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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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自己的工作間裏,發覺心理師成了多餘的人。她輕輕地掩上門,走出來。

隨著心結打開,隨著時間的推移,賀頓和柏萬福的關系和好如初。

柏萬福在外面值班,看到她一個人踱出,吃驚地問:“來訪者哪兒去了?”

賀頓輕聲答道:“在屋裏。”

柏萬福著急:“你怎麽能放心讓他們單獨待在工作室?”

賀頓打趣道:“怎麽啦,怕丟東西嗎?咱那屋子裏最值錢的東西恐怕就是沙發。那玩意死沈,誰扛得走?再說就算要扛走,也得經過你的眼皮子底下啊!”

柏萬福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笑!這對冤家要是在心理室打起來,如何是好?”

賀頓說:“他們打不起來。”

柏萬福將信將疑地說:“如果頭破血流,就是咱的失職。”

賀頓說:“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柏萬福果然趴到單面鏡前向裏窺探。

柏萬福看到大芳的眼淚和鼻涕將老松筆挺的西裝染臟。記得有人在小說中說:老年人的愛情就像老房子著了火,沒得救的。看來,這對逼近老年人的夫婦懺悔和親密,也像老房子著了火,沒得救。柏萬福不好意思再看下去,回到了候診室。

生活猶如街頭的活報劇,你永遠不知道有什麽人經過,在一旁傾聽,在一旁觀看,註視著你的起承轉合。

賀頓背對著門,面朝窗外。窗外,車水馬龍。柏萬福從後面輕輕環住了賀頓的雙肩,他覺察到賀頓的肩胛有節奏地抖動。“你哭了?”他問。

“沒有。”賀頓說。

柏萬福輕輕地攬過賀頓的身體,把她的臉龐正面對準自己,淚行在賀頓清瘦的面頰上蜿蜒,如同透明的青蛇。

“哭就哭了,為什麽不承認呢?我又不會笑話你。”柏萬福不解。

賀頓說:“這不是哭。”

柏萬福說:“滿臉都是淚珠,怎麽還能說不是哭?”

賀頓說:“這是笑。心理上的本領,一種是學出來的,一種是修出來的。我想到他們以前勢如水火的爭鬥,想到我們曾經一籌莫展的困境,想到我因此付出的代價,悲欣交集。”

很久很久,大芳和老松手拉手地走了出來。大芳說:“謝謝你們啦!”老松拿出一疊百元鈔票,說:“我來買單。”

柏萬福看了一眼,說:“太多了。”

老松說:“請收下吧。”

柏萬福說:“實在是用不了這麽多。”

老松說:“這是我們夫婦的一點心意。我知道這不能叫小費,也不能叫紅包,可你總得讓我們的心意有個表達的方式吧。收下吧,就算是我們對你們這個診所的讚助,希望它能越辦越好,越辦越大,給更多的人造福……”

老松還在喋喋不休地述說感謝,柏萬福還在堅辭不受,賀頓輕輕地離開了。作為行規,一個執行治療任務的心理師,不宜在咨詢者繳納費用的時候在場,也不能當著來訪者的面清點鈔票。那樣會極大地損毀心理師的形象,畢竟,心靈對心靈拜訪之時,金錢應該遜位。

當賀頓重新見到柏萬福的時候,柏萬福正在數錢。賀頓說:“你收了?”

柏萬福說:“都收了。”

賀頓說:“這不好。”

柏萬福說:“人家真心實意。”

賀頓說:“這讓我以後沒法工作了。”

柏萬福說:“我向他們預約下次診療的時間,他們說不必來了。他們可以自己解決餘下的問題。”

賀頓說:“從混亂中掙紮出來的生命,自我恢覆的能力特別強,祝福他們。不過,這是兩回事,不應該多收人家的錢。”

柏萬福說:“咱們需要錢。”

賀頓說:“我知道咱們需要錢,可是,這樣的錢用了也不安心。我寧可過清苦一點的日子。”

柏萬福說:“這錢不是過日子用的。”

賀頓就不明白了,說:“不是過日子用的,你還有什麽更急需的用處?該不是你媽得了癌癥吧?”

柏萬福說:“你想點好事不行嗎,幹嗎咒我媽?”

賀頓急急分辯說:“不是那個意思。現在醫藥費太貴了,你一說急等著用錢,我就不由自主地往壞處想了。實說吧,到底是為了什麽用錢?”

