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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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芳說:“這有什麽使得使不得,又不是在單位。我說住下就住下。”說完就讓阿姨把客房的被褥都換成新的,對阿楓說:“你要是再堅持走,就是看不起老姐姐了。”

阿楓只好住下了。早上起來,阿楓要趕公共汽車到單位去,大芳對老松說:“你的車捎個腳把我妹妹帶上了。”

按說這實在是便車。但還沒等老松答話,阿楓就說:“這一次,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依您。您就是說破了大天我也不能坐松書記的車。”

說完阿楓就急忙出門趕著上班,老松也隨後坐專車走了。阿楓沒有什麽可以報答大芳的,就用手工給大芳縫制衣物。阿楓手巧,如今能飛針走線的女子實在像恐龍一樣成了化石。大芳穿著手工的絲綢睡衣,在房間內穿行的時候,感到自己像舊時代的太太一樣雍容華貴。自打茶小姐之後,大芳和老松就分居了。

大芳一直覺得要出一些事情,如果什麽事情都不出,世界就太灰暗和無趣了。她終於等到了那件事情,她看到了自己美麗的巧手妹妹和心愛的老松睡到了一張床上。

大芳早就讓保姆把各屋的門樞紐都膏過油,所有的門開啟之時如幽靈一般悄無聲息。當老松和自己的辦公室主任騰雲駕霧之後,一擡頭看到自己的太太穿著飄飄然的絲綢睡衣,倚在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這番景象讓汗水涔涔的男女呆若木雞,大芳像鬼魅一樣走近他們。說:“以前總是聽說有毛片,我也沒看過。此番讓我開了眼。只是演到這裏,也該收場了吧?累不累啊?”

老松說:“不累。”

大芳就說:“你既然不累,就到我屋裏來說說話吧。妹妹,你也回房自己睡吧。”

老松進了大芳的臥室,說:“你不能傷害她。”

大芳說:“真是反了。誰傷害了誰呢?難道不是她在我家裏傷害了我嗎?你這個人還有點是非觀念沒有呢?”

老松說:“反正你是得理不讓人。咱們倆有什麽仇有什麽冤,你都可以報。但是,你不要殃及到她。她實在是很可憐的。如果傳出去,她就沒法做人了。”

大芳冷笑道:“想得還真是周到啊。你可為我想過什麽呢?”

老松說:“我都為你想過了。你做過手術,身體不好,對夫妻生活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不能難為你。我也不能到街上去找不三不四的女人,太不衛生了。在這個位置上,投懷送抱的女人不少,只要我稍露那種意思,肯定趨之若鶩。我不是那種人,可我的問題也要解決。你這個幹妹妹,人很幹凈,長得也順眼,我看你也容得下她。她比你年輕,一個人孤零零的也需要雨露。你不要的東西,我勻一點出來給她,這也是廢物利用嘛!她也不破壞咱們的家庭,也沒有什麽非分之想,她不想占了你的位置,我不過給她一點零錢幫貼家用,這事就擺平了。”

這一席話,居然說得頭頭是道,讓原本要興師問罪的大芳沒了脾氣。特別是那句廢物利用,大芳覺得非常好笑。就說:“你偷雞摸狗居然還有了道理!你說這事怎麽辦吧?”

老松說:“這事不用辦。”

大芳說:“此話怎講?”

老松說:“就你知我知她知天知地知,當事人都沒意見,還要辦什麽呢。”

大芳說:“你怎知道我沒意見?”

老松說:“我還是一樣對你好,她對你只會比以前更好,因為她對不起你。你還有什麽意見!”

大芳被說得無言以對,狠狠地丟下一句:“不要臉的狗男女!”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她不是無話可說,是感到深深的寒冷,單薄的絲綢抵擋不了寒夜的陰鷙,再不收兵,恐身體處處造起反來,就全軍覆沒。

然而,大芳還是病了。這一次,先是發燒,什麽東西都吃不下。百般調治之下,燒是退了,但胃口好像和熱度同進退,對任何好東西都不接受,吃了就吐。老松又恢覆了好丈夫的角色,在病床前呵護備至。他不在的時候,就是幹妹妹服侍左右。在那樣的事情之後,大芳真想一個巴掌把端茶送水的阿楓打得屁滾尿流,可一是她完全沒有這個體力,二是面對一張含著討好的俏臉,手掌也不是那麽容易拍下去的。這女子的善解人意真是天下第一,大芳的眉梢一挑,她就知道是水涼了還是風熱了,把個大芳服侍得熨熨帖帖。若是把她一巴掌打跑了,誰來伺候百般挑剔的大芳呢?鑒於這種生死攸關的切實考慮,大芳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接受了阿楓滿帶歉意的服務,慢慢地也感到一種償還。怎麽樣?老娘什麽也沒少,你卻要俯首聽命,一個女人,被人占了身子,還要這樣像個小妾似的低三下四,到底是誰賠誰賺呢?

