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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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勳章或者是審問你,近旁並沒有他人,你也會恪守這個原則嗎?”

賀頓說:“會的。出了這間房子,我就不會認識您。當然了,除了你要違反法律,傷人或是傷己,那我就要舉報了。順便說一句,我似乎並沒有可能得到獎牌或是勳章,接受審問,好像也沒有機會。”

蘇三意味深長地說:“山高路遠,江湖闊大。不要那麽絕對。好,我相信你。”

賀頓說:“廣州一直在下大雨,我還怕航班不正常,您不能按時抵達。”

蘇三楞了一下,說:“噢。大雨……是的,廣州大雨。現在的航班不怕雨,只怕大風和雷電。”

然而賀頓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蘇三對這個問題的隔膜。這種隔膜只有一個解釋——蘇三不是來自廣州。但這也似乎並不特別重要,一個連名字都可以隨意改換的人,還有什麽不可以塗改?

好了,開始吧。

“你到我這裏來,又做了如此周密的保密準備,您被什麽所困擾?”賀頓問。

蘇三說:“我想解決說話的問題。”

對於這位以前是張三現在是蘇三的問題,賀頓設想了很多種,卻沒有想到如此平淡無奇。“您說話有什麽問題?”賀頓問。

“您看我說話有什麽問題?”蘇三反問。

賀頓不會上這個當,就說:“您有什麽問題您是最清楚的,還是您來說吧。”

蘇三說:“中國中醫有句古話,叫做‘望而知之謂之神’,我已經給了您提示,您應該略知一二才對。”

這個蘇三果然很難纏。賀頓說:“我不是神,我只是和您一道探索您的問題的心理師。如果您對我還有所保留的話,吃虧的是您。”

蘇三饒有興趣地說:“我會吃什麽虧呢?”

賀頓說:“您的時間。您的金錢。還有您的感情付出。”

蘇三說:“賀老師您能猜出我有多少錢嗎?”

賀頓說:“我猜不出。”

蘇三說:“賀老師既然猜不出來,我也不便告訴賀老師到底是多少,省得把賀老師嚇住了。”

賀頓說:“蘇三,你低估了我,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膽小。不過,從你剛才的話裏,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的問題是金錢所解決不了的。”

這話像彈片炸中了蘇三的穴位。他說:“佩服賀老師一語中的,的確是這樣。我剛才是在考驗賀老師,看賀老師能不能解決我的問題。現在,我要告訴賀老師,你已經成功地經受住了我的考驗。”

賀頓說:“謝謝您給了我及格以上的分數。只是,蘇三先生不必用寶貴的時間來考驗我,還是集中在您的問題上。您覺得您說話有什麽問題呢?”

蘇三正色道:“我平常說話沒有什麽問題,就像你我現在這樣的對談,我會應付自如,有時也很幽默機智,甚至是妙語連珠。但是,一到了正式的場合,我就會非常緊張,輪到我發言的時候,常常語無倫次……”說到這裏,蘇三現出很痛苦的表情。

玄虛萬千,卻原來是個“發言恐懼癥”啊!賀頓迅速作出了判斷。不過,她也提醒自己,不要先入為主,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還是緩下結論比較穩妥。她說:“您指的正式場合是什麽呢?”

一個普通的問題,常規的問題,卻讓蘇三陷入了極大的困境之中。他長久地沈默著。賀頓好生奇怪,這個問題那麽難以回答嗎?

蘇三斟酌了半天,才說:“比如和外國人談判的場合。”

賀頓說:“什麽談判呢?”她在想,如果是商務談判,可能就是對金錢太敏感。如果是學術會議的爭論,又當別論,也許和地位有關,也許涉及邏輯的表達和情感的分寸。

蘇三說:“比如有關國界的劃分。”

賀頓登時幾乎暈倒。如果蘇三先生神智正常,賀頓就要刮目相看。雖說心理師眼裏人人平等,但心理師也是人,也會崇敬和畏懼。賀頓想,如果蘇三先生所言不虛,能參與劃分國界的討論,這是何等的位置和擔當!他就是曾走入這間心理室最重要的人物了。賀頓不能讓思緒信馬由韁,趕緊收束,說:“具體情形是怎樣?”

