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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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我出去了。有事打我手機。”

柏萬福對賀頓的行蹤一般不過問,但這一段賀頓情緒不佳,特地關心一下:“到哪裏去啊?”

“看病。”賀頓說完,出了房門,丟下一句話:“晚飯不回來吃了。”

賀頓去找錢開逸。錢開逸正好休息,看到賀頓說:“沒想到你能來。”

賀頓說:“這叫什麽話?難道我不是常常來嗎?”

錢開逸說:“因為你已經把我的錢還完了。所以,我想,你可以不來了。”

賀頓說:“倘若真是這樣,不知道是你卑鄙還是我卑鄙。錢沒還的時候,我就來。錢還完了,我就不來。如果真是那樣,我應該不還錢。”

錢開逸說:“如果真是那樣,我就不會借給你錢了。”

賀頓說:“咱們彼此有金錢關系的時候,都不說錢,現在好不容易沒有錢的關系了,為什麽還要說錢?”

說完,沮喪地把自己像個棉花玩偶一樣,軟綿綿地丟到了錢開逸寬大的床上。

錢開逸說:“你今天能在我這裏待多久?”

賀頓說:“怎麽我剛來就打聽我離去的時間,是不是還有什麽女朋友要到你這裏來啊?”

錢開逸說:“你自己拋棄了我,成家立業去了,對我的事幹嗎斤斤計較?”

賀頓說:“這是對你的尊重也是對我自己的尊重。”

錢開逸說:“沒有什麽人來,我只是很希望你能在我這裏多待上一些時候。”

賀頓說:“你放心,今天我想呆多久就能呆多久。”

錢開逸說:“你們診所門可羅雀了吧?”

賀頓說:“此話怎講?”

錢開逸說:“如果不是門可羅雀,你這個心理師怎麽會大天白日地到我家來做客啊?”

賀頓說:“錢主播見多識廣,但這一次不但是烏鴉嘴,而且大錯特錯。我們那裏日漸興隆,人們對心理診所的要求越來越迫切,過一陣子,只怕還要開分店呢!”

錢開逸說:“好消息啊,那你為什麽愁眉不展?”

賀頓說:“我正是為了這個來找你。你能否幫我解開心結?”

錢開逸連連擺手說:“折煞我也!你是正牌的心理師,我不過一雜家,你的心結我哪裏有本事解開?”

賀頓苦惱地說:“我在診所遇到了大問題,怎麽辦呢?”

錢開逸說:“心理師是先天下之煩而煩,先天下之傷而傷。咱們排個順序,先休息放松一下,再來商討如何解決診所的問題。好不好?”

賀頓說:“不好。”

錢開逸說:“哪裏不好?”

賀頓知道錢開逸說的休息放松就是做愛,目前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找錢開逸就是為了有所突破,鬧得不歡而散,自己又到哪裏打發這漫長的時光呢?她敷衍地說:“總是在你的房間裏,大白天拉上窗簾,好像耗子打洞,太沒情趣了。”

錢開逸恍然大悟說:“你的意思是不拉窗簾,光天化日?”

賀頓說:“我可一點也不是那個意思。記得沈雁冰老人家的小說裏說過,那樣會得罪太陽婆婆。”

錢開逸說:“好吧。咱們去一個太陽婆婆找不到的地方。”

兩個人出了門,到了附近的一家四星級酒店。剛剛開張,所有設備都是新的,看起來比老牌的五星級酒店還要氣派。金碧輝煌的大堂邊鑲著一個玲瓏的咖啡廳,小姐圍著維多利亞式的圍裙,讓人有置身歐洲的感覺。兩人坐下,錢開逸點了卡布其諾,賀頓要了黑咖啡,慢慢聊著。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出了問題?”賀頓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

“又是他們……”錢開逸用小匙慢慢攪著泡沫,像在粉碎一個夢魘。

“關鍵是什麽呢?”錢開逸摸不著頭腦。他對案例並不是特別感興趣,但為了安撫女友的心,只有安靜地聽下去,緩緩圖之。

“關鍵就是——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如果都是假的,真相究竟怎樣?”賀頓發出一連串的問號。

錢開逸說:“那就讓他們對質好了。是真是假,大白天下!”

賀頓恨恨地飲下一大口咖啡,也不管淑女不淑女了,用餐巾紙抹著唇邊的苦澀說:“我何嘗不想!但在之前,大芳就已經割腕自殺,如果現場出了意外,就沒法收拾了。所以,不妥。”

錢開逸說:“你如果覺得當面鑼對面鼓的不安全,那你可以把其中一方的話錄下來,放給另外一方聽,放的時候你察言觀色,這樣不就把事情搞清楚了嗎?”

