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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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被窩,看到柏萬福看著自己。

“她還在外頭?”柏萬福說。

“在。”賀頓回答。

“這可咋辦?”柏萬福抱著賀頓,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賀頓,愁眉不展。黑暗中,賀頓雖看不到柏萬福的表情,還是伸出手指,撫平著柏萬福的眉頭。

“以後這日子怎麽過呢?”賀頓的手指剛一離開,柏萬福的眉心又鎖住了。

“該怎麽過就怎麽過。”賀頓大聲說。

“你小聲點。”柏萬福急著捂住賀頓的嘴。

賀頓依舊用同樣的大聲說:“我是你正兒八經的老婆,又不是街頭的雞,有什麽害怕的!”

柏萬福說:“咱們太高興了,就是對我媽的不孝。”

賀頓說:“你放心好了,我已經跟你媽都說通了,從此,她不會再來咱們門口偷聽了。”

柏萬福不信:“你還鬥得過她?”

賀頓說:“鬥不過。我只是跟她說了實話。”

柏萬福說:“那她說從此後就再不來了?”

賀頓說:“她是這麽說了,可誰知當不當真啊?”

柏萬福拍拍癟癟的胸膛說:“要是我媽說了,她就一定說話算話。不過,我還得親自檢查一番。”

賀頓說:“你剛把我暖和過來,自己就又要出去領受風寒。算了吧。聽就聽吧,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柏萬福說:“不行,我不放心,得親自去查看。”

柏萬福轉了一圈回來,賀頓已經睡著了。他有心要推醒自己的媳婦,又想媳婦實在是不容易,只好自己壓抑住沖動,睜著眼睛想事,俯身看賀頓熟睡,嗨嗨獨自樂。直到把賀頓騷擾醒,做成好事。

中國女人在充滿檀香味道的房間裏哭泣

裝修開始。

人家都說不能找馬路裝修隊,賀頓卻不得不上這個賊船。

她先是去了正規的裝修公司。設計師蒼蠅見血似的撲了過來,先是不由分說在電腦上給你演示個三維動畫的樣板間,豪華得讓你恍惚真的成了中產階級。一聽賀頓說是要裝修個診所,當下個個傻了眼,囁嚅著說:“這您恐怕得讓衛生局出個圖紙。”

賀頓說:“是心理所。”

眾人散去,一位最勇敢的設計師挺身而出,說:“我一直對心理學感興趣,能親手裝出個診所,很有挑戰性。”說著拖來一把椅子,讓賀頓坐下細細地談構想,還給賀頓倒了一杯熱水。水很熱,紙杯太軟,被水一泡,頓時東倒西歪。設計師又套上一個紙杯,雙手端著捧給賀頓。賀頓受寵若驚,看出對方把自己當成了一條大魚,覺得受之有愧,趕緊撥亂反正:“小診所,只是一個舊的單元樓房改建。我把要求說一說,您簡單設計一下,東西都用最便宜的……”

設計師面露不悅之色,但還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說:“那你打算用多少錢裝這個診所呢?”

賀頓說:“少花錢多辦事。”

設計師窮追不舍,說:“花錢再少也總得有個數吧。”

賀頓知道敷衍不過,只好透底:“一萬塊錢打住。”

此話一出,設計師圓臉變長臉,說:“這個數連個衛生間都裝不出來。”

賀頓頓時覺得自己像個騙子,只好訕訕起身。人家也不挽留,馬上迎向一對衣著考究的夫妻。賀頓扭頭走出幾步,覺得口渴,又回過身去,看到設計師剛才給自己倒的那杯水還在裊裊冒著熱氣,就假裝自言自語地說:“反正這杯水別人也不能喝了,留著也是浪費,我就喝了啊……”

別人也不搭理她,賀頓就自說自話地喝幹了雙層水杯裏的水,離開了正規裝修公司。

其實剛才說出的一萬元,都鼓足了勇氣。賀頓碰了釘子,轉而到馬路旁的小店尋求出路。賀頓出沒於各種下裏巴人聚集的場所,算是把省錢的門道摸了個清。可真應了便宜沒好貨的老話,價錢低廉的就俗不可耐,稍微上點檔次的就貴得讓你咋舌。

