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關燈
底金子,人吃馬餵的只剩零碎,對付著過日子還湊合,要想深造和拿文憑,就杯水車薪了。為了探討自己的秘密,順帶治病救人,臉上的創傷稍平覆,賀頓重操舊業,這一次,她可以開辟新的戰場,就不會有人索賠。

當賀頓找到夾壁墻一樣的美白膏批發店時,門前一片蕭索,墨字已被掩蓋。賀頓敲了半天,胖女人才來開了門,一看賀頓,就四處搜尋了一番,才放她進來。

賀頓說:“大媽,我來批貨。”她看到貨物已經不多。

瘦男子不在,胖女人神色驚慌,說:“你還敢批貨啊?”

賀頓吃驚道:“怎麽啦?”

胖老板娘說:“出這個膏的廠子叫人封了,說是有人過敏抹出了官司,毀了容,還有說出了人命的。這個膏沒人敢賣了,我就這點存貨,甩完了之後我也走了。你是常客,我就不瞞你。趕緊走吧。”

賀頓想撒腿就跑,又一想,普通老百姓資訊也不發達,未必就知道得這麽清楚,也並非人人過敏,就對老板娘說:“反正你這些貨也賣不出去了,不如便宜給我,弄幾個錢是幾個錢。”

老板娘想想說:“好吧,我就五折給你。到時候你賣不出去,不要找我。我可是把醜話都說到前頭了。”

美白膏放在那裏好像不太多了,真要一箱箱清點起來,也不是一個小數。雖然最後老板娘把折扣讓到了兩折半,還是花光了賀頓所有的錢。當賀頓用一個平板車把美白膏拉回自己的小屋時,簡直覺得是炸藥包進了門。

心理師的培訓班就要開課了,賀頓去問過了,人家說這期辦完了,下期還不定什麽時候再啟動。畢竟這也不是文化補習課滾動教學,這期畢不了業還有下期。中國的事,誰也說不準,早一點上學就能早一點參加考試,早一點拿到文憑就能早一點建功立業,事不宜遲。再說啦,聽說外國的心理醫生都得是博士畢業,最次也得是個碩士,只有中國網開一面,只要是讀過培訓班就能參加考試,英雄不問出身。此等機會,恐怕過了初級階段的村就沒這個店了。事不宜遲。貽誤了時間,新的政策法規一出臺,賀頓恐怕就永遠斷了念想。

三毛在一首歌中寫道:“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流浪遠方,流浪……”賀頓心中沒有橄欖樹,但是有一列紅色的小火車,會飛翔的小火車。為了這個怪夢,賀頓不能流浪。心理師是賀頓的美夢,為了美夢,賀頓又要蹈入噩夢。

時間非常緊迫,培訓班就要開課了。錢啊錢,如今真成了賀頓的命根子。她沒有時間一瓶一瓶地售賣美白膏了,她要一攬子解決。

出門的時候,賀頓滿懷悲壯。特地穿了一件新衣服,以鼓舞士氣勇氣。她找到半禿老頭的家,還真費了一番工夫。遇險之後,她總是繞過這個街區,久而久之,反倒很不熟悉。喚起的記憶是可怕的,越臨近禿頂老頭兒的住宅,越舉步維艱。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計劃,賀頓又猛地加快了腳步。這時候,如果有一架攝像機在半空中跟拍賀頓的行蹤,一定會顯示出忽快忽慢的不可捉摸性。

總算,到了。賀頓敲響了老頭兒的門。

沒有人回應。

賀頓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抽了一口氣。她沒有時間了,她必須要把美白膏批發出去。

突然,門毫無征兆地打開了,賀頓嚇得後退一步。

禿頂老頭說:“是你?”

賀頓不好意思地說:“看來,您還記得我。”

禿頭說:“我當然記得你。我的手被你抓破了,我到防疫站打了狂犬疫苗。”

賀頓憤憤地說:“我又不是瘋狗。”

禿頭說:“你們這些人,比瘋狗還不如。”

賀頓說:“你不要罵人。”

禿頭說:“老子就是罵你了,你能怎樣?”

賀頓忍氣吞聲地說:“我來找你,是想向你道歉。”

禿頭說:“你敢再來,肯定沒安好心。說吧,你想幹什麽?”

賀頓說:“我想請你買點美白膏。”

禿頭恍然明白了,態度立刻變好了,說:“既然是做買賣,就請到屋裏吧。”說著,把自己身後的房門打得大大的,一股單身男人的嗆人氣味噴湧而出。

賀頓步履沈重地走進了禿頭的門。這扇門正是她上次殊死反抗的門,此刻卻乖乖地走了進來,還生怕禿頭不讓她進來。

賀頓在沙發上坐下來,掏出自己的美白膏,說:“您看看貨色吧。”

禿頭男人說:“把它抹在你的屁股上,我才看。”

賀頓說:“你不要臉!”

