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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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頓說:“天啊,你這冰箱多久沒有擦洗過啊?”

錢開逸屈指一算說:“大約有五年了吧。我記得是那時候買的。”

賀頓說:“長了苔蘚了。”

錢開逸說:“假使長了苔蘚,也是優良品種。”

賀頓說:“何以見得?”

錢開逸說:“你想啊,能在這樣的低溫下生長的苔蘚,起碼也和北極南極的物種有一拼。”

賀頓說:“懶人。冰箱是要一個月一擦的。”

錢開逸一本正經道:“這個規定,我以前不知道。以後也不想知道。”

賀頓說:“沒想到你閉目塞聽諱疾忌醫。”

錢開逸說:“以前是真不知道,知道了也沒有時間完成。以後就有了你了,所以,我知道不知道,不重要。”

賀頓把頭扭向一邊:“你還是自己記住了好。”

錢開逸沒有註意到這一點,陶醉在自我快樂中,說:“我已經餓了,你的早飯何時才能好?”

賀頓糾正道:“就是馬上出鍋,也只能算午飯了。”

錢開逸看看表,笑了。

賀頓清理冰箱,看到兩個表皮發綠的土豆,一個發了芽的紫皮洋蔥,還有幾個皺縮幹癟的胡蘿蔔,外帶皮上有了潰瘍的西紅柿。冷凍室裏,有幾只雞腿倒是白嫩肥胖,裹著少許冰碴十分新鮮。

“雞蛋有嗎?”賀頓問。

“有有。還是無公害的綠色雞蛋。”

賀頓說:“根據你這裏所具有的資源,我們只能做一個簡單的咖喱雞飯。”

錢開逸不由得咂咂嘴巴說:“咖喱雞飯,令人神往。我還從來沒有在家裏吃過這種帶有南亞風味的飲食。只是,估計咱們是吃不成的。”

賀頓乜斜了眼睛說:“你不相信我的手藝?”

錢開逸連連擺手說:“我相信你的手藝,只是我這兒沒有咖喱。”

賀頓說:“清倉挖潛找一找啊。”

錢開逸說:“死了心吧!我從來沒買過這東西,只能到商店找,家裏絕無蹤跡。”

賀頓說:“那好,就罰你到商店裏去買吧。”

錢開逸遲疑著:“附近的商店裏有這玩意嗎?是不是要到大商場才有啊?”

賀頓說:“沒有咖喱醬就買咖喱粉。咖喱也不是什麽陽春白雪,一般的店裏都有。只不過是你以前不在意,好像從未看到過。這在心理學上叫做……”

錢開逸打斷她的話說:“回來再聽你講心理學上的意義吧,我現在想盡快地解決生理學上的要求。”說完,高高興興地穿上外衣,去買咖喱。

待確認錢開逸已經上了電梯,不會冷不丁回來了,賀頓開始像個女主人似的在屋裏走來走去。

登高望遠,十九層樓已經相當於一座小山的山頂。鱗次櫛比的普通樓房和火柴盒一般的平房盡收眼底。站在高處,是一種享受,有君臨天下之感。俯瞰也是人的一種需求,當你沒有資格在權力和金錢上藐視別人的時候,登高望遠,可以換來片刻的心曠神怡。所以勞動人民常常趨高,而富貴人家卻喜住平房。

自打學習了心理學,賀頓被這門科學潛移默化,動不動就想用心理學的術語和理論解釋一下眼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件,已成嗜好。

還有要事要辦。賀頓封住了自己關於居住高度的理論探討,飛快地在錢開逸的房間中巡視。兩室兩廳兩衛,一間被錢開逸當了書房,整齊的書肩並肩地站立在豪華書櫃中,好像待檢閱的士兵。大本的精裝書如鶴立雞群的將軍,顯示出主人不凡的追求和抱負。另一間小些的做了臥室,占顯著位置的是一張大床,比通常的雙人床寬出不少,一側有個很精巧的床頭櫃。古典圖案的床蓋把床封得嚴嚴實實。賀頓掀開床蓋,看到兩個碩大的枕頭並排擺在床頭。賀頓從兜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物膠囊,半截白色半截藍色,仔細地放在了床頭櫃一側的褥墊下面。

賀頓又到衛生間參觀了一番。錢開逸是個講究生活品質和情調的人,衛生間的高檔潔具,在雪白的節能燈下,閃著牙齒一樣清冽的清光,各式各樣瓶瓶罐罐裝著五花八門的洗漱膏液。

時間不早了,賀頓不敢再耽擱下去,開始在廚房操持。先把土豆皮打掉。一層糙皮之後,土豆依然保有可疑的綠色,只有繼續狠狠削皮,直到土豆露出乳汁一樣的潔白。胡蘿蔔也難逃被大刀刪削的命運,皴皮一層層褪去,鮮艷的橘黃色凸現出來。然後在微波爐裏解凍雞腿,這道工序比較簡單,很快妥了。賀頓開始淘米煮飯,進行到一半時分,錢開逸歸來。

