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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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身份的女子說出,奇恥大辱。無比信任的丈夫,居然在花街柳巷出沒,結下這樣的紅顏知己。我說,不,這不是真的……

其實我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我不能相信這個可怕的事實。紅襪子會錯了意,以為我懷疑她說假話,就說,大姐,我不騙你。我有物證。

我說,拿出來。

紅襪子說,烏副市長到阿拉伯世界出訪,回來的時候給你在伊斯坦布爾買了一條金絲披肩吧?

我驚道,你怎麽知道的?

紅襪子說,他也給我買了一條。說你年紀大了,就給你買的是咖啡色的,說我年輕,給我買的是櫻桃紅的。您那條披肩還在吧?

我咬牙切齒。不僅僅因為紅襪子所言不虛,不僅僅因為烏海在給我買了名貴披肩的同時,也依樣畫葫蘆給這個婊子也買了一條,也不僅僅是把一切都告訴了紅襪子,她什麽都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更因為他對紅襪子說我的年齡大了,而紅襪子正年輕……

我惡狠狠地打斷她的話說,紅襪子,你就等著公安局傳你吧。烏海是個大流氓,我一定要讓他的所作所為,大白天下!

說完,我一摔門走了,回到醫院,醫生正在到處找我。他們看到我臉色鐵青,立刻為我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心跳快,血壓高,甚至腦電波也不正常,像要發癲癇——就是羊角風。他們以為我悲傷過度,給我用了非常大劑量的鎮靜劑,我這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我的老父老母,我的婆婆公公,還有七大姑八大姨都圍在我的身邊,偷偷地抹淚。看我醒來了,大家說,烏海不在了,可我們都還在,我們就是你的靠山。我忍不住號啕大哭,有誰能知道我內心翻滾的大江大浪啊。大家看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一股勁地勸我,說知道你和烏海是恩愛夫妻,他走了,可他永遠活在大家心中……我一聽這話,更是哭得驚天動地。烏海是什麽人,這世界上有誰真正知道?正哭著,市委書記來了,他比那天我在事故現場看到的形象,一下子老了很多。他說,烏海是好同志,好幹部,他因公殉職,我們會永遠懷念他。正在研究整理材料,把烏海的事跡向上報告,請功授獎。他勸我要以這樣的丈夫自豪,要把烏海的精神投入到生活中去,化悲痛為力量,要對得起烏海……

我像戴著假面具,聽著,聽著……先是微笑,然後是大笑,最後不由得狂笑起來,一股勁地念叨著:烏海烏海,好你一個烏海……大家看得發毛,以為我在強烈的精神打擊之下,神經已經躁狂。市委書記趕快指示醫院全力搶救我,一定要讓烏海在九泉之下安心。

人們都退走了,我也收斂了笑聲。面對深沈的夜色,我知道自己沒有瘋,頭腦像被雪擦洗過一樣,清醒幹凈。我的丈夫烏海是一個騙子,在趕往和情婦幽會的途中出了車禍,死了。人們都以為他是一個好幹部,好丈夫,好爸爸,好兒子,只有我才知道他是一個敗類!

我徹夜不眠。到了第二天,又是很多人來看我,我對他們說,我現在很好了,放心吧。其實我是在想,我該怎樣辦?揭開這個謎底,讓一個真實的烏海赤裸裸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是維持一個謊言,讓他以一種完美的姿態告別人間?

聽說人有三個魂魄,丟了一個就低迷不振,丟了兩個就百病纏身,如果丟了三個,就不必多說什麽了。我的魂魄一天之間已是負數,成了鬼魅。

到底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苦苦思索。我不能和任何人商量,我也不能提前把真相告訴任何人。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人是可以信任的,既然我朝夕與共的愛人都是一個無與倫比的騙子,我還可以相信誰?我一言不發,對所有的勸慰之詞都不置可否,召開追悼大會的日子雖一再延期,但業已擺上日程。人們把烏海的屍身拼湊完畢,據說使用了矽膠和大量的化妝品,烏海已栩栩如生。無數的人送了挽幛和花籃,靈堂香氣四溢。據說最昂貴的一個花環是為我預定的,全是盛開的鮮花組成。各個部門都準備了悲痛欲絕的悼詞,連奏放哀樂的音響都是從全市最好的劇院調來的,到時候會震耳欲聾。

