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關燈
事,我了解你,這絕不是真好,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所以,既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那個女人好,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說到這裏,王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蘇三,不要再來這類腦筋急轉彎的題目了,你我都不是小孩子。記得當年老人家在世的時候說過,對於種種的搗亂,第一是反對,第二是不怕。咱們就到此為止吧,我還要忙著談判,你好自為之,我希望這樣的談話再也不要由你發起。

王婆說完就走了,剩下我一個人發呆。心理師,你說王婆知不知道李四?

“我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賀頓把話說完,覺得像繞口令,非如此不能表達本意。她接著說:“不管她知道還是不知道,她的態度很鮮明——她不會和你離婚,她根本就不承認有這種事。”

蘇三說:“你分析得不錯。”

賀頓說:“你現在的主要問題是什麽?”

蘇三說:“我想知道這兩個對我來說無比重要的女人,打算怎麽辦?”

賀頓說:“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她們都不打算放下。”

蘇三說:“然後呢?”

賀頓說:“誰然後?”

蘇三先生說:“她們。”

賀頓說:“你老管她們幹什麽?”

蘇三先生不滿了,說:“這本來就是三個人的事情,我不管她們怎麽能成呢?”

賀頓說:“你是想解決她們的問題,還是想解決自己的問題?”

蘇三說:“你這話不通情理。我的問題,就是她們的問題;她們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她們的問題解決了,我的問題也就解決了;她們的問題不解決,我的問題自然也就無法解決。”

賀頓說:“我幾乎被你搞糊塗了,現在我們要正本清源。請回答,是誰到我這兒來咨詢?”

蘇三先生說:“明知故問,當然是我了。”

賀頓說:“對。現在是誰要尋求改變?”

蘇三先生說:“是我。”

賀頓說:“很好。你是矛盾的主要方面,當然關鍵在你。因為,李四小姐不需要改變,她願意做一輩子你的情婦;王婆也不願意改變,她願意裝聾作啞當你的賢惠妻子。是你自己受不了靈魂的煎熬,要謀求改變。”

蘇三的嘴唇張了好幾次,都閉了起來,說不出話。許久之後,他說:“不單是靈魂,身體也受不了,畢竟上了歲數。你的意思是我要拿出主意?”

賀頓說:“正是。”

蘇三說:“我要是拿得出主意,還用找你來嗎?我自己就解決了。”

賀頓說:“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蘇三說:“我希望她們之間有一個主動退出。”

賀頓說:“我估計你會碰壁。”

蘇三說:“已經碰壁了。誰都不肯退出。”

賀頓說:“你願意維持這個局面嗎?畢竟你已經維持了十四年。”

蘇三先生說:“我不願意維持下去了。太累。”

賀頓說:“你下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決心?”

蘇三說:“下了。”

賀頓說:“那就好辦了。放棄一方吧。”

蘇三說:“我不能放棄。”

賀頓說:“那我們就又回到了起點。你不放棄,就只能煎熬。”

蘇三說:“不是我不放棄,是她們不放棄。”

賀頓說:“這和她們無關。只和你有關,是你作出決定,而不是她們作出決定。”

蘇三說:“問題繞了一圈,又回到我這裏來了。”

賀頓說:“本來就在你這裏。”

蘇三說:“我很想逼著她們放棄我。”

賀頓說:“願聽其詳。”

蘇三先生說:“我已經想好了方案,今後就會實施。等有了效果,我再來向你報告。今天,我必須提前結束,因為有非常重要的會見。”說完,蘇三告辭了。

賀頓面對著今天的約談記錄,不知如何落筆。

下一次,蘇三來的時候,情緒委頓。

“這一周,感覺如何?”賀頓關切地問。

“感覺不好。”蘇三如實回答。

“哪方面不好?”