蘇三下了一個破釜沈舟的決心,既討論自己的心理問題,又最大限度地隱瞞身份。他斟酌著說:“我會面紅耳赤,想得好好的話會突然不翼而飛,手心會出汗,先是熱汗而後是冷汗,最後完全是一種黏稠的液體,好像是血……古代有一種汗血寶馬,奔跑的時候會從脖子上滴出血珠,我就是如此。”

第五個來訪者,我家的婚床上躺了十個人

總算,預約的來訪者會晤完了。

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心理室通常是寂靜的,一種不同於深山老林人跡罕見之地的寂靜。曠野中的寂靜能給人安撫和休養生息,稠密之處的寂靜是內斂而有壓榨力的。等候會見心理師的人們枯坐著,彼此目光絕緣,更不要說顏面的對峙了。人們期待著出了這間房子,永不相認。空氣中除了被盡量放緩的呼吸所吹拂起的透明漣漪之外,沒有任何波瀾。怨懟之中的人,呼出的氣息是有毒的,傳播著不安和戒備。突然響起的電話鈴會像原子彈爆炸一樣令人猝不及防和驚悚,但也有好處,空氣中的窒息感會稍有放松,多了一點可資轉移註意力的刺激。

有來訪者曾經提議在等候房間裏安裝屏風,可以讓人稍稍有安全感。那是一個遭受過性暴力的女子,經常龜縮在房屋的一角,寒冷入骨的樣子。賀頓和大家商量過這個建議,柏萬福說,房子本來就小,再安上橫七豎八的屏風,像個雞籠。賀頓對此說法不以為然,最後沒有實施的原因是錢。真正木質的屏風很昂貴,雕刻的每一瓣美麗花朵,都靠銀兩澆灌才能盛開。便宜的也有,由單薄的不銹鋼管和艷俗的尼龍綢組成,讓人聯想起鄉鎮的獸醫站。賀頓說,寧缺毋濫,等以後有了錢再添置。唯一能夠采取的補救措施,就是盡量錯開預約時間,減少來訪者彼此相遇的概率。實在錯不開,只好人滿為患面面相覷。

賀頓剛剛伸展腰肢,突然聽到外面候診區域人聲鼎沸,嘈雜聲浪直擊耳鼓。她走到爭吵之地,文果在同一對男女爭執。

“如果你們嫌貴,當然可以不接受。”文果說。

男子說:“還有臉叫心理師,幹脆改名算了。”

賀頓奇怪,說:“改什麽名字呢?”

站在一旁穿著廉價化纖衣服的女子說:“改叫土匪或是搶銀行的,都行。”

賀頓雖然心境紛雜,也不由得笑出聲來。心理醫生能得到這樣綽號,也算一大發明,想來是文果冒犯了他們。作為負責人,她要出面打圓場。旁邊一位等候其他心理師晤談的來訪者,假裝不在意,其實豎起耳朵在聽。傳出去,對診所影響不好。

賀頓悄聲說:“請問,你們是……”

男人粗聲大嗓搶著回答:“兩口子。”

賀頓繼續小聲說:“你們到我們這裏來,有什麽事嗎?”

女人說:“到你們這裏來,當然是有事了。誰沒事到你們這裏來呢?這裏沒好看的風景,也沒笑臉。”

賀頓聽出話裏有話,低聲問:“不知是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態度不好?”

文果聽出對自己的疑問,就說:“我沒態度不好。他們進門就說要做心理咨詢,我說好啊,我先把情況向你們介紹一下,我剛說到價格,他們就像被馬蜂蜇了一樣,跺腳嚷起來,說太黑了,趕上搶錢劫道了……”

文果剛開始聲音還算輕緩,說著說著也激動起來,分貝提高。對於自己的工作人員,賀頓就不客氣了,把手指擱在嘴唇邊:“小點聲。”

賀頓本人持續的壓低音調和對文果的訓誡收到了成效,那對夫妻音色也轉低弱,說:“這個價,天價啊。”

文果不服,伶牙俐齒駁道:“我們也是隨行就市,經過核算審批的。租房子就不要錢了?電燈電話就不要錢了?心理師就沒勞務費了?這兒也不是施粥棚。再說啦,你嫌貴可以走人啊,也不是我們請你們來的,誰也沒有攔著你。喏,大門就在那邊,您隨時可以出去啊!”

賀頓急速地掃了一眼,幸虧剛才候診的那位已經進了心理室,要不這番話叫人聽見,實在有辱斯文。她批評文果:“不能這樣對來訪者說話。”

文果說:“他們還不能算來訪者,頂多是咨詢者。”

賀頓說:“那也要客氣些。”她轉過頭來,面對氣呼呼的夫妻和顏悅色:“你們想來做心理治療?”

女子說:“原本是,現在不想了。”

賀頓說:“為什麽?”

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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