人們一五一十地向我匯報著,以為我會特別在意。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聽著,什麽都不說。大家以為哀痛把我壓成了粉末,對我的漠然也並不覺得意外。醫生說我的生命體征大致正常,不會猝死,大家也不強求我表態。

我沒有可說心裏話的人。所有的人都和我形同陌路,一個不真實的烏海阻隔在我們之間。我居然特別想和紅襪子談談,因為只有在她那裏,我們才會面對同一個烏海。我真的給紅襪子打了電話,但對方一直關機。我估計那天臨走時的威脅奏效了,紅襪子已逃離此地。

從來沒有過的孤獨啊。我不能和我的孩子說,不能和我的父母說,也不能和烏海的父母說。所有的真實積存在我的心裏,發酵自燃腐爛爆炸……我的自制和克制已經到達極限。我不知道面對烏海裝裹一新儀表堂堂的屍身,我如何表達。我是一個平凡的女子,但我是一個正直的人。我從來沒有隱瞞過罪惡,也沒有撒過彌天大謊。面對這樣一個殘忍地欺騙了我和孩子的罪惡之人,我是否要放棄原則,幫他把謊言維持到底?就算我理智上打算這樣做,實際上我也根本做不到。我會歇斯底裏,我會破口大罵,我會不顧一切地拋出真相,我會把追悼會開成鬥爭聲討會……

一想到這些我就不寒而栗。我想提前死掉,這樣我就不必去面對非人的殘酷。但是我還有孩子,我不能讓他在失去父親之後又失去母親。我要堅強地在屈辱之中活下去,可是我不知道如何熬過艱難歲月。

迫在眉睫的追悼會。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延期。我要出席追悼會的黑色制服,已經放在我的床頭。我要佩戴的白花已經別在上衣的胸前。人家為我擬定的悼詞已經打印成冊,可是我一眼都沒有看過。在我的心裏,有一篇烙印一般的文字,刻在心上。那就是我要講出真相。我要做一個坦坦蕩蕩的人,我要把自己的冤屈公布於眾。

我沒有一個可信賴的人,我只有飛越萬水千山來找你,求助於你……

李芝明說到這裏,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手表。她還在醫院靜養,和護士說好了晚上回去,飛機快要起飛了。

“讓追悼會繼續等待,等待……”賀頓回答。她和李芝明握了握手,她們的手指同樣冰涼。只是賀頓的指尖有一點熱度。為了能把這些微的熱度傳遞給李芝明,賀頓深深攥了一下掌心。溫暖像碾碎的紅櫻桃,頃刻汁液似旋。殷紅色的漿水如同煮沸的朱砂,傾瀉在白雪之上。

賀頓面對的是一個背叛的故事。在她自己的故事裏,她是一個背叛者。賀頓自嘲地想,這樣的支援,好像內衣外穿,不夠體面。

世界上有一種愛叫退出

很長的故事。不斷地添咖啡。

聽完之後,柏萬福沈吟良久。

柏萬福說:“我本來是想揍你的。”

錢開逸說:“你現在也可以揍我。我保證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只是不要掐我的脖子,裏面有一塊薄薄的肌肉,名叫聲帶,它不屬於我個人,屬於人民,是公共財產。”

柏萬福說:“揍完你之後,怎麽辦?”他看著錢開逸,真心實意地在討教辦法。

錢開逸不由得嘆息,心想賀頓,你真是太傻了。這樣的老公,還有什麽保留價值?趕快更新換代吧!錢開逸說:“柏萬福先生,您這是與虎謀皮。”

柏萬福說:“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錢開逸說:“我的想法很簡單,以前就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以後也不會改變。”

柏萬福說:“你就直說打算怎麽著吧。我是工人出身,勞動人民喜歡直來直去。”

錢開逸說:“我要娶賀頓為妻。”

柏萬福把雙手的關節捏得咯吱吱響,錢開逸下意識地看了看逃跑的路線,一旦動手,他先用餘溫尚在的卡布其諾潑在柏萬福臉上,讓奶沫遮擋他的視線。然後再用手掌猛劈柏萬福面門,贏得時間,再一把拉來一旁的老外當擋箭牌,那家夥人高馬大是個好掩護,自己且戰且走……不想柏萬福紋絲不動,冷著臉說:“你說你們談論婚嫁在我之前?”

錢開逸說:“是。”

柏萬福說:“你說你對她的幫助比我要大?”

錢開逸充滿優越感地說:“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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