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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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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頓的臉皮漸漸厚起來,她不惱。惱是需要本錢的,她惱不起。只要人出來了,就是大勝利。她說:“我不報喪,是報喜。”

禿頭詫異:“喜從何來?”

賀頓說:“讓你顯得年輕。”

禿頭來了興趣說:“推銷生發水的?”

賀頓說:“比那玩意靈驗。”

禿頭說:“你要是推銷生發水,我立馬報警。上回來過一個,純粹的騙子。”

賀頓說:“我是推銷美白膏的。”

禿頭要關門,門扇掀起一股風,鄙夷地說:“你也不瞧瞧自己這張臉,跟塊尿布似的,還推銷化妝品,真是天下無人,反了你啦!”

賀頓不羞不躁,耐心地說:“大哥,我是特意把自己打扮成這樣的。”

“新鮮!驢糞蛋還知道外面光呢,你長得夠對不起人民的了,為什麽還往寒磣裏扮?”半禿男人半掩著門,來了好奇。

賀頓心中暗喜。不怕你惡心我,就怕你不搭理我。她好聲好氣地解釋:“我在臉上種了一塊試驗田。”

“在哪兒呢?讓我瞅瞅。”半禿男人說著就來扒拉賀頓的臉,恰好打了一個嗝,隔夜的酒氣和糖蒜的餿味嗆得賀頓直咳嗽。

賀頓屏住呼吸,強顏歡笑道:“我在這半邊臉上抹了美白膏,那半邊臉還是原裝的。您看看,是不是不一樣?”

半禿男人再次湊上來,仔細端詳一番,自言自語道:“嗯,是不一樣。看來真有效果。”

賀頓心中泛起希望的漣漪,說:“大哥,這膏在美白上面肯定有效。”賀頓沒說假話,美白膏雖說有毒,的確有效果。

禿頭男人對她招招手說:“你過來。”

賀頓說:“過去幹什麽?”

禿頭不滿,說:“褒貶是買家。我老眼昏花的,你不過來,我怎能看出效果?你糊弄誰啊?”

賀頓就挨近了他。禿頭男人看著愚鈍不堪,此刻卻變得身手矯健,一把就將賀頓拖進了門。賀頓拼命反抗,手指摳著門框,骨節因用力變得雪白,指甲的中央也完全褪去了血色,只有周圈是觸目的紫紅。每只手指都化作了鐵錨,固定著賀頓的身軀不被拖入罪惡的巢穴。那個男人開始一根又一根地掰開賀頓的手指,惡狠狠地說:“到屋裏去,我會買你……”

賀頓不敢講話,嘴巴一張,力氣就洩露出去,她就真的萬劫不覆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寸寸地挪移著自己的腳步。冷不丁想起了小報上的女子防身術,說危難之時可擡腿狠狠照著男人的胯下踢去,只要位置精準,男人必然趴下。

賀頓非常想一試。禿頭男人的襠就在她的腳前方,這個愚蠢的家夥絕想不到面前如此瘦小的女孩醞釀著風暴。

賀頓眼睛一閉,就把左腳踢了出去。為了走路方便,她穿的是旅游鞋,這一腳雖因人小體弱而分量不足,但位置大體不錯,男人嗷嗷怪叫著彎下了腰,捂著肚子跪倒在地。賀頓趁機一溜煙地跑了。

到了大馬路,賀頓驚魂未定,楞楞地站在陽光下許久,太陽像一只綠色的蒼耳,毛茸茸地掛在城市昏暗的天空。紅色的東西註視久了,就會變成綠色。在鄉下,你不能長久地註視著一種顏色,因為所有的顏色都那樣飽滿和猛烈,盯住了看,會讓人頭昏眼花。城市是中性和模糊不清的,你可以盯著太陽看,但是你看到的太陽沒有光芒。許久許久,賀頓發覺自己的衣襟濕了。是誰的眼淚呢?是自己的眼淚。賀頓恨恨地擦掉了眼淚,她是不配流眼淚的,流眼淚的女孩要有一方美麗的帕子,帕子要有清香的氣味。沒有帕子,最次也要有一包劣質的紙巾。流眼淚的女孩要有一堵強壯的肩頭可以依偎,如果沒有肩頭,起碼也要有一棵樹一根電線桿子。沒有紙巾,那需要錢。沒有時間靠在街頭的電線桿子上,因為她要去掙錢。

