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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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動機?”

蘇三說:“你不會笑我吧?”

賀頓說:“我哪裏會笑話您?對於說實話的人,我會敬佩。”

蘇三說:“好,那我就告訴你。我想當官。這種發言恐懼癥,嚴重地影響了我的升遷。”

賀頓說:“你非常在意升遷這件事嗎?”

蘇三非常鄭重地說:“是的,非常在意。這也就是我為什麽一定要來找心理醫生的原因。如果你對別人說自己很想當官,所有的人都會嘲笑你,如果你說自己想去偷東西,反倒沒有那麽多人驚訝。連我老婆都不理解我,她是做生意的,我們家有很多錢。她說我們早已超越了小康,到了大康特康的程度,我什麽都不幹,也可以過非常富足的生活。可是我不想這樣平庸地活著,我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個古代酋長的兒子,很想掌握更大的權力,在危機的時刻挺身而出,解救人民於水火之中。說得更大一點,為世界貢獻更多的力量,為更多的人謀福利。做一個政治家,這就是我的理想,你會笑話我嗎?”

“不不,我不會笑話你,相反的,我很佩服你這種勇氣和獻身精神。你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而是為了人生的目標和理想。”賀頓趕忙回應。這並不完全是一個技術性的策略,而是她的真實想法。在這間心理室裏,很多人談出他們的苦惱,謀求改變。像這樣為了眾人之事,思謀改變自己的畢竟是少數。

“謝謝你這樣理解我。”蘇三寬慰地舒展了一下眉頭,緊接著眉宇又絞在一起,說:“口才限制了我。在現代,一個政治家沒有好的口才,就像一個女子沒有好的身材要當模特一樣,這是萬萬不可能的。為了口才,我非常苦惱,這是一種智慧和才能上的殘疾。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助我?”蘇三求賢若渴。

賀頓說:“恕我直言,我覺得您談的很可能是一個偽問題。”

蘇三先生大惑:“此話怎講?”

賀頓說:“在我和您談話這麽久的時間裏,我沒有發覺您的口才有任何問題。”

蘇三先生不滿地說:“我不是已經跟你講過了嗎,和一個人談話,或者是人比較少的場合,我沒有問題。”

賀頓說:“對啊,您剛才說這是一個智慧和才能上的殘疾,我們知道,如果是一個腿有缺陷的人,不管是他一個人行走,還是當著幾個人或者更多的人行走,他的腿都會一瘸一拐,是這樣的吧?”

“是。”蘇三回答。

“所以,我不同意您說的這是智慧和才能上的殘疾的判斷。如果您想改變這個局面,首先要在這個層面有所改變。”賀頓說。

蘇三先生回答:“您以為我不願意改變這個認識嗎?非也!我對自己說過一千遍一萬遍了,包括那種運動員上場時常常給自己鼓勁的話,比如,就當別人都是白癡,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等等,我都試過了,可是有什麽用呢?我不是世界上最棒的,我不能自欺欺人,如果我連這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我還算什麽政治家?我越是對自己說不要緊張,我就越緊張。而且,到那時候,非但心臟不爭氣,跳得亂七八糟,好像變成了無數顆小炸彈,潛伏在我的眼珠後面,耳朵裏面,手指尖上,連腳心的湧泉穴都能感覺到心臟的狂跳。如果說,心臟難受還可以忍耐,但最要命的是我的膀胱也跟著搗亂,好像馬上就要爆炸,所有的水都會流出來。你知道,這是非常恐怖的預感,如果我在那種森嚴壁壘的場合尿了褲子,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所以,不管當時正在進行著何種重要的交涉,我必須要起身到衛生間去。絕大多數時候,我只能排出幾滴液體,連一只螞蟻都不能淹沒。對此,我非常痛苦,但是無能為力。我去看過醫生,以為是前列腺的毛病。當醫生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告訴我前列腺非常正常的時候,我失望極了。我希望是前列腺的毛病,那樣我還有救,很可惜,不是。現在,誰來救我呢?”

蘇三先生絕望已極,睿智的目光中居然出現了點點水汽,賀頓明白他的確非常傷心。

賀頓說:“不要著急,我們一起努力吧。我現在想知道的是,您這種發言恐怖,有多久了呢?”