“都不好。”蘇三先生無精打采。

“可以講得詳細一點嗎?詳細了才能有發現。”賀頓說。

“我逼迫她們了,可是,毫無效果。”蘇三先生說。

“如何逼法?”賀頓想象不出,只得求教。

“我對我的妻子大發脾氣,無緣無故地指責她,百般挑剔她,還當著她的面誇獎電視裏的女明星性感漂亮。說王婆是個黃臉婆,還問王婆如果我要離婚,你會尋死覓活嗎?多次挑釁。”蘇三一邊回憶一邊講。

賀頓真想啐他一口。一個毫無過錯的妻子,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突然間被丈夫口出惡言,百般淩辱,罪過啊罪過。“結果如何?”賀頓忍住氣問。

“結果就是沒有結果。”蘇三先生唉聲嘆氣,“王婆說,我這麽反常,一定是碰到了大大不順心的事,涉及我的工作,她也不便細問。她說,不管是什麽原因,有什麽怒火,盡管朝她身上撒就是了。別人不了解我,她還不了解我嗎?說我被氣糊塗了,都開始說胡話了,已經完全不像平日的我了,這讓她更是心疼我,什麽都不會放在心上,只求我能開心一點。王婆還說,如果我這樣胡言亂語能讓自己好過一點,就隨便罵好了,她不會生氣,反倒高興,知道我能因此放松……”

賀頓不由自主地點頭。蘇三仰天長嘆道:“一個女人賢惠到了如此的地步,別說她還掙出萬貫家財,就是一無所有,也是手心的寶啊。”

“那邊呢?”賀頓問。

蘇三先生說:“我也照方抓藥,對李四說,你讓我很痛苦,是個負擔。你的存在成了我的一塊心病,十四年前我認識了你,就是一個錯誤,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罪惡。你讓我成了一個罪人,一個小人,一個兩面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我們就此分手吧……喏,就是這些了。”蘇三喉結滾動,使勁咽了下唾沫,看來說出這些話,對他也是煎熬。

“李四是如何回答的?”賀頓問。

“沒有回答。”蘇三說。

“那總要有所表示。”賀頓探尋。

“也沒有表示。”蘇三說。

“既不回答,也沒有表示,在聽到這些非常刺激的話以後,李四總要有點變化吧?”賀頓也被蘇三的這兩個女人攪得迷茫起來。

“李四只是安靜地坐著,然後繼續低頭縫補她手頭的東西。”蘇三邊回憶邊說。

“她手頭縫補的是什麽東西?”賀頓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不好意思,是她的個人生活用品。”蘇三不願意說。本來賀頓也只是隨口問問,蘇三的忸怩讓她不肯輕易放過。“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是……她的內褲。”蘇三只好說出。

“她是個很儉省的人嗎?”賀頓問道。

“不。她總說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個人生活用品是很考究的。當然,可能也是為了讓我感到更有情趣,她的內衣內褲之多,簡直可以開個小店了。”

“既然並不缺貨,為何還要縫補?”賀頓既是問蘇三也是問自己。

“我也不知道。”蘇三徹底地無可奈何了。

“那是一條什麽樣的內褲?”賀頓問得之詳細,連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好像是在偵探一宗強奸案。

蘇三說:“就是普通的內褲。好像是很久之前的樣式,褲腰上還穿著松緊帶。你知道現在的女人內褲,都是有花邊鑲蕾絲的,顏色非常鮮艷,但這條不是。淡藍色,因為時間過久和洗的次數多了,基本上褪成白色了……喔,我想起來了,我……”蘇三先生一下子鼓起眼睛半張著嘴,好像被魚刺卡住了,說不出話來。

“您想起什麽了?”賀頓問。

“這是我和她第一次親密接觸時,她所穿的內褲。”蘇三先生雖然很窘,還是如實招來。

“李四最近一直在縫補這條內褲?”

“是的。一直在補,最近幾次我都看到。我還挺奇怪的,縫縫補補時間之長,就是一條棉褲也該收工了。現在,明白了。”蘇三先生恍然大悟。

“您明白什麽了?”賀頓還不明白,虛心求教。

“李四一直和我說她不後悔,其實這是假的。和我發生關系的時候,她是處女。她的修補,其實就是想讓時光倒流,她重返那時的單純和自由。無論她嘴上怎樣說,她的這個動作,讓我明白了她的真實期望。我已經知道該怎麽辦了。”形勢急轉而下,蘇三先生猶有神助,馬上就變得明晰而又有力量了。

現在是賀頓有點追趕不上,她說:“你打算怎麽辦呢?”

蘇三先生說:“我會買一打新內褲送給李四。”

賀頓說:“這未免太戲劇性了。”

蘇三先生說:“這只是一個小的道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