想到小妾這個詞,大芳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了,這是她在那個寒冷的暗夜之後第一次由衷地微笑。松書記是不敢拋棄家庭的,他是標準的好男人形象,哪裏能自毀長城!

可惜大芳的微笑只保持了相當短暫的時間,就被齜牙咧嘴的愁苦所代替。她的胃腸像毒蛇一樣纏結起來,絞痛不已。醫生在大芳的哀鳴之中緊急手術,打開腹腔才發現胃幾乎變成了篩子,數個穿孔一觸即發。醫生大刀闊斧地切了她的胃,如果她不是住在醫院得天獨厚,一定會死於胃的大出血或是彌漫性腹膜炎。

失去了一半胃的大芳臉色蠟黃,好在很多悲憤也跟隨著殘胃,進了垃圾箱。死裏逃生的大芳對丈夫的奸情看得淡了,還是自己的老命要緊。在像伺候一個產婦那樣把大芳照顧了很久之後,幹妹妹在一個傍晚悄然離開。她的一個同學為她介紹了男朋友,在遠方的一座小城。對方看過阿楓的照片和聽過電話裏的聲音之後,十分滿意。接著出差到這裏相看了一番,阿楓不施粉黛見了一面,不想被對方驚為天人,說想不到還有這樣具有古典美的女子,在大城市裏藏著。阿楓匆匆把自己嫁了,臨走時不再佝僂著身子,挺直了腰板飄然而去。

阿楓走了,最悵然若失的其實不是老松,而是大芳。對老松來說,女子都是一樣的,在見識了更多的女子之後,他更堅定了這一點。心中惴惴不安的是大芳,好像自己的一部分歷史和興趣從此蹤跡茫茫。她失神地看著墻壁,仿佛那有一個液晶顯示屏,播放著自己和阿楓的風雲變幻,還有那美麗卻並不好吃的蓮霧……

醫生面對著大芳外表完整內裏殘缺的身體,說:“你必須鍛煉了。”大芳覺得醫生只說了半句話,還有半句潛伏在凸起的喉結中上下滾動。大芳要把這後半句話掏出來,就說:“如果我不鍛煉會怎麽樣呢?”醫生說:“那你就看不到你的孫子。”大芳說:“醫生,你錯了,我是女兒。”醫生說:“我沒錯,意思是一樣的。你將看不到外孫。”大芳說:“我進行什麽鍛煉呢?”醫生說:“游泳吧。水流可以按摩你的全身,包括你的內臟。”

大芳出院後恢覆了一段時間,百般寂寞。沒有阿楓的日子變得像沒有調料的菜肴,盡管做熟了卻沒有香氣,逗不起食欲。大芳甚至在想,如果自己那天更沈著一點,只是更安靜地欣賞,然後慢慢掩上門離去,玩一把貓捉老鼠的游戲,是不是更有味道?你想揭露他們,是任何時間都可以完成的工程。但是一旦揭露了,就無法恢覆原樣。大芳更喜歡那種藏在暗中窺視一切的感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長纓在手勝券已握,可是百無聊賴。一想到這些,大芳的腹部就空虛地抽搐,大芳也搞不清她那被利刀絞殺的胃,是在表示缺席的憤怒還是渴求在位的遺憾?

身體稍稍覆原,大芳就到附近的健身俱樂部辦了一張為期一年的游泳卡。辦卡時間長,當然比較省錢,但大芳不是因為儉省才下了這麽大的決心。主要是怕自己堅持不下來,現在一下子把一年的錢都交了,半途而廢就會血本無歸,大芳企圖利用慳吝之心讓自己咬牙鍛煉。

更衣的時候,大芳一個人向隅而立。本來就瘦如搓板的胸腹,如今再加上觸目驚心的刀疤,慘不忍睹。她買了一件非常艷麗的游泳衣,水紅色的,穿在身上猶如一塊血淋淋的排骨。大芳也顧不得許多,只考慮萬一自己體力不支需要救助的時候,紅游泳衣目標顯著,安全第一嘛!

路過消毒池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摔了個大馬趴。幸虧有一雙強有力的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要不然即使大腿骨不斷尾骨也得裂縫。大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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