屋裏彌漫著泰國香米特有的那種類乎膠鞋的味道,還有洋蔥的辛辣和胡蘿蔔略帶甜味的清香。錢開逸非常高興,這種味道讓他心中發顫,這就是家的味道,這就是幸福的味道啊。

賀頓系著圍裙的腰身,顯得格外窈窕,原本平板的胸脯,在圍裙帶子的勒紮下,難得地聳起來,加上手中的忙碌和爐火的熏蒸,額頭汗水涔涔,臉色也紅潤了,略顯幾分風情。

錢開逸像獵豹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賀頓身後,用雙臂輕輕環住賀頓纖細的腰肢,輕輕地在賀頓的頭發上吻了一下。這是一個試探,原來他們是同事,這一吻之後,就成戀人。

賀頓感覺到了從頭發傳來的微小撲動。人們以為頭發是沒有知覺的,豈不知頭發是人的性器官的一部分。頭發梢的神經一定鏈接著大腦的性感中樞,所以和尚才要把青絲剃去。

賀頓很奇怪自己的感受,一方面,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內部有一種洶湧的沖動在崛起,這就是性本能吧?她有著醉酒一般的恍惚。另外一方面,她好像卻步抽身孤獨地立在一旁,冷眼旁觀縝密分析,解剖著自己,進行著學術上的探討。

這是一種可怕的狀態,賀頓卻無法拒絕。半身冰冷的她因此與眾不同,永不會被情欲牽著鼻子走,在分裂中特立獨行。

任重道遠,賀頓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她要按著計劃小心行事。錢開逸非尋常人也,要讓他乖乖入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賀頓回過頭來,輕輕地回吻了錢開逸一下,這一吻恰到好處,像是公雞啄米點到即止。

輕了,就怠慢了錢開逸:太重了,錢開逸情緒高漲起來,事態也不好控制。錢開逸十分愜意,這是愛的突破。他覺得賀頓的回應也很幹凈。如果太熱烈了,錢開逸就要提防,他居高臨下的位置和鉆石王老五的經歷,都讓他自我感覺甚好,受不了冷淡也受不了趨之若鶩。

“咖喱醬買回來了?”賀頓問,其實她已看到了錢開逸手中的包裝。

錢開逸喜歡這種明知故問。家庭生活裏就是充滿了明知故問,只有在談判桌上和辦公場合,人們才是言簡意賅一言九鼎的。家就應該是一個有很多重覆甚至亂七八糟的地方,人才能放松。

“我還買了一些涼菜。以前不註意咖喱這東西,真要買了,才發現有很多牌子呢,就買了一種最貴的。”錢開逸說。

賀頓輕輕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說:“不買貴的,只買對的。忘了這句廣告?”

“我根本就不知道在咖喱這個領域裏,什麽是對的。”錢開逸扮了一個鬼臉。

“告訴你吧,在這個領域裏,恰好貴的就是對的。”賀頓說著,熟練地把咖喱醬包打開,切下了三人份的量。其實,他們只有兩個人,賀頓的飯量也很小,兩人份已足夠了,但賀頓特別多下了分量,這樣味道更濃。拿下男人的胃,就拿下了他的心。

洋蔥的特點就是奪人心魄的香辣。賀頓一邊將洋蔥爆炒,一邊說:“你知道洋蔥像什麽?”

博學的錢開逸還真不知道有關洋蔥的典故,說:“講講看。”

賀頓說:“洋蔥是古埃及人的聖經。古埃及人認為洋蔥代表著多層的宇宙,因此他們會對著洋蔥發誓。就像如今的人面對上天。”

錢開逸聽罷對著洋蔥舉起右手,說:“我發誓,我愛你。”抱住賀頓。

賀頓莞爾一笑,可惜這個微笑未及完成,就被錢開逸用嘴封住。兩張嘴唇似乎穿上了絲緞,柔滑而充滿了古典的紋路,絲絲入扣。唇與唇的對接如同兩塊煮熱的豆腐,溫暖而華潤。

加上咖喱的異域風情,這頓普通的晚飯不但充填了胃,而且激蕩了大腦。錢開逸打開了一瓶奧地利的冰酒,兩人各喝了半瓶。

“知道冰酒是怎麽回事嗎?”錢開逸的舌頭有點大了。

“不知道。”賀頓回答,賀奶奶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

“猜猜……猜……”錢開逸打趣。

“就是把酒凍成冰吧。”賀頓也信口開河。

“不。冰酒是凍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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