏的弟子也震驚的說道,“他就是是魔尊楚離!”

“可是這個大妖不也是魔,為什麽魔尊要殺了他?”另一個人不解的問。

那人道:“魔尊楚離殺人如麻,全看心情,他何事與人講過道理,更何況是背叛他的人。”

“可惜了那一條千年狐妖的尾巴,在關鍵時刻可是能夠抵命的。”

雖然他們嫉惡如仇的看著這個魔族最大的魔頭,可是沒有人敢上前嘗試蜉蝣撼樹。就算是他們所有人的力量都加在一起,也動不了這個魔尊的一根手指頭,說不定還要落得和千年狐妖一樣的下場,一把灰都留不下來。

只有南胥上前道,“不知魔尊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抓叛逃我魔族之妖。”

“南胥從來不知,抓一個叛徒還需要魔尊親自帶著一名魔將出手。”

男人看到了躲在門後的小姑娘漏出的衣角,黑色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我做什麽,還不需要你一個無名小卒置喙。”

江遇聽到魔尊這個稱呼之後,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個鵪鶉,再挖一個地縫鉆進去。她躲在門後屏住了呼吸,一直等到外面有人說“這魔尊突然出現殺個人就走是什麽意思”,確認了那個魔尊已經走了之後,她才走出了屋子,看到了外面地面上一攤黑色的痕跡,證明那個人來過。

江遇還在想,這次他們兩個都沒有打照面,那個魔尊不會在她體內留下魔氣吧?

如果留下了魔氣,到時候白月光回來了,她沒有傷害白月光,仙門的人也不會放過她一個入了魔的弟子,她的後果怕是就像當初的蓮華一樣,被魔氣侵蝕而死。

在江遇魂不守舍的時候,一個弟子上前道,“南胥師叔,江師妹在孩子胸口發現的那根頭發,就是江府小姐的。”

南胥道,“那個乳娘也是為了保護附身宋如歌身上的大妖,所以才想銷毀這根頭發,不想被人發現這頭發就是宋如歌的。”

首陽山的弟子不可能永遠留在碣石鎮上,只要碣石鎮短時間不再發生孩子被害的事情,拖上一段時日他們就會走。

乳娘應該抱的就是這種心態,想等到他們走了之後再讓自己的孩子占據了宋如歌的身體。

不料宋如歌體內的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那個大妖也根本不想等,她只想在宋如歌及笄之後的子時,立刻侵占了宋如歌的身體。

大妖在城外設計了迷魂陣,引著首陽山的弟子去城外探查。按照城外三十裏的距離,等到首陽山的弟子回來的時候,大妖已經侵占了宋如歌的身體逃了,只留下乳娘被迫頂罪,還百口莫辯。

可憐天下父母心,乳娘為了覆活自己的孩子助紂為虐。

可是這一場孽緣的最終根源是人們大肆狩獵,傷到了本來安靜的生活在碣石山上的狐妖一家,才給了千年狐妖可趁之機,生生傷了這麽多條孩子的性命。

善惡有報,因緣際會,命裏輪回,皆有法則天定。



魔六跟在魔尊的身後回到了醉仙樓,看著魔尊的背影,突然就理解為什麽整個魔界都道他性子古怪,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明明早上還歡歡喜喜的、穿戴整齊,去宋府吃了人家一天的流水席。

晚上就喪氣滿滿的想殺人洩憤。

然後魔六又慢慢聯想到,昨晚上魔尊讓他幫忙挑女人喜歡的衣服,今天又主動給人家小姑娘杯子裏的酒換成了水,甚至一直憋在外面,等到一群人都殺不了那個千年狐妖的時候,幫著宋家乳娘掏了千年狐妖的心,最後還恨鐵不成鋼的親自出去把千年狐妖一腳跺死了。

種種行為看起來十分反常。

難道……

魔六沈聲道,“魔尊。”

他不敢問,你是不是喜歡人家小姑娘啊。

反倒是楚離先開了口,問道,“一個女人,為什麽會躲著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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