柏萬福說:“這個事和你有關。”

賀頓說:“我已經不再買偽造的名牌,那會讓一個心理師內心愧疚。我也不用高檔的化妝品,我的容貌不需要粉飾,潔凈就好,普通的香皂就足夠用了。我也不需要金銀和鉆石,是節能型的。”

柏萬福說:“你不要嘴硬。這次就是你要用錢,而且,非同一般的耗費。”

賀頓警惕起來,說:“稀奇!你口口聲聲說和我有關,我怎麽一點不知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柏萬福拿出了一張精美的紙頁,說:“這是一家權威機構開設的心理師提高班,要兩年的時間,學習很多非常有價值的科目,教員都是國內最好的教授,聽說還有若幹國際上大師級的人物來講課。我為你報了名。”

賀頓把那張招生簡章搶了過來,先一目十行瀏覽了一遍,又逐字逐句斟酌,道:“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翻到背面,看到那令人驚悚的價目時,吸著涼氣說:“天價!”

柏萬福說:“心理師的培訓貴得像劫道。但願物有所值。”

賀頓說:“我不去。”

柏萬福急了,說:“你要是吝惜錢,就太小家子氣了。人家苦孩子還有個希望工程呢,你就是咱家的希望工程。”

賀頓說:“好倒是好,只是太貴了。”

柏萬福說:“你需要學習。”

賀頓翻翻白眼說:“那你就不需要學習了嗎?”

柏萬福說:“我更需要學習。”

賀頓說:“那你去唄。”

柏萬福說:“咱要是掏得起兩個人的學費,我就去。現在只能保一個,當然是你。”

賀頓說:“要學,咱倆一塊去。要不學,就都不去。”

柏萬福撫摸著賀頓的頭發說:“別說傻話了。幹心理師這行,也得有才能。我知道你比我更適合幹這個,給別人的幫助也會更大。這陣子,我也看了不少的書,不是人人都能當心理師的,很多不合格的心理師會被淘汰出局。單單是熱愛,幹不了這活計,還得正經拜師學藝。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好機會,你不要推三阻四,全力以赴去學吧。”

賀頓感覺到柏萬福粗糙的手指刮起了自己的一縷秀發,有輕微的疼痛從頭皮傳達到自己身體各個部分。要是平日,她會撥開柏萬福的手指,但是今天,她一直忍受著。不,應該說是享受著,只有這種持續存在的疼痛,才能讓她更真切地感受到丈夫的撫摸。

賀頓說:“那這個診所呢?”

柏萬福說:“我已經把有關學習的消息轉告大家了,很有幾個人感興趣,也想去學呢。也許,同事將來變成同學。”

賀頓說:“如果大家都回爐重新學習了,誰上班呢?”

柏萬福說:“這個你不用發愁,我也打聽好了,咱們可以暫時辦個歇業。等你們學習回來了,咱們再重打鼓另開張,到那個時候,大家就鳥槍換炮,不可同日而語了。”

賀頓第一次發現柏萬福還有如此縝密的思維,驚嘆道:“沒想到你把咱的五年計劃都訂出來了,這要同大家商量才能決定。”稍一思謀,又說:“大家都有著落了,你呢?”

柏萬福憨厚地笑了笑說:“我就給大家做個接電話的。”

賀頓說:“那是以後的事。現如今,診所歇業了,你幹什麽呢?”

柏萬福說:“這世上靠賣力氣就能糊口的活兒,並不難找。”

賀頓說:“你要出去打零工嗎?”

柏萬福笑笑說:“我本來就是勞動人民出身。”

賀頓說:“你就在家學習吧。我每天聽了課,回來都傳達給你,這樣,咱們交了一份學費,其實兩人都受益,買一送一!”

柏萬福很感動,說:“謝謝你這麽惦記著我,我相信你一定是個好學生,也是個好老師。可是,你忘了一件事……”

賀頓一驚,說:“什麽事?”

柏萬福說:“就是天下第一大事。”

賀頓說:“你說的是……”

柏萬福嚴肅起來,說:“我說的就是吃。”他用手指指樓上,每當他們提到老太太的時候,都會用這種手勢。“三口人的吃,這不是一個小數。我要是什麽都不幹,你就是徹頭徹尾的貧困生了。你這樣忙碌,我只有一個法子幫你,就是變得和你一樣忙碌。”

賀頓困窘地說:“柏萬福,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柏萬福說:“因為你是我老婆啊!”

賀頓一時沖動,說:“正因為我是你老婆,我要告訴你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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