禿頭男人說:“你送貨上門,咱們誰更不要臉?”

賀頓說:“我急需一筆錢。我把貨賣給你。”

禿頭男人說:“你得讓我看看貨色滿意不滿意。”

賀頓就噙著眼淚開始脫衣服。禿頭說:“把你的眼淚擦幹凈。你要是哭哭啼啼的,就滾蛋!老子花了錢,是要買痛快的。你哭,我就不給錢!”

賀頓只好做出一個笑臉,並且把這個微笑一直保持到了最後。她想到自己終能成為心理師,笑容就由衷地燦爛了。

待禿頭爬起身來,看到賀頓的微笑,嚇了一大跳,趕緊把衣服穿起來,好像這裏不是自己的家,是拘留所。

禿頭說:“你還在笑?”

賀頓說:“你不讓我哭,難道還不讓我笑嗎?”

禿頭說:“鬧了半天,你不是。”

賀頓翻翻白眼說:“我沒說我是。”

禿頭說:“那你上回還裝什麽正經,我以為你應該……是。”

賀頓說:“應該是什麽樣子?”

禿頭說:“我從來也沒碰到真的,反正你不是。”

賀頓說:“不是就不是。不是怎麽啦?”

禿頭說:“不是就不能是剛才說的那個價錢了。我給不了那麽多。”

賀頓說:“想打折?”

禿頭說:“對了。”

賀頓說:“最少八折。”

禿頭說:“不成。太貴了。八折你拿不到。”

賀頓說:“你說給多少?”

禿頭說:“最多六折。”

賀頓說:“沒有那片肉,不能少那麽多錢。”

禿頭梗著脖子說:“肉跟肉不一樣,要看長在哪兒。”

賀頓活動了一下腰身,下半身冰冷更甚。說:“好吧。七折。你要是還不答應,我就告你強奸。”

禿頭說:“好吧。算我倒黴。”

賀頓拿了錢,起身走了。第二天早上,禿頭出門的時候,幾乎打不開自己的房門了。在他的門口,嚴嚴實實地堆滿了美白膏的盒子。他氣得捶胸頓足,想不通那個瘦小的外地女孩子,為什麽在拿了錢之後,還要把這些東西千辛萬苦地摞到他門前。

理由很簡單,賀頓賣的並不是自己,只是美白膏。至於自己,不過是噩夢中的夢游。她如果不這樣對自己解釋的話,沒法用那些錢交學費。

賀頓以考核第一名的成績,拿到了心理師的證書。賀頓把那本來之不易的棕褐色的人造革封面的證書,幾乎攥出水來。這是她唯一一本真的證書,為了這本證書,她付出的太多太多。付出的既然多,就要有所回報,她決定開一家心理所。

一個好漢三個幫。賀頓自認不是好漢,當然需要更多的幫助。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培訓班同學沙茵的時候,沙茵幾乎第二次昏過去。沙茵第一次幾乎昏過去,是得知自己考試未過,只有參加下一輪的考試,幸虧海島的風和女兒嫩臉的摩挲,才讓她覆原。

“這是不可能的。”沙茵斬釘截鐵地說。她平時溫順寡斷,此次一反常態。

賀頓不解:“我又不是打家劫舍幹什麽非法勾當,你至於這麽緊張嗎?”

沙茵說:“你以為開辦一家心理所簡單嗎?比策劃一起打家劫舍還要費心思呢!”

賀頓說:“看你捶胸頓足的,好像你老馬識途,打過家劫過舍也開辦過心理所似的。”

沙茵說:“我都沒幹過。不過我在大學裏當心理教師,知道這行當裏的深淺,實屬不易。”

賀頓說:“我愛這一行,就不信這個邪。再說,我費了這麽多心血和銀兩,還有……哼!不說它啦,總之千辛萬苦才把這個本本拿下來,不能把它當擺設啊。”

這當然是說得出的理由,還有說不出的理由。賀頓想探索自己的秘密,也想探索別人的秘密,她是一個對秘密有著驚人喜愛的女子。有人能為了信仰赴湯蹈火,也有人能為了秘密獻身。

沙茵一看賀頓如此決絕,也就不再勸說。她是個溫順女子,今天的表態已經是她底線。賀頓摟著她的肩膀說:“你要支持我。”

沙茵說:“那是當然了。誰讓咱們是同學。”

賀頓說:“支持要有實際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