擦幹了眼淚,再接再厲。

她飛快地爬樓,敲門的聲音也大了許多。

這家的防盜門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窺視鏡。正是上午,陽光傾斜在屋內,從窺視鏡裏可以看到一片光明。賀頓敲了半天,毫無反應。這一次,她真地失望了。時間對於她來說,就是晚飯和希望,現在,她又要再爬一座高樓了。就在她要打道回府的瞬間,突然那孔窺視鏡暗了下去。

恐怖。唯一的解釋就是在門的那一邊,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她或他,此時正在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自己。這種感覺讓人脊背發涼。

賀頓更用力地敲門,她期待著那個人發出聲音,一切就比較正常了。

但是,對方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盡管賀頓把門敲得山響,但門裏面依然頑強地保持著沈靜。賀頓受不了這種煎熬,手下的勁道更猛烈了,空洞的叩擊在走廊發出回聲。

門裏的那個人很有毅力,依然一聲不吭,這讓賀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剛才她看到的那個光明的窺視孔,是不是一個錯覺?也許,孔道原本就是黑暗的,是她一廂情願地把它想成金黃。

賀頓把手停了下來。她打算走了,就算門裏面真有一個人,那個人也是怪物。

在臨走之前,賀頓對著門扇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在裏面看著我。”

她說這句話幾乎是沒有意義的。她不能確認裏面到底有沒有人,她說這話只是給自己一個交代。畢竟,她在這裏鍥而不舍地敲擊了很久。

賀頓的眼睛突然被刺激了一下,窺視鏡孔又變成金色的了。這更嚇人,比有人在窺視的感覺更加驚悚。因為窺視者離開了孔道,他或她就要現身了。

“幹嗎?”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賀頓轉身走了。你沒有辦法向一個沒有牙的人推銷牙簽,無論牙簽是多麽潔白和光滑。

防盜門突然打開了,一個穿著襯褲和毛背心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賀頓回頭看了一眼,還是繼續走自己的路。

“嗨,說你呢!你敲了我們家那麽長時間的門,我開了門,你怎麽一句話都沒有了?就是最普通的禮貌,你也要講究一下嗎!”男人的口氣不怎麽友善。

後面這句話拽住了賀頓的腳步,她回過頭來說:“我是推銷化妝品的。”她估計說完了這句話,那男人就會砰地關上自家門。不想那個男人皺著眉頭說:“可是,你並沒有推銷啊。”

賀頓說:“估計你不需要。”

那人反倒被這句話激起來,說:“誰說男人就不需要化妝呢?”

賀頓一想也是,折回來說:“我們的產品是美白膏,你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就向你詳細介紹一下。”

因為距離近了,那個男人就看清了賀頓的長相,說:“不必詳細介紹了。你本人就是介紹。我對你們的產品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賀頓對他買不買美白膏本也不寄希望,但這番話引起了她的鬥志,說:“我怎麽啦?”

中年男子說:“這很簡單,回去把這個道理跟你們老板說一說,就算你一瓶美白膏也沒賣出去,有了這個經驗,也不算你瞎忙活兒一天。這就像看電影,你若想知道電影好看不好看,先端詳女主角的長相。凡是請得起傾國傾城女主角的電影,才有希望是好電影。回去歇著吧,小姑娘。”男子說完就要關門。

賀頓一下就把自己的腳插到了門軸下面。這樣,如果客戶強行關門,就會將賀頓的腳碾出青腫。這是推銷員們最兇狠的殺手鐧,害得客戶再煩再亂,也得聽推銷員喋喋不休絮叨下去。這個動作常常引發客戶撥打110。除此以外,無計可施。

單單為了推銷,賀頓不會這樣強人所難。這個男子說的話,她要問個明白。

“你打算喧賓奪主,讓我回不了自己的家嗎?”中年男子的口氣有幾分不滿,更有幾分戲弄。

賀頓忙說:“不敢。只是你剛才講的事我不懂,能再說明白些嗎?”

該男子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說:“你好學,我也就好為人師一回。你的這個美白膏,一定是假冒偽劣。人們是從推銷員的形象來推斷化妝品的優劣的,你看你的這張臉……”說到這裏,中年男子打了一個寒戰,兩個人才一同註意到他下身只穿了一條棉毛褲。

男子說:“對不起,我剛才正在睡覺,突然聽到門鈴響,看了半天,看到一張這麽醜的臉,實在想不出你是幹什麽的。現在可以拜拜啦。”說著,男子要關門,但賀頓絲毫沒有把腳板退回去的打算,關門就成了一句空話。

賀頓說:“我是個醜女,可醜女就沒有愛美和美白的要求了嗎?”

男子說:“你當然可以悶在自己家裏獨自要求,但跑到別人家門口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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