賀頓說:“你除了這種對質的法子,還有別的招數嗎?”

錢開逸說:“沒有了。你想啊,除了面對面就是背對背,別的法子都是隔靴搔癢。”

賀頓說:“你的這幾招,我也都想過了,不行。風險太大。我最近一段充滿了絕望。聽自己心跳的聲音,緩慢之極,好像馬上就要終止。心跳之間的停頓如此悠長,仿佛百年。眼前一片黑,小煤窯爆炸後埋在煤層中的礦工,也不過如此。唉,你到底有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錢開逸說:“更好的法子可能還是有的,只是要換一個地方才能煥發出熱情。”

賀頓看出他的狼子野心,無奈地說:“好吧。”

兩個人開了酒店的一間房,肆意妄為了一番,賀頓依然半截身體冰涼,錢開逸倒有了醍醐灌頂般的功效。風平浪靜之後,錢開逸說:“我有辦法了。”

賀頓坐起來:“快講!”

“本市有一位心理學權威,叫姬銘驄。老人家德高望重,學養深厚,你現在遇到的困境,不如直接向這位泰鬥求教。如果他肯指點你,一切迎刃而解。”

賀頓說:“這位姬老師,我也聽說過,據說心理師考試的卷子都是他最後定奪,一言九鼎。因有這層關系,有關心理問題的求教,他都一概回避。深居簡出,一般人哪裏見得到!你這番話講了和沒講差不多。”

錢開逸也坐起來,說:“講了和沒講是不一樣的。起碼空氣因我發出的聲波而震動。如果我找到了他,說服了他接受你的問詢,你不就跳脫出了苦海?”

賀頓穿好衣服說:“這樣當然太好了。還要快啊,因為馬上又到了老松接受治療的日子,我都不知如何面對他了。”還有一句話沒好意思說出口,她也快崩潰了。“越早越好!”她再三叮嚀。不單是為了救治那對夫妻,也是為了救助自己。

“我會牢記在心。”錢開逸把領帶系好,又在穿衣鏡前左右斟酌,直到玉樹臨風,這才打開了飯店門鎖上的鏈子,走出房門。

賀頓跟隨在錢開逸身後。她聽到錢開逸有些吃驚地問道:“您找誰?”

因為角度的關系,賀頓還沒來得及看到那個人的臉,就聽到了那個人的話語:“我在等你的女伴。”

這是丈夫柏萬福的聲音。

第一個來訪者,打算大鬧追悼會

然而,依然要上班,哪怕滄海橫流。所有的來訪者都是事先預約好的,你不能臨陣脫逃。

好在賀頓心境還算篤定,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災難的種子早已種下,等待的只是風雨淒迷的春天。此刻,主動權已脫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能做的只是等待。

柏萬福鐵青著臉不知何處去了,文果對賀頓說:“今天有六位來訪者等您。”她把一疊卷宗遞給賀頓,賀頓接過來,手心沈重而熱。這不是因為緊張而來的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生理感知。卷宗都保存在墻上的櫥櫃中,這間房子原本的格局是廚房。櫃子擺放鍋碗瓢勺的隔層中,暖氣管穿行而過。

開始。

第一位來訪者出現,好像憑空降下一囤烏雲,傾瀉所有角落,整個空間立刻被一種黏稠的冰冷的瀝青所擠滿,嚴絲合縫。她說她叫李芝明,但當賀頓呼喚她的名字的時候,她沒有反應。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她根本就不叫李芝明,李芝明是假名字;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李芝明被巨大的打擊震得喪失了知覺,聽不到聲音。李芝明穿著黑色的上衣,黑色的長褲,皮鞋不用說也是黑色的,圍著黑色的圍巾,像一條毫無生氣的黏滑海帶,貼地逶迤。她臉色晦暗苦綠,所有的光芒射到她的皮膚上,都被吸收得一幹二凈,仿佛宇宙黑洞。

賀頓喚了三聲李芝明,李芝明才艱難地“喔”了一聲,說:“你在叫我?”

賀頓說:“是啊。你發生了什麽事?”這是一句極為簡單的話。沒想到這句極為簡單的話,引得李芝明號啕大哭,聲音之洪亮,窗外走過的人如果聽到了,一定以為這家剛死了親娘。

賀頓除了送上紙巾之外,什麽都沒有做,什麽也不應該做。等待,只有等待。李芝明哭得天昏地暗,因為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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