“你說,咱們這個診所裝修成個什麽風格呢?”賀頓問柏萬福。說實話,柏萬福絕不是一個好參謀,但眼前沒有更好的夥伴,無奈中死馬當活馬醫。

“你就那麽點錢,湊合著好歹裝起來就是,哪配講風格!”柏萬福說。

“瞧你說的!正是因為錢少,才要好好計劃,要不然,原本就是雜七雜八拼湊而成,再沒個統一風格,真就成了烏合之眾。”賀頓爭辯。

柏萬福一看嬌妻生氣,趕緊說:“好好,風格這事就歸你了。大方向你把握著,瑣碎的小事就交我來幹。大主意拿不了,小地方我能出力。”

看來風格這種高端問題,請教柏萬福就是問道於盲。賀頓找沙茵,沙茵說:“我喜歡古典的中式的。”

“為啥?”賀頓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大不以為然。理由很簡單,中式裝修太靡費了。古典的窗欞隔扇垂花門,哪一款不是錢堆起來的?還要配相應風格的家具,花費海了去。

沙茵不知道賀頓想的是什麽,一味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中國人都喜愛國粹,對東方的東西傳統的東西,骨子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我聽一位講課的女教授說過這樣一個故事,是她本人的經歷,絕對可靠。女教授早年在國外求學的時候,心理上壓抑得實在受不了,就去看心理醫生。那些黃頭發藍眼睛的心理醫生嘰裏咕嚕地給她看了好多次,一點沒效果。當時那國家也沒有華裔的心理醫生,後來有一個日本裔的心理醫生說他可以治療。這個女教授就半信半疑地去了……你猜怎麽著?”

賀頓摸不著頭腦,說:“猜不出來,你就直說吧。”

沙茵說:“這個中國女人一去,就被日本心理醫生領到一個特殊的房間裏,呵,地上是一水的中式家具:條案、太師椅、八仙桌,墻上是全套的中式布置:山水畫、風箏、大紅燈籠,連空氣裏都是檀香的味道……你猜後來怎麽樣了?”

賀頓說:“還是猜不出來。趕緊說吧。”

沙茵說:“後來那個日本裔的心理醫生什麽話也沒講,就留下一句話——你一個人呆在這裏,靜靜地,想一想……如果你想哭,這裏有杭州的絲手帕。說完,就走出去了。”

沙茵說到這裏不說了,賀頓急了,說:“後來怎樣?”

沙茵說:“沒後來了。”

賀頓說:“怎麽能沒有後來?這個中國女人總不能一直坐在那間中式屋子裏吧?”

沙茵說:“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還以為你不感興趣呢。我也沒興致說下去了。”

賀頓連連作揖說:“我的好姐姐,我剛才是被裝修的事急得亂了分寸,以為你說的是題外話,不料非常有用。”

沙茵這才興致勃勃地繼續說下去:“那個中國女人就在這間充滿了中國味道的房子裏靜靜地坐著,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剛開始是潤物細無聲的那種哭,後來就變成號啕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喉嚨都啞了。把她出國以來獨在異鄉為異客受的委屈,對家人的思念,對自己的憐惜都一股腦兒地發洩出來,只覺得把血裏的水都哭光了,口渴得不行,再哭就得脫水了,才停歇下來……”

“後來呢?”賀頓追問。她想象不出這驚天地泣鬼神的狂哭如何收場。

“後來日本後裔的心理醫生就走出來,說第一次治療就到此為止。然後就是交費。因為超時很多,那次這位中國女人付出了一大筆咨詢費。完了。”沙茵宣布結束。

“療效如何?”這是賀頓最關心的。

“教授講這個故事時,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說療效好極了。教授後來還說,日本裔心理醫生要那麽多錢也事出有因。他有若幹間按照不同國家和民族風俗布置出來的診室,比如你是中東人,就有阿裏巴巴類的裝修,像波斯地毯阿拉丁神燈什麽的。如果你是北歐人,那個診室裏就有馴鹿的角和皮、木制的小馬還有海盜船模型什麽的……東西絕對都是真的,四處搜集來很是昂貴,日本醫生也煞費苦心。”沙茵說。

賀頓若有所思道:“這種治療方法自有道理,先在心理上創造出一個母體文化的氛圍,讓人浸染放松。要是有愛斯基摩人來做心理治療,日裔的心理師還得準備北極熊呢。”

沙茵說:“愛斯基摩人估計根本就用不著心理師,地老天荒心曠神怡,到處都是礦泉水。”

“再後來呢?”賀頓問。

沙茵兩手一攤道:“這回的的確確沒有後來了。後來教授就講別的了,再後來就下課了。”

賀頓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個女教授思鄉心切,沈浸在故國的氛圍裏,心理壓力就舒解了一大半。加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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