“總有幾十年了吧。”蘇三先生回答。

“具體是從什麽時間開始的?”賀頓刨根問底。

蘇三說:“那可記不清了。從前的事,就不要翻舊賬了,它們不重要。我要解決的是眼前。”

賀頓說:“不錯,我們要解決的是眼前。可所有的眼前都是從早年那裏遺傳來的。我們的記憶從來不會真正忘記什麽東西,它們只是儲存在那裏。”

蘇三半信半疑說:“有那麽嚴重?”

賀頓說:“比你設想的還要嚴重。”

蘇三說:“我知道很多心理師就是刨根問底,好像不把你的祖宗從墳裏揪出來就沒法解決問題。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父母和睦生活幸福,我自小上學上班一路順風順水。如果你還有其他的法子就請一試,如果沒有新的招數,我勸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賀頓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油鹽不進的來訪者。有的人雖然怒火沖天也不配合,但那是因為他們本身積重難返,並不是成心同心理師針鋒相對。蘇三先生真具有政治家的素質,喜好掌控全局。賀頓必須把他從這種狀態裏拔出來,回到咨詢者的本分上。

賀頓說:“您似乎看過不少心理學的書籍?”

蘇三說:“不敢說不少,一些吧。”

賀頓說:“有這樣一個觀點不知道您看過沒有?”

蘇三說:“請講。”

賀頓說:“那就是——即使在那些被精心照料的孩子那裏,精神創傷也是不可避免的。”

蘇三說:“我不知道。這是誰說的?”

賀頓說:“這是弗洛伊德說的。”

蘇三說:“他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理。”

賀頓說:“是不是真理,並不是最重要的。我想您到我這裏來,掏了那麽多的錢,就算你對金錢不在乎,但你還花了那麽多時間。對於一個願意擔當治理眾人之事的政治家來說,浪費時間就是謀殺事業。”

這席話讓蘇三頻頻點頭。賀頓繼續說:“所以,讓自己的口才發揮得更好,是您的事,不是我的事。為了這個目標,咱們要共同努力。”

蘇三說:“你的意思是咱們要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

賀頓說:“我不覺得您是死馬。您既然來求助於我,我現在想到的方略,就是想知道您出現發言恐怖的最早年代是什麽時候?”

蘇三陷入了沈思。半晌之後說:“我想起了一件事情。當時,我並沒有出現明確的癥狀,只是以後越來越嚴重。”

賀頓寧靜地追問:“能夠詳細地講一講嗎?”

“可以。”蘇三舔舔嘴唇,突如其來的焦渴,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賀頓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一現象,心中大喜,覺得此一方向很有希望。

“可以喝水嗎?”蘇三問。

“不可以。”賀頓斷然拒絕。

“你們這裏怎麽像納粹集中營,連水都不供應?”蘇三大不滿。

“這是為了你的利益。你現在感到口渴,這並不是你身體裏面缺水了,是你感到馬上要說出口的話,讓你緊張,口幹舌燥,難以啟齒。如果你喝了水,這種緊張被沖淡了,就像臨陣脫逃。”賀頓細說分明。

“不喝就不喝吧。”蘇三先生只好放棄喝水的渴望,繼續進入那潛藏至深的記憶。

往事被言語的荊棘勾連而起,靈魂被刺得出血

漫漫長夜,最宜回憶。不想回憶也不成,舊煩新亂,糾結成團。

日子像水母一樣平滑游動,表面波瀾不興。這一期心靈七巧板談的話題是“高空擲物”。第一眼看到這題目,賀頓真想爬上高空,親手擲一個物送給出題目的人。這個物不是別的,就是一個響亮的嘴巴。這算什麽題目?這難道不是不言而喻的事情,還用得著討論嗎?但當錢開逸問她:“小賀,你對這個題目感想如何?”臉上帶著明顯的欲受誇讚的神情時,賀頓王顧左右而言他:“對於心理學家來說,無話不成題。”

賀頓當然還算不上什麽心理學家,但錢開逸對她必定要有一個稱呼。如果不告訴錢開逸如何稱呼她,錢開逸就會倚老賣老地稱她“小賀”,這當然不可以。很多男人都愛稱呼女子“小某某”,甚至當那個女子已經垂垂老矣不成樣子還執拗地不改口,而很多女人也佯裝糊塗地保持這種口頭上的青春。賀頓雖然很年輕,但她不願被人稱